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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雀行动:海外的六四人士生活不好/BBC︰鮑樸談趙紫陽回憶錄出版/
發佈時間: 5/25/2009 3:40:03 AM 被閲覽數: 205 次 來源: 邦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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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雀行动:严家祺等海外的六四人士生活不好

(2009年5月18日)
    
     明报/当年曾在北京采访八九民运的资深新闻工作者陈润芝,趁六四事件20周年专访了8名相关人物,包括六四后参与营救民运人士“黄雀行动”的商人陈达钲。当年陈氏以“非常规”方法营救了133名民运人士,但今天部分人在海外生活不好,陈达钲如今不知道是帮了还是害了他们。

    陈达钲营救的包括学者严家祺夫妇、陈一咨、电视政论片《河殇》总撰稿人苏晓康、学生领袖及知识分子吾尔开希、王超华、李录、程真及远志明等人。
    
    “黄雀行动”多年来神秘运作,但陈达钲却否认“行动”如外界所传获美国中情局协助。他忆述89年时,他仍是商人,业务包括走私、骨场等“偏门”行业,所以可调动10只“大飞”及1艘货轮救人。他透露,当年营救人士中有党政军人,部分人现时仍身处内地官场,他们不一定是为钱。
    
    六四时,当他得悉军人开枪,伤心得晕倒入院,所以当参与支援民运的演艺界人士岑建勋找他帮忙营救民运人士离开北京时,他便一口答应。他忆述那些待救人士在目标地点等候时,会留下一些“暗号”,如拿覑一张报纸或暗语等,让营救人士识别。
    
    不过“黄雀行动”并非一帆风顺,陈达钲直言最感痛心的,是他在两次行动中失去4名伙计,一次是“大飞”回航时在浓雾中撞向水泥船,另一次是快艇遇上内地军方巡逻艇,躲避子弹时马达覑火。又如在89年底,他营救民运人士王军涛及陈子明事败,两名营救人员在湛江被捕,91年他赴京与公安部高层谈判,两名营救人员才获释返港,而他的营救行动也要告终。
    
    前亚视记者结集成书
    
    当年天安门广场上的其中一名学生领袖程真,忆述当年镇压后,她寄居在同学亲戚家中,其后她的同学透过政法部门把她送到广州,再在广州上走私船抵港,由于要避过军警,本来一小时的船程却花了10小时。
    
    陈润芝去年底起利用公余时间,访问了六四相关人物,结集成《六四20》这本书。她在89年任职亚洲电视,发生镇压时她身处北京大饭店。
 
 
 
(圖文)BBC︰鮑樸談趙紫陽回憶錄出版

BBC    2009-05-16

鮑樸︰出版這本書的目的就是要幫助趙紫陽完成他的遺願(BBC)

 

美國西蒙舒斯特出版社和香港新世紀出版社本月將出版根據已故中共前總書記趙紫陽口述錄音整理成的回憶錄。

總長近30個小時的錄音帶是趙紫陽在軟禁期間錄制的,他去世後被三位朋友秘密帶出中國。

趙紫陽因為在1989年支持天安門學生運動而被迫辭職,隨後被軟禁在家,直到2005年去世。

趙紫陽秘書鮑彤在北京接受路透社采訪時說,他親耳听過這批錄音帶,認定說話者是趙紫陽。

鮑彤的兒子鮑樸和妻子花了四年時間整理這些錄音並翻譯成英文,使之出版。

鮑樸周五(5月15日)接受了BBC中文網的電話專訪︰

鮑樸采訪錄音

鮑樸︰我在香港開一家出版公司,新世紀出版社。這是我們至今為止拿到的最好的一本書。

問︰大家都很關心書的真實性,以您的整理經歷,從磁帶上的聲音和來源渠道,您是怎麼確認真實性的?

鮑樸︰首先從來源來說,沒有拿到錄音帶之前,我們就毫不懷疑它的真實性。拿到以後,又听到他的聲音,我們又接觸到很多過去在他身邊工作的人,對于這是不是他本人的聲音毫不懷疑。

趙紫陽的錄音片段

而且現在我們已經把錄音的一些片斷放到媒體上去,趙紫陽過去是個公眾人物,他的聲音,大家也是比較熟悉的,特別是媒體肯定有存檔。那麼,大家都可以比較。

問︰從錄音的內容,或者從給您拿到錄音帶的渠道那里,您是否知道趙紫陽錄音的意圖是什麼,是不是將來要發表?

