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曾经戏言要写王希哲，慢慢地觉得应该把这事当真。

几天前，王希哲在观看了60年庆大阅兵之后写了一篇感想。我觉得它是老王个人的一份宣言。

老王一向喜欢写气魄很大的那种文章，喜欢纵观全局，论证虽然经常是大而化之，结论却是斩钉截铁。其实这么一个写作风格也不是不可以。有些人，因为有好的历史感，好的直觉，写一些有高瞻远瞩却疏于论证的文章，照样不错，可以发人深省。

我们知道，老王是在和刘晓波两人倡议国共重新为国事合作起来而被迫出走海外的。那次老王没有成功，不然不会流亡海外。以后老王希望为国民党出头和共产党周旋，喧嚣了一阵还是没有成功。再后，老王在民运队伍里左突右冲，和老魏干了起来，据说是为了原则而起的分歧，老王还是没有成功。无论是化零还是整合，最后老魏似乎手里还有一些资源，老王大概在众多队伍里成了顾问。这以后，网下失意，网上得意，老王在网上的生涯倒是多彩多姿了。老王的马甲是兵团量级的，前仆后继。既见到老王不苟言笑文告般的宣言，也见到老王相当下作无德的调笑。老王各种角色都扮过，哪里都要插一腿，哪里都是做主人、裁判、先知的架势，巨能折腾。老王是百变精灵，千手观音。有人说老王已经是个五毛了，这当然令人难以置信，我也不信。我愿意发誓五毛钱买不动老王。

老王前几天为自己以前起草的大字报中的一段话得意非常，大概认为是划时代的杰作。之后老王对黑发变白发着实发了一番感慨。老王年轻时候对政治的敏感是超乎寻常的，不过如果老王认为他写的这段话是绝无仅有，那就错得没边了。这或者是由于老王孤陋寡闻，或者是因为老王装傻充楞。老王那段话所表现出的中心思想早就为毛泽东特有的所谓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理论所涵括，甚至语言上都是一个腔调。毛泽东比老王还是高明，一句“资产阶级就在共产党内”，言简意赅，没有那么罗嗦。我完全相信老王不是抄袭谁，但是一个时代的语言就是统治阶级的语言，老王也没有离开那个时代流行的语言和理论框架，真是润物细无声。那个时代杰出的作品都或多或少有这个特征(也许胡平的论言论自由是个罕见的例外)，不杰出的更是无法免俗，这是个事实却不是我们今天可以嘲笑的理由。不过，老王的思想境界处于毛泽东理论框架之内是显然的。看到老王多年后得意非常的样子，不禁为老王可惜，近四十年了，怎么就这点儿长进呢。

我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老王最为得意的一段话不是在诉诸权利，以及指出权利是如何、在什么地方被剥夺的，最多是把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目标重述了一下，那是毛老人家早就阐述过的。后来老王入狱了，不知道毛泽东思想的正宗传人张春桥在他的“限制资产阶级法权”里比他讲得要清楚得多，透彻得多。考虑到张春桥也不会抄袭那时候的小王，考虑到两人对于毛主席都有的一贯忠诚，考虑到两人先后阐述了大概一致的对继续革命理论的理解，再考虑到两人年岁的差距，如果老王以后读到张春桥的文章后却不产生类似瑜亮情节的妒忌，那一定是老王罕见的厚道--老王性格中最缺失的一种品质。

其次，老王在“感想”这篇文章里表现得相当装腔作势。他说在观看了国庆阅兵之后，得出结论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号在年轻人的心中就扎了根了，不可动摇了。我就很不明白了，老王在阅兵中看到什么，能看到什么，会使老王竟然把自己十几年前出走的想法完全推翻呢？是因为那一张张年轻英俊或娇媚美艳的脸吗，如果是，那老王就太轻浮了。说他轻浮是说这样的脸难道不是我们在每一次大庆小庆时一定“被”见到的吗？不是这样一张张幸福生动的脸，难道他会看到一张张愤怒绝望的脸吗--在这个据说是举国同庆的日子。十几年前老王出走时没有在电视里见到过类似的脸吗？再往前看，老王在贴出他们三人的大字报时候--1974年--我们一定要解放台湾的年月，难道热情的游行不能证明国号已经在青年人心中扎了根的吗？看了一场精心计划的转播，即便确如人开玩笑说老王被邀请到北京观礼了那么几个小时，仅仅重温了自小熟悉的人工梦幻几个小时，就对那么大的一个问题作出斩钉截铁的结论，我只能说老王的年事虽然已高，历史感却全都没有了。

