中國的富人們為什麼如此沒有格調?
薛涌
最近偶然讀了房產巨鱷任志強先生陪女兒到美國一游後的隨筆。他記錄了美國的中產階級因為經濟危機的打擊全家自殺的慘劇,以及中國人在美國狂購、狂賭的情景,最後不無滿足地感慨︰“曾幾何時,被美國人看不起的‘東亞病夫’如今已成了美國奢侈品消費的座上客,也成了賭城貴賓室中的大亨。美國的金融危機已危害到相當一批中產階級的家庭生活,而中國的騰飛則讓更多人可以實現美國夢了。”
我曾寫過一文,稱任先生寫出了中國的富人是如何背叛了中國經濟,在國內二千多萬民工失業、急需“拉動內需”的時刻,卻跑到美國振興人家的經濟;為此,還招來一位有高級經濟師之稱的高管的痛斥。這里是是非,且按下不提。我更注意的是︰中國的富人為什麼如此沒有格調?富人沒有格調,對社會的影響是什麼?
許多市場經濟的信徒相信“涓滴”(trickle down)理論,即富人消費投資,刺激經濟發展,最終惠及窮人,如水之向下“涓滴”。茅于軾著名的保護富人說,也是基于這樣的邏輯。這種“涓滴”效應是否真那麼靈,最近在美國引起不少爭議。因為過去十年中,美國富人愈富,普通老百姓則愈窮,從富人那里“涓滴”不下什麼東西來。任先生的文章也反映出,中國的富人經常把福益“涓滴”到外面去。不過,在文化行為中,這種“涓滴”效應確實存在。一些文化人類學家早就指出,人類的社會行為有一種模仿等級。中層模仿上層,底層模仿中層。這樣,在上流社會流行的一些時尚,經過一段時間會“涓滴”到下層。我們當然不能否則,許多下層的時尚,也會向上涌動。比如足球本是下層社會的運動,現在也席卷了上流社會。這種現象最經常地發生在下層的政治和文化權力不斷增長的社會。比如近代以來西方國家的民主化,使流行文化不斷登堂入室。不過,即使在現代民主造成的大眾化潮流中,自上而下的文化“涓滴”效應還是很難否認的。這在下層缺乏政治和文化權力的社會,則更為明顯。
看看最近幾年媒體的報道,中國富人們的時尚是什麼呢?豪宅、游艇、賭博、名煙名酒、鑽石珠寶等等炫耀性消費是一端,保齡球、高爾夫等等是另一端。這些行為的“涓滴 ”效應也是明顯的。眾“房奴”們勒進褲腰帶買大房子、新房子,比賽豪華裝修;大學生可以找不到工作,但高爾夫課是一定要上的;至于早期的保齡球,因為早已 “涓滴”普及,已經顯得太無格調了。
在西方發達國家,富人並非就沒有這些,只是這些顯得不那麼炫耀,不那麼讓人得意。他們經常要炫耀的,是另外一種文化行為。比如在環保上,許多富人拿自己的豪宅作試驗,運用再生能源和絕熱材料,互相比賽誰能把排放標準降到最低。這樣的試驗,耗資極大,省下來的能源費用遠不夠支付成本,違反了市場規律。也正因為如此,只有富人燒得起這種錢。但是,這樣燒錢,最終可能發現和發展出最有效率的節能措施。一旦收益超過了成本,就可以“涓滴”到老百姓的生活中。他們的生活方式,等于為社會免費提供了綠色節能實驗室。
再看體育運動。我曾寫過不少文章,介紹在美國新貴們中流行的體育。比如, 谷的IT精英中,特別流行極端運動︰長距離自行車,鐵人三項、深海潛水等等。曾有位金融高管,被派到香港就任,最終謝絕,理由是他是馬拉松運動員,需要長時間訓練,香港空氣質量不行,無法維持其生活格調。這些時尚,當然,也不斷向普通百姓的生活中“涓滴”,也提高了全民的健康和環保意識。
你到中國的大網站搜一下就知道,各路名流精英紛紛建豪宅,可惜,也許我孤陋寡聞,至今還沒有看到一棟環保式的。大款們打高爾夫的理由,除了這玩意兒花費多、能把普通人排斥在外以外,也因為它是屬于最不需要體能的運動。中國的IT精英經常三十幾歲過勞死, 谷的精英則到了四五十歲還在那里比鐵人三項。中國的精英更希望炫耀自己有多少“身外之物”,即錢財,要玩別人玩不起的。美國的精英則經常淡化這種“身外之物”,從事那些誰都能干、但自己干得最好的,比如長跑,以此證明的是自己的內在品性。用一位四十多的IT精英的話來說,她之所以每天早晨四五點就起來訓練鐵人三項,一大原因是人們把 谷視為年輕人的天下;她要用自己的體能證明自己在這里繼續存在的理由。
中國的富人們,當你們跑到美國狂購豪賭時,希望證明的是什麼?證明自己不是“東亞病夫”嗎?有本事,和我這個快五十的人跑個十英里試試!
[此貼子已經被作者於4/13/2009 12:40:01 AM編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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