我們出版這本書的目的就是要幫助他完成他的遺願

鮑樸︰你的問題問得很好,也就是說他有沒有留下遺願?就是說這份東西到底該怎麼用?據我們所知是沒有的。他去了,但是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在他身後這個東西到底應該怎麼用。

對我們來說,看到他克服了各種各樣的困難,在非常非常困難的條件下把這份錄音完成了。對我們來說,毫無疑問,他要把他的經歷在歷史上留存下來。我們出版這本書的目的就是要幫助他完成他的遺願。

問︰我們知道趙紫陽一直處在軟禁狀態,那麼他是在什麼環境下錄的音?

鮑樸︰具體環境我並不了解,因為我那個時候沒有辦法到他家里去,任何外人也很難接近。具體的錄音條件我們只能想像,當局對他的監控,軟禁和限制,實際上早是公眾都知道的。而且在這份錄音材料中,他也對當時的環境作了非常詳細的介紹。

問: 你選擇在六四前發表趙紫陽的錄音回憶錄,一定是有所考慮的。從這個錄音內容上來看,無論是考慮六四的背景還是如今中國的現狀,你覺得哪些是最值得我們今天關注和深思的?

鮑樸︰我覺得這份回憶錄的價值是毫無疑問的。它為當時的歷史提供了一個不可或缺的視角,如同填補了一段歷史真空。

對于今天來說,對我們最有現實意義的就是關于對六四事件的判定。我相信大家都听到了我拿出的關于六四那部分的錄音。他說,“六四事件如今都已經很清楚了。當時是我錯了呢還是他們錯了呢?”這個是非常有震撼性的。

他把這個事情重新提出來,讓大家都想一想,都回到當時的那個場景當中去,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政府用那樣的手段對付示威的學生,到底是不是合法的?是不是有道理的?到現在這個問題沒有解決,也沒有說法。

問︰當時趙紫陽在錄音中提出這個疑問是什麼時候的事?

鮑樸︰從錄音的內容判斷,他開始錄音的時間是2000年左右,整個過程估計大概一兩年就完成了。趙先生是在2005年一月去世的,估計接近2005年他的身體情況也不允許他去做錄音這樣的事了。

他還有提到,錄音根據的是七年前他自己寫的文字材料,而他提到的文字材料應該是在1993年形成的。

問︰你現在掌握這些文字材料嗎?有沒有發表的打算?

鮑樸︰我現在還不知道這些材料的下落。

問︰我們知道您的父親鮑彤先生由于趙紫陽當時的處境也受到很大的影響,也坐過牢。這份有震撼力的東西出來,會不會對仍在國內的鮑彤先生造成不好的影響?

鮑樸︰我想他很高興看到這份材料被公開,不管對于我父親還是我來說,所有的風險都是值得的,任何代價都是值得的。這份東西一定要出版。

問︰你父親有沒有或以怎樣的方式參與了這次的出版工作?

鮑樸︰我可以這樣說,沒有他的參與,這份東西的出版是不可能的。

問︰現在網絡很發達了,多媒體時代了,你們有沒有打算把這份錄音在網上或以CD的方式全部公開出來?

鮑樸︰我把希望寄托在你們媒體身上。我已經提供了語音的片斷,另外文字的材料以出版的形式,你們媒體也做了大量的報道。

大家都做了自己能做的那部分工作,把這份東西能夠保留下來,讓人們能有機會看到它,回想一下當時的歷史。

這份錄音的內容,這份語音歷史將來我希望最終能到一個能很好保存的公共機構去。我相信將來時機和各方面條件都成熟的話,會實現的。

 

 

六四后 营救民运人士黄雀行动总指挥露面
 
(2007年6月04日 )
 
来源:中央社


    一九八九年「六四事件」发生后,营救中国民主运动人士「黄雀行动」的总指挥陈达钲近日在美国接受电视专访,披露当年行动的若干秘辛。他说,六四事件已过了十八年,回想起来,坚信所做一切没错,也相信总有一天,六四会获得平反。
    

    「黄雀行动」从一九八九年六月中旬开始,持续约半年之久,总共营救出一百三十三名中国大陆的民运人士,包括严家其、陈一咨、苏晓康等,都是经过黄雀行动营救而逃离中国大陆。
    
    黄雀行动一九九一年六月首次曝光,今年五月陈达钲首次在纽约公开亮相,接受专访。
    
    陈达钲是香港唯胜企业有限公司、义德洋行有限公司和华美门有限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在十三个兄弟姐妹中排行老六,被称为「六哥」,与他共同参与黄雀行动、在第一线行动的弟弟陈达钳被称为老七。
    