倒过来说，正是因为我不相信老王会忘记历史，因为我看到老王去年喜气洋洋地为国民党马英九当选庆祝--肯定不会跑去说中华民国的国号应该早日消灭，那么，现在的这样一个说法应该是老王在没有共党国庆之前因为其他一些原因产生的，那老王就直接说出那个原因好了，扯这个阅兵有什么意思？以前有个电影叫“蛇”，里面有个投靠美国CIA的苏军上校符拉索夫说他反水是因为见到了楼下一个贫穷的鞋匠，为他贫苦的生活而对革命产生强烈的困惑，那个鞋匠有一个CIA在数据库里无法找到的名字。放在这里可以和老王的国庆观感比一比了。因此我说老王在这里是装腔作势(北京土话叫矫情)。老王不必发火，我这个说法已经有袒护老王的曲衷在里面了。

老王走到今天这样一个地步是有一些原因的。早年的老王，很有点儿意气风发的意思，至少不会像那时许多人--例如我那样，人云亦云。年纪轻轻的老王在入狱之前一直是个受迫害的学生，做了几天司令社长，好坏事都做得有限，大部分时间在被迫害的愤世嫉俗中度过。在迫害中几乎没有机会像个平常人那样接触社会--大多数人没有胆量接触“罪犯”，以后则是漫长的监狱生活。这种生活绝对不是个人选择的，因此它在得到一些东西的同时必定失去许多东西，不像在监狱之外，你如果是个敏感谦虚的人，可以在环境和方向上做调整。监狱中的冥思苦想很容易导致自我肯定的习惯，这不是别人可以责备的，因为没有人与之交流。问题在于当人从监狱里出来，你是不是能够调整过来，仍然保持开放的心态，学习自己因为时间失去了的东西。可惜的是老王的思想发展史到了他入狱的那个时候就基本结束了，定格了。平心而论，老王有文采，但老王的思想僵滞在毛泽东思想的造反论上，因此老王的文章就经不住深想，就是说不能深入地说服人，所以热闹过后，留下的印象是比较浅的。的确，有时候人们会被毛泽东那样横蛮的写作作风给唬住，但是那要有毛泽东的那个党在他身后才行之有效，不然毛泽东也只是一家之言。如果老王认为所有反抗暴政的理论总归会回到毛泽东那里去，如果他认为毛泽东的道路在原则上没有错，如果他除了把毛泽东的话翻来覆去的加上层层免疫注解并不能解释为什么老王在毛泽东道路上一直遭到的可耻失败，只说明了老王自己没有走出毛泽东的天地。既然如此，别人放着好好的毛泽东思想不学，放着毛主席的好学生张春桥的文章不读，何必去请教老王这样的二道贩子呢。至于老王在坛上表现出的毛泽东作风还有很多处，比如那次宝宝封他个国防部长，他说他要做公安部长，可以镇压右派。类似的例子不少。一个人坐牢最后变得这个样子，监狱里的深思，出狱后多年的反思，结果就是个这，只能说毛泽东思想害人不浅。看看那些被胡锦涛玩得找不到南北的毛式左派，再怎么拿毛泽东的腔调吓人也没用，胡锦涛真不用担心他们，不就是一群画虎不成的家伙嘛。

