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透:人民幣升值與中國工人的血汗
路透:人民幣升值與中國工人的血汗
来源:路透中文網 作者: 张小彩
美國宣布推遲決定中國是否操縱人民幣彙率,一場危機暫时化解。但是,凭心而論,中國也是时候重新審視這個问題,並找出解決之道了。 所谓人民幣幣值被低估, 依據只有一個, 就是中國的顺差和由此帶来的巨額外彙儲備。 顺差是事实, 但是,影響顺差的因素却不止彙率一個。 筆者認爲, 在進行人民幣彙率升值压力測試前, 如果不首先解決影響顺差的其他因素,比如其中最首要的出口産品價格中被低估的人力资源成本和环境汙染成本,就是對中華民族和子孫後代的犯罪。 2009年,《时代》杂志把“中國工人”作爲一個群體和格林斯潘、周小川一起推上了年度人物榜。有媒體將此稱爲“帶淚的榮耀”,因爲,這群“中國工人”,“勤勞堅韌”地在沿海的血汗工廠和城市的建築工地創造了經濟奇迹, 但是却没有公平地分享經濟發展的成果。 中國社會科學院工經所發布的《中國企业竞爭力報告》指出, 1990年至2005年,勞動者報酬占GDP的比重下降了12%。而全國總工會第六次职工調查顯示, 2008年普通勞動者的收入只占GDP的29%。郎咸平的測算更是令人目瞪口呆, 2009年這一比例僅僅爲8%, 全球倒數第一。 在一個健康的社會,勞動者報酬占GDP的比重應隨經濟發展逐年升高。在西方發達國家, 這一比例目前多在50%以上, 高的可接近70%。 不能忽略的是,在中國,即使這一極低的比例仍然不能反映工人,尤其是農民工付出的全部,“城市的邊缘”、 “殘缺劣质的生活”、“寡婦村”、“留守兒童”、“開胸驗肺”、“跳樓討薪”都是他們生活的写照,也是本應計入産品價格的成本。 但是,被严重低估的勞動力成本,很大程度上压低了出口産品的價格,帶来的却是人民幣價值被低估的國際指責和愈演愈烈的贸易摩擦。如果人民幣就此升值, 後果有二:一是爲了加大産品的價格竞爭力,企业主進一步压低工人的工资;二是千萬工人在血汗工廠勞動換来的外彙儲備縮水。 這並非危言耸聽。 2009年就曾有人建議,爲應對金融危機取消最低工资標准,進一步盤剝已經赤贫的工人。據媒體報導,全國總工會副主席张鳴起曾怒言:企业的經營者不要總在职工的勞動報酬上打主意。 在勞资雙方的關系中,工人適度的工资和福利標准從来都不可能是资本的恩賜, 除了政府最低工资標准的法律保護外,很大程度上是勞资雙方力量博弈的結果。 單個工人跳樓也好,開胸也罷, 力量極其有限。根據國外的經驗, 强势工會在與资本議價和保護工人權益方面,扮演了非常重要的、也是政府無法替代的角色。 因此,中國的工會是时候擺脫政府的影子,真正成爲工人自己的組織, 承擔起制衡资本的責任了! 可以肯定, 如果7.75億普通勞動者的收入得到提高, 他們不會去巴黎購買奢侈品,而是會給老人買好一點的衣服, 让孩子喝好一點的奶粉,從而拉動內需。而另一方面,如果這些應有的成本被計入出口産品價格,國際贸易摩擦也會相應減少。 再有就是“黑色發展”问題。一些地方政府爲了追求政績和眼前的招商引资、出口增長、經濟發展,严重压低环境價格,這实際上是對还不可能主张權利的子孫後代的剝奪。 爲矯正這種現象,2004年3月,國家统計局和國家环保總局聯合啓動了《中國綠色國民經濟核算研究》項目,成立了綠色GDP核算課題組。其目的在于建立一套核算體系以計算GDP中资源過度消耗和环境汙染的成本,通俗點说, 也就是用將环境和资源代價計入成本的“綠色GDP”取代忽略环境和资源因素的GDP作爲衡量政府政績的標准。 “綠色GDP”試點工作2005年在北京、天津、重慶等10個省市開展。但很快遭到一些地方政府的抵制,因而没有得到全面的实施和推廣。 至今, 由汙染引發的社會事件频仍, 2009年,陜西鳳翔、湖南武岡、昆明東川區、河南濟源相繼發生兒童“血鉛超標”事件,2010年,湖南郴州桂陽等縣再報類似事件。 被低估的环境和资源成本與工资成本一樣, 也压低了出口産品的價格,而這实際上是我們這一代對子孫後代的欠債。 当然,無論是工人的工资问題还是綠色GDP问題, 都是中國的內政,美國和其他任何國家都没有權利幹涉。但是,他們却有權利將此計入人民幣應該升值的升幅之內,與中國討價还價。他們也可以把中國工人推上《时代》年度人物榜, 让我們心怀酸楚, 無地自容。 除此之外,中國的顺差中还有技術成本被低估的因素、熱錢流入的因素等。 扣除這些因素之後, 人民幣彙率究竟是被低估还是高估还是未知數,我相信很多人都明白這一道理。但是 ,爲什麽人民幣彙率仍然成爲靶子?關鍵可能还在于中國的彙率的形成機制还不夠市場化。 因此,筆者認爲, 眼前的危機過後, 相關部門最該做的, 可能並不是測算人民幣應該升值的幅度, 而是让出口産品價格更真实地反映成本, 而是让彙率形成機制更爲市場化。(注:作者爲路透中文網專栏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