    陈达钲表示,一九八九年六四民运在香港引起很大反响,人们甚至从中国政府在运动初期表现出来的容忍看到希望,孰料后来事情演变为中共开枪镇压,使他非常不理解。
    
    他说,一开始「我觉得政府比过去开明,绝没想到后来会开枪镇压。六四之后我激动得昏了过去,进了医院。为了表现心中的愤怒,我把七岁的儿子剔了个光头。」
    
    陈达钲在访谈中透露出黄雀行动的一些点滴,指出当年六四事件发生后,与志同道合的朋友站出来,营救被中国政府通缉的人士,从香港支联会取得民运人士的资料后,或用走私快艇载运,或派人深入中国大陆营救,从华南到华中、华北,最远的地方达到兰州。
    
    陈达钲表示,黄雀行动持续了近半年,直到一九八九年底,在营救王军涛和陈子明时出事,两位工作人员在广东中了圈套被捕才暂停。
    
    之后,陈达钲为了救出两位工作人员,亲赴北京与中国公安部高层商谈,达成妥协,中方答应对他既往不咎,来去自由、不附带任何条件、释放两位工作人员,于是黄雀行动自此画下句点。
    
    如今六四事件已过去十八年,陈达钲回想起来仍无怨无悔,认为凡是有条件的中国人都会做这件事。
    
    他说,六四事件深具历史意义,并坚信当年所做并无错误,也希望六四事件终有平反之日。
    
    不过,对于黄雀行动的具体细节,他表示目前时机仍不适宜全部公开。
    
    曾不惜性命 倾家荡产救人
    
    据陈达钲的友人陈志雄此前透露,陈达钲原本是从大陆去香港的生意人,还在非洲打过工。本来跟中国做生意是不能跟中国政府对着干的,但是为了正义和社会的良心,陈达钲倾家荡产,用了2、3千万去安排救人,收买贪官,让他们放人。他说陈达钲曾经亲自开快艇30多小时到海南岛,与黑社会的人联系,带民运人士到香港。
    
    赵紫阳前智囊、前中国国务院经济体制改革研究所所长、被陈达钲营救出来的陈一咨曾透露,六四之后,自己莫名其妙被李鹏当成赵紫阳黑线和学生运动黑手的枢纽,受到400个特工抓补,经陈达钲先生组织营救才来到香港。
    
    陈一咨说:六.四事件发生后,香港很多爱国爱民的仁人志士,对年轻学子和市民被杀痛心气愤,有一批人不顾身家性命去援救面临生命危险的年轻人。陈达钲在前线帮助了很多人,此事最早被BBC称为“黄雀”行动。陈达钲因此而在一次吃饭时被人暴打,香港报纸披露陈被打之事,“黄雀”行动才曝光。陈达钲被称为行动的总指挥,尽管陈否认。
    
    据陈一咨介绍,陈达钲还需要花钱打点安抚在营救过程中的伤亡者。他手下有三人被大陆公安抓补,公安放话,如果他继续这样做,就把他手下的人抓一个杀一个。陈达钲于是前往大陆与前公安部部长陶驷驹和贾春旺见面,据理力争,说你认为是动乱分子,我把他们救了,就没人给你捣乱了。我认为他们是爱国分子,给他们一个发展的机会有什么不好。说的陶驷驹哑口无言,后来把他的人放了,还说黑道中也有爱国的人。
    
    北京之春主编胡平说,陈达钲的行为出自一种单纯高贵的正义的冲动。陈一谘也盛赞陈达钲的行为明了中国人“威武不能屈”,是侠义精神的最佳表现。
    
    去年,香港支联会主席司徒华表示,准备在撰写的回忆录《大江东去》披露有关八九学运领袖和民运人士如何通过“地下通道”逃离中国的一些情况。司徒华说,黄雀行动与支联会是两件事,黄雀行动并非由支联会来做,是由其他有心人去做,但是他知道过程。
    
    黄雀行动和中央情报局局
    
    六四惨案发生后,很多仁人志士不顾个人安危援救在大陆面临生命危险的年轻人。这其中也包括身在大陆的美国中央情报局人员。美国作家Mark Perry所著的中央情报局最新秘闻》(The Last Days of the CIA)一书就披露了美国中央情报局人员李洁明等人积极救助大陆因“六.四”而陷入困境的民主志士的过程。
    