老王最喜欢放在嘴里的就是一个左右平衡，有时候会两边都说两句。这种做法无所谓对错，但让老王做起来却别开生面。会说的必须惦记着还有会听的，会看的。老王的得意之处通常是老王的马脚，老王自己不介意罢了。比如说这个分左右的问题，到底谁是左派，右派呢，如果楞要这样分下去，一般公认的是那些反对贪官污吏，但是要用毛泽东的方式解决问题的人，是左派。邓小平，江泽民，胡锦涛以及后来这些坐在台上的官吏及其附庸是右派。不说这样的划分合不合理，老王却把右派的帽子扣在了胡平身上。他又不是没有看见胡平一直反对现在这种掠夺式的分配，那时候老王还在国内呢。如果细心观察今天的老王，在他貌似大大咧咧的同时，嘴里的右派却相当小心地定位在一些被权势消声的不多的几个身上。这些人一般都反对毛泽东的理论和实践，一般都反对文革的社会实践，一般都反对中共在政治和经济领域里的垄断和专制。这群人，分明与传统左派和毛派所要反对的“走资派”毫不相干，但是老王不管，就是他了。另一方面，老王小心翼翼地在他的文章里不去指名道姓地批判老共的当权人物，哪怕这些人物是左派(毛派)公认的敌人。明明是少数坚守民主宪政的人在受到来自官府和毛派的两方的攻击处于艰难时刻，老王却打着平衡左右的旗号，也照死往这些人身上招呼家伙，还要作出中流砥柱大义凛然的憨态来。这就像一伙人打架的一些经典场景：本来双方强弱悬殊，眼看着架打不起来，忽然跑出个小混子，嘴里骂骂咧咧先往弱者身上铺排一些莫须有，比恶霸还愤怒，然后冲过去照死打弱者。如果有人纳闷儿说为什么恶霸没说话他倒唱了主角，他会说出自己的一番高尚道理，看都不看恶霸一眼，似乎和恶霸毫无关系。于是一个独立思考的混子的光辉形象就这样平地而起了。但是作戏的总有些马脚，台上李玉和身上的补丁底下不是窟窿，看戏的观众都猜得到。一个补丁就是个意思，大家都谅解，表示李玉和家境贫困。但是如果他裤裆上撒尿的地方也给来一块大补丁，这马脚就大了。

再来说说老王特有的妒忌。这样的故事我以前听到过一些。但却被老王在网上的表现证实了。老王出国后嫉妒两个人：老魏和胡平。为什么老王总是这么容易愤怒，攻击别人，耍老资格，有些原因可以追回到对这两个人的妒忌。老王深深遭受苏格拉底说的那种双重痛苦：自己的无能和别人的成功。在团队操作上老王不如老魏，在写文章上老王远逊胡平。但老王的妒忌原本没有个正经着落，因为数学家不妒忌文学家。你老王一脑门子毛泽东思想，马列主义，嫉妒胡平和老魏又是何必呢？他们都拒绝做毛主席的好学生。怪只怪没有人在老王大字报出来的时候上达天听，不然毛泽东会再次发现一个聂元梓，文化大革命的下半截就接上趟了，毛泽东高兴之余多活几年也有可能。再说一遍，老王应该妒忌的人是张春桥。但是春桥大叔死了很多年了，不妨换位思考一下，做他的传人可以化嫉妒为力量。

像老王这样的转变在过去的20年里人们见的很多了。老王转变的过程在一段时间里比较蜿蜒曲折，是因为没有看清楚形势，在国民党，民运，网络上来回折腾，失去了很多报销祖国的机会，让许多晚辈抢了先--他们不会由于嫉妒老王而失去果断。老王自己也老绷着，可能是想把自己的转变表现得更合情合理，顺理成章，不同凡响，无端浪费了许多时间。阅兵之后，老王的宣言昭示了他的觉醒，表明他已经大踏步“高举着红旗前进”了--消灭中华民国的国号。不知道老王这次会不会再次失败，可怜见的，毕竟都这个岁数的人了。一个普通小屁孩儿因为祖国的统一事业受挫都会郁闷得去用抽烟来舒解，老王这样一个五彩缤纷的人物堕落起来一定更加有声有色。

最后编辑时间: 2009-10-16 14:29: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