    据书中介绍,在天安门事件期间,美国大使馆的一些要员因为担心自身安危纷纷离开北京回到美国。而李洁明和国务院情报组长等5名大使馆负责官员留了下来,对付这个似乎处于内战边缘的巨大的国家出现的一片混乱局面。基于他的级别和经验以及中情局站长的离去,李洁明成了美国在北京的事实上的首席情报官员。
    
    作者称,由于布什政府把中国看作是对付苏联在亚洲影响的战略性的抗衡力量,这对美国外交政策和随之而来的天安门事件产生强有力的影响。。布什的主要外交政策顾问们害怕这个计划会激怒中国的领导人,对“黄雀行动”严加保守秘密。尽管如此,规模巨大的秘密营救努力得到了布什的全力支持。一位前中央情报局官员说: “让我们这样说吧!在六四事件 之后,如果没有得到白宫的批准,情报局在中国是不会有任何动作的。这件事是总统的裁决。”
    
    在6 月4日事件后,部署在中国、香港和澳门的几十名最宝贵的情报人员组成的网络,为那些“民运”最重要的组织者们提供了一个安全的避难所和脱逃的手段。布什和中央情报局在批准这项营救计划时事实上别无选择。他们知道情报局在大陆建立的广泛联系网络,使得一项总统的裁决成为多余之举,因为不论华盛顿当局会说什么,美国情报人员都会发起这场地下营救行动。事实上,布什所批准的是一项已经在进行中的计划,它实际上在暴力发生的当天就已开始。
    
    黑幕下的秘密营救
    
    例如,冲突那天的清晨,两个最重要的“民运”领袖北京师范大学的吾尔开希和南京大学研究生李录神秘失踪,中国安全部门全力搜寻不得。6月份的最后一个星期,另外两个异议人士,优秀企业家万润南和赵紫阳的秘书严家其,也到了西方国家。所有这四个人的脱逃,是因为有一个支持者的网络才有可能.他们为出逃者事先准备了身份证、大量现金、伪造的火车票,以及沿着一条从北京到东南的“地下铁道”的一连串的安全住所,在东南沿海,异议人士或是坐船经过变化莫测的海路偷渡至澳门,或经由陆路去香港。书作者称,如此复杂的行动没有中央情报局的至少是缄默的合作,那是不可能的。
    
    书中还透露,中央情报局担当的角色,早在事件之前,便由李洁明决定帮助处境最危险的“民运”领袖前往西方预示出来。在5月的最后一周,李洁明轻率地为200多名中国人签发签证,包括学者、科学家和学生,有时甚至借钱给他们卖火车票或飞机票去香港和其他安全地点。这笔钱从大使馆的“特别应急基金”中拨付。在事件发生后,李洁明还为美国工作的宝贵的情报人员提供后勤支援,让他们寻找逃出中国的出路。
    
    按照李洁明的一位同事所说,这“使人想起我们从西贡撤出的情景,不过这一‘次我们没有甩下我们的朋友不管。”在其他一些事例中,李洁明成功地吁请释放一些被捕学生,然后就是使他们从北京在“安排下无影无踪”。许多这些年轻人后来都到了西方。当情报局在中国缺少可靠领导的情况下,李洁明再度担任了中央情报局北京站站长。
    
    在“六四”后的第二天,中国的天体物理学家方励之在一群记者的护送下进入美国大使馆。
    
    21名首要通缉犯15名逃脱
    
    书中披露,书中还透露,“黄雀行动”虽然最初是由海外的“民运”同情者们组织的,但很快就受到港英总督和澳门的法国高级情报人员的注视。
    
    港澳同情“民运”人士的营救网,在7月和8月发展成为北京至深圳的“地下铁道”。随着营救行动的扩展,采用了更为复杂的躲避追踪的方法,如伪装术、扰频电话、夜视镜、红外线信号装置,还有快艇和海岸营救行动使用的武器。一个中央情报局官员证实,“大部份高技术的装备是由中央情报局提供的”。
    
    营救行动尽管动用了情报局在中国内部的最重要的关系,但是营救行动并非中央情报局“包办”或“单干”的行动。许多西方情报机关为使地下行动成功,发挥了重要的作用,特别是英国和法国,当然还有美国人。
    
    据悉,在六四后不到两周,在全国公布了21名首要通缉犯名单。由于西方情报机关的努力,使中国通缉的21名要犯中有15名脱逃。
    
    天安门事件几周以后,一批逃出中国的学生、异议人士和知识份子,在巴黎出现在新闻界面前,宣布成立流亡的中国民主运动。这一个团体的建立被认为是“黄雀行动” 的圆满成功。尽管如此,中央情报局官员拒绝承认他们在营救行动中的作用。美国国务卿贝克事后曾公开感谢法国政府“削减繁琐官方程序”,接纳中国逃亡者在法国避难。这样一来,全世界才知道,法国也主导了此次营救行动。
    
    营救行动开始半年以后,快到布什(老布什)总统结束其第一年任期,这时环绕“黄雀行动”的秘密首度曝光。但是当时的布什政府不愿对“黄雀行动”有所夸耀,原因仍然是担心一旦中央情报局的活动原原本本公开出来,将把中国推入苏联那边。中央情报局官员只能默默承受痛苦,他们没有得到任何称赞。

 

陳達鉦﹕六四黄雀行動有中共黨政軍参与
(博讯北京时间2007年6月02日 转载)

    洪北明 提供
    
     盡管人們一再提及行動的重大意義﹐六哥認為黃雀行動也是為自己而做的﹐是為自己的良知﹑為正義﹑為民族和國家而做。至於目前寫作這個題目﹐六哥說﹕“我覺得沒有什麼好寫的﹐因為講假話沒有意義﹐講真話還不到時候﹐因為在行動中﹐有很多人幫助我們﹐他們身處黨政軍各部門﹐真實地寫他們﹐會給他們帶來災難。”

    
    
     5月29日中午﹐嚴家祺在紐約布魯克林家門口迎接和擁抱了六哥﹐夫人高皋在樓上准備了一桌佳餚﹐拿出了珍藏的XO﹐為人稱六哥的黃雀行動總指揮陳達鉦舉辦家庭團圓午餐會﹐席上﹐不抽煙的嚴家祺還陪煙癮很重的六哥抽了他這一輩子的第二十支香煙。
    
      近來因病很少露面的陳一咨陪同六哥到嚴家祺家﹐住在外州的的蘇曉康則透過電話向六哥問候致意。18年前﹐陳一咨嚴家祺和蘇曉康都是中國名人﹐陳一咨和嚴家祺是原中共總書記趙紫陽的智囊團成員﹐陳一咨是原國務院經濟體制改革研究所所長﹐嚴家祺是原中國社會科學院政治研究所所長﹐蘇曉康是80年代末風靡中國的電視政論片《河殤》的總撰稿人。
    
      此刻在六哥面前﹐他們昔日的這一光環被另一個身份替代﹕六四事件後被中國政府通緝﹐因香港黃雀行動獲救而流亡海外。在飯桌上﹐他們頻頻向六哥舉杯﹐在紐約如夢的相聚中感謝六哥在危難時的救命之恩。嚴家祺在把自己的新著《霸權論》送給六哥時感慨﹐如果沒有黃雀行動﹐自己恐怕會在中國坐牢﹐至今還在受難﹐何談在海外繼續寫作。嚴家祺說﹕“在那種情況下﹐救一個人都不易﹐何況救出133人。有朝一日﹐如果可以出陳達鉦傳﹐其傳奇故事必將風靡中國。”陳一咨認為﹕“六哥救出了一批有良知的中國知識分子﹐在歷史上功不可沒。”身處為眾人窺視的黃雀行動真相的核心﹐六哥平靜地告訴多維﹕“現在說出真相﹐為時過早。”
    
    本周五出版的《多維時報》和7月號《多維月刊》將用大篇幅刊出多維對陳達鉦的專訪。多維社現摘錄其中片斷。
    
      六哥其人
    
      27日午夜﹐在紐約肯尼迪國際機場﹐陳一咨﹑嚴家祺﹑項小吉等被六哥營救出來的人打出了歡迎“香港英雄﹑著名黃雀行動總指揮陳達鉦先生”的橫幅﹐告知在美華人一位傳奇人物的到來。
    
      江湖上人稱六哥的陳達鉦是香港唯勝企業有限公司﹑義德洋行有限公司和華美門有限公司的董事總經理﹐在家中﹐陳達鉦在十三個兄弟姐妹中排行老六﹐故稱六哥﹐與他共同參與了黃雀行動的弟弟陳達鉗則被稱為老七。這個大家庭的眾多成員分布在美國﹑加拿大﹑德國﹑香港和中國大陸。盡管是大名鼎鼎的黃雀行動總指揮﹐因為行事低調﹐即使在香港﹐六哥走在街上也並不為人熟悉。
    
       為在香港謀生﹐他干過多種職業﹐如小學教師﹑電器廠的工人﹐後來在一家大的電器公司做電器高級技工﹐再後來又被聘請到非洲做電器工程師。在六哥的日子越來越紅火的時候﹐大陸也開始改革開放了。他說﹕“祖國開放了﹐我也可以回去了﹐真心感覺中國有希望。”
    
      不久後發生的89年學生運動在香港引起很大的反響﹐人們甚至從政府在運動初期表現出來的對學生的容忍中繼續看到希望﹐六哥也抱有這種想法﹕“我覺得政府比過去開明﹐絕沒想到後來會開槍鎮壓。六四之後我激動得昏了過去﹐進了醫院。為了表現心中的憤怒﹐我把七歲的兒子剔了個光頭。”
    
      六四事件發生時﹐六哥擁有很多生意﹐有自己的酒店和娛樂公司﹐事業蒸蒸日上。十八年後的今天﹐六哥這樣形容自己的生意﹕“差的一塌糊涂﹐在生意上﹐我不知道怎樣發財﹐也不知道怎麼倒霉。借給朋友幾千萬﹐都要不回來﹐造成了我目前經濟上的困難。這種困難使我在生活之外﹐無法有更大的作為。”
    
      六四事件十八年後﹐六哥對共產黨有了新的認識﹕“六四時我確實不解﹐現在想起來﹐政府是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使出這一下策。萬幸的是﹐六四以後﹐國家沒有退步反而進步。我覺得六四首先挽救了共產黨﹐共產黨比過去更聰明了﹐它從一個革命黨到一個執政黨﹐一步步在進步。通過六四﹐共產黨知道了人民需要什麼﹐於是後來有三個代表﹐現在又有和諧社會一說。這些進步﹐都說明了六四的意義。”
    
      自以為深受共產黨正統教育的六哥﹐很高興看到18年來中國經濟的快速發展﹐同時堅信自己黃雀行動的意義﹐每年六四他都會去香港的紀念活動現場﹐靜靜地在一旁坐下﹐絲毫不引人矚目。“我對中國政府的希望就是他們早日理解六四運動的意義﹐早日為六四平反。”
    
      六哥一再強調自己為人的低調﹕“事情是大家做的﹐我不願意一個人發言﹐讓人覺得是我一個人在出風頭。我的行為沒有什麼了不起﹐凡是具備條件的中國人都會這麼做。我的條件比別人好一點﹐我就做了﹐所謂好就是﹐第一我對六四有不同的看法﹐第二我認識很多走私的朋友﹐了解海上通道﹐否則無法成事。”
    
      香港影人曾以六哥為原型拍攝電影《秘密通道》﹐其中倆兄弟一個被殺﹐一個被抓。六哥笑著對多維說﹕“實際情況沒那麼慘﹐我和我弟弟都挺好的﹐老七還在香港做生意。”
    
      盡管人們一再提及行動的重大意義﹐六哥認為黃雀行動也是為自己而做的﹐是為自己的良知﹑為正義﹑為民族和國家而做。至於目前寫作這個題目﹐六哥說﹕“我覺得沒有什麼好寫的﹐因為講假話沒有意義﹐講真話還不到時候﹐因為在行動中﹐有很多人幫助我們﹐他們身處黨政軍各部門﹐真實地寫他們﹐會給他們帶來災難。”
    
      六哥是個重情之人﹐他一直保存著黃雀行動的十八張計劃紙﹐甚至還把蘇曉康等四人逃離中國時使用的拖拉機廠的假證明保留在香港。感情與原則孰輕孰重﹐他對多維說了一個故事﹕“91年在與北京高層會晤時﹐我問了一個問題﹐是原則重要還是感情重要﹐他們回答說原則。我說錯了﹐感情在最高層次上一定高於原則。我舉了兩個例子﹐關雲長與諸葛亮立下軍令狀﹐卻義釋了曹操﹐關雲長沒有受到懲罰﹐就是感情重於原則﹔另一個是林彪外逃﹐毛澤東?是說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並沒有把他打下來。這一切都證明﹐感情在最高層面上﹐戰勝了原則。”
    
      由於重義氣﹐六哥十分看重自己在香港的江湖地位﹐他告訴多維﹕“就是在現在的香港﹐我也是人強馬壯。但我很低調﹐我明白六哥的時代正在過去﹐我?是想把往後的日子一步步平平安安過下去﹐不想有大的作為。”
    
      這種平安無為的心態﹐也讓六哥首次在美國的曝光之旅平淡無奇﹐5月27日午夜抵達之後﹐他?有一些私下聚會﹐和在哈佛的一場公開活動。在紐約他和朋友們一起去參觀自由女神﹐嚴家祺甚至建議他徒步在百老匯和時代廣場行走﹐一如一名最普通的觀光客。6月6日凌晨﹐六哥將離開美國。
    
      黃雀行動的開始和終結
    
      嚴家祺對多維記者形容自己過了兩世﹐一世是在中國受限制的人生﹐一世是在美國心靈自由的人生。而這兩世的分隔點﹐就是六四之後的逃亡。他在06年出版的《生命樹的分叉》第一章中﹐這樣描述了這場當時並不知名的救援行動﹕“我無法從開車的司機﹑快艇駕駛員那裡解到什麼情況﹐一路上﹐他們完全不理睬我們﹐並不關心運送的人是誰。在我逃出中國後﹐我仍想弄清楚逃亡過程。”
    
      當時的救援行動並沒有名稱﹐後來傳遍世界的“黃雀行動”一詞來自91年香港電影演員岑建勛接受英國國家廣播公司為時半個小時的一次訪問。在回答記者提問時﹐被六哥形容為“營救行動第一功臣”的岑建勛“靈機一動”﹐引用了中國的成語“螳螂捕禪﹐黃雀在後”來形容兩年前的那次緊急行動。六哥認為有名字?是好聽而已﹐關鍵是做事情。說到岑建勛和自己工作的區別﹐六哥告訴多維﹕“他是背後的策劃者﹐我是前面的行動者﹐直接面對危急中的逃亡者。”
    
      嚴家祺當時也身處危急之中﹐他對多維回憶說﹕“從89年6月4日早上開始﹐5日和6日那幾天﹐中國情況混亂﹐政府抓到和民主運動有關的人就要殺掉。政府狂捕濫殺﹐有人當時被就地處決。我們都怕被抓﹐不逃不行。二十天之後﹐胡來的情況稍微好轉﹐但是還繼續抓人﹐這種胡來﹐就像在伊拉克的情形一樣。”
    
      說起如何發起這次行動﹐六哥說有朋友找他商量﹕“大陸政府正在大肆搜捕﹐我們應該怎麼辦﹖”這位朋友問六哥是否願意站出來幫幫忙﹐六哥回答“無所謂”﹐在這一聲無所謂之後﹐六哥和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站出來﹐接受了朋友的邀請。
    
      六哥說﹕“我們從支聯會得到了需要救援人員的名單﹐聯絡的地址和電話﹐我們的手法就是用快艇把他們帶到香港。”六哥得到了一些擁有快艇的朋友支持﹐這些人原來就擁有俗稱“大飛”的大功率快艇﹐用於走私一些大陸緊缺的商品﹐除此之外﹐他們還熟悉在南中國海中如何避開警方的搜索。
    
      六哥說﹕“整個救援過程是得道多助﹐其中涉及他人的方方面面﹐因時機未到﹐不便講出來。我當時負責從支聯會獲取資料﹐每天在辦公室指揮調動﹐分派任務給我下面的小兄弟﹐我的親弟弟陳達鉗也在最前線。我當時有一個本子﹐上面記載著逃亡者的名單﹐每寫下一個“正”字﹐就表明有五個人成功出逃。那時我們的努力延伸到了全國﹐從華南到華中華北﹐一直到西北﹐最遠派人去到了蘭州。”
    
      陳一咨也是被六哥救出﹐他在嚴家祺家_?^憶說﹕“我7月5日離開海口﹐9日到香港。六哥把我救走之後﹐從7月10日開始﹐僅海口就在三天內抓了4千外地人﹐政府想從中抓到我。因為李鵬在全國派了四百名特工人員抓我﹐李鵬親自下命令是活的死的都要﹐務必將陳一咨緝拿歸案。盡管我當時不想出來﹐但不出來﹐根本沒有別的出路。”
    
      對於六哥投身於其中的黃雀行動﹐六嫂毫不知情﹐還以為他每天忙碌於生意之中﹐直到91年BBC電話採訪岑建勛使行動首次曝光之後﹐她才知道六哥也是其中成員。“這種事情怎麼可以讓女人知道﹐一來讓她操心﹐二來如果她們嘴巴不嚴﹐我們還能做什麼。干這種事情嘴一定要密﹐一保護自己﹐二保護朋友。”
    
      救援行動具體參與者不但要駕駛飛艇在海上飛馳﹐有時還要幫逃亡者化妝。盡管他們海上經驗豐富﹐但在行動中﹐六哥還是有四名兄弟死於撞船事故之中﹐而每一次六哥都自掏腰包為死者撫恤。
    
      據六哥回憶﹐這項救援行動開始於89年6月中旬之後﹐中止於當年年底救援王軍濤和陳子明的行動。在那次行動中﹐六哥的兩位小兄弟黎沛成和李龍慶在湛江中了中國警方設下的圈套﹐使黃雀行動嘎然停止。
    
      六哥告訴多維﹕“在行動前後﹐港英當局沒有聯系過我﹐有外國的敏感部門向我招手﹐問我是否有必要離開香港﹐我說沒有必要。”
    
      外界盛傳為了營救黎李二人﹐六哥曾單刀赴會﹐?身前往北京與高層談判﹐最終導致二人獲釋。對此﹐六哥告訴多維﹕“單刀附會之說太傳奇了﹐沒有這麼回事。實際情況是﹐黎李二人為了我坐牢﹐不救他們出來﹐我如何在江湖上做老大。於是我通過各種關系﹐打通了北京高層﹐實際上我做了一個妥協﹐我答應中國政府以後再也不做這樣的事情了﹐我的妥協沒有傷害任何人﹐只是給事件做了一個了斷。可能有人說﹐六哥向共產黨投降了﹐我不在乎別人怎麼說。支聯會想法營救黎李二人﹐半年沒有結果﹐我妥協後﹐他們獲救了。”
    
      但六哥告訴多維﹐自己的妥協得到了支聯會和岑建勛的理解和同意。隨後的北京會晤﹐六哥說大概發生在91年左右﹐至於他見到了哪位官員﹐是否當時的公安部長陶駟駒﹐六哥只對多維表示“見到了公安部的高層﹐具體是誰我不想說”。但六哥透露這次北京之行有過不止一次會晤﹐有的在酒店﹐有的是公安部安排的聚會。
    
      六哥告訴多維﹕“我不了解中方答應與我會晤的背景﹐但我當時提了三點﹐一是讓我回來可以﹐必須保證既往不咎來去自由﹔二是不附帶任何條件﹔三是請釋放我的兩位小兄弟。中方對我很開明﹐他們說?要是愛國的﹐有共同語言﹐就可以坐下來好好談。”
    
      會晤之後不久﹐六哥被通知進京﹐得知事情正在辦理之中。半年後﹐六哥赴廣東的監獄迎接獲得無條件釋放的黎李二人。兩位小兄弟的獲釋讓六哥感到安慰﹐他告訴多維﹕“此事在世間少有﹐一位主犯去監獄迎接兩位從犯﹐並且受到禮遇。”黎李二人獲釋後﹐六哥給每人十萬元壓驚﹐他們目前一個在香港打工﹐另一人做了小老板。
    
      在會晤之後﹐無論是回大陸做買賣還是探親訪友﹐六哥都說沒有受到任何影響﹕“最初回大陸時我還有點害怕﹐但我想﹐共產黨不會搞陰謀﹐我相信他們讓我回去﹐就不會把我抓起來。因為他們要搞陰謀﹐在香港就可以把我干掉。”
    
      至於有媒體報導說在2000年﹐六哥曾受到中國軍方人員的恐嚇﹐六哥向多維澄清並非如此﹕“事情是一位朋友有事﹐我去幫朋友處理商業糾紛﹐對方說自己是軍方的﹐我說軍方我也不怕。應該說是一個誤會﹐這事與黃雀行動沒有任何關系。”
    
      在六四事件18周年之際﹐六哥在回顧歷史時告訴多維﹕“盡管89學生運動以政府武力鎮壓告終﹐但六四事件是中國共產黨歷史上株連最少的一次運動﹐以前歷次運動受株連的情況都比六四嚴重。”
    
      盡管六哥認為六四事件株連甚少﹐但為了一些人的安全起見﹐他至今不願意透露行動的真相和細節。在與多維記者訪談20分鐘後﹐六哥突然打住了話題﹕“你是我十八年來交談最多的記者﹐我不想再講下去了﹐再講下去就是整個的計劃﹐我說過我不願意寫歷史﹐你不要把我推上斷頭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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