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 外滩画报
“我在瑞典等检方5个星期,没人来找我。那两个女子从未说过‘强奸’一词,她们甚至没有报案。如果你可以不死就当烈士,那倒是很有益处。我们不是一家鼓励泄密的机构。我们是一家促进正义的机构。”
“我们不是一家鼓励泄密的机构,我们是一家促进正义的机构”
英文有个短语叫“loose canon”,意思是“松脱、失控的火炮”——在帆船时代,如果军舰上的火炮没有固定好,滚落到甲板上,那么它打出炮弹既可能打中敌舰,也可能打中自己人,而且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这个词组被用来形容令人无法预测,可能造成巨大损害的人或物。
用它来形容朱利安·阿桑奇再贴切不过。此人参与创建并主持的维基解密网站尽管才开张5年,却早已名震天下。它一颗接一颗不断发射出轨迹令人难以预测的重磅炮弹,让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和政权都难免心惊肉跳。
继去年春夏捅出美军的阿富汗和伊拉克战争秘密文件之后,去年11月28日阿桑奇的网站又联合欧美5大主流报刊,陆续曝光超过25万份的美国外交密电。
这些“炮弹”在全世界炸开了巨大的冲击波,甚至已经导致一场革命。本月中旬在突尼斯发生的“茉莉花革命”,就被称作“第一次维基解密革命”。
因为被指在去年夏天对两位瑞典女子进行性侵犯,阿桑奇遭到瑞典检方传召。去年12月7日,他向伦敦警方自首。9天后他交保获释,目前被软禁在英格兰,等待引渡审判。
但即便在失去部分自由的情况下,阿桑奇这门失控的火炮也没有从此沉寂下去。
12月17日,他又召集一场记者招待会。在会上他当着各国记者的面,从瑞士Julius Baer银行前高管鲁道夫·埃尔默手中,高调接过一张储存有全球2000个富豪和显贵秘密税务信息的光盘,并宣布将公布出来,再一次轰动了世界。
在美国《时代》周刊2010年度人物评选中,阿桑奇得到了全球网民的最多选票,尽管最后《时代》将年度人物的殊荣授予了Facebook的CEO、热门电影《社交网络》主人公的原型马克·扎克伯格。
不过即使在这个方面,阿桑奇也不输给竞争对手。
1月21日据《综艺》网站报道,由澳大利亚获奖作家安德鲁·法乌勒执笔的阿桑奇传记《世界最危险的人物》虽然尚未出版,但它的屏幕版权已经被一家电影公司购得。
由于兼具了秘密、阴谋、性绯闻,以及个人挑战强权政府等诸多吸引人的元素,这部电影的市场前景颇被看好。
被敌人抨击为“高技术恐怖分子”,在支持者眼中却是“互联网自由战士”的阿桑奇,不仅仅是一门松脱失控的舰炮,借助互联网的无限放大作用,他已经具备了一个个人所能达到的最大杀伤力。
也因为有互联网作为他的“寿险保单”,即使阿桑奇最终被关进监狱,甚至遭人暗算,你仍然无法确定,这门火炮会不会在人们最猝不及防的时候,突然射出它的下一颗高爆炮弹。
一向行踪飘忽不定的维基解密创始人朱利安·阿桑奇,近来虽然不用坐牢,却也失去了天马行空的自由——自从去年12月16日交保获释之后,他一直窝在英国东南部东安格利亚地区的一幢房屋中。
针对瑞典检方就性侵犯调查对他提出的引渡要求,英国法官尚未作出裁决,但记者在他出狱后接受的首次独家专访中,有机会就他被指强奸等问题,对他进行了不依不饶的步步追问。
Q=约翰·汉弗瑞斯
A=朱利安·阿桑奇
既然清白,何不回瑞典洗冤?
Q:你为什么不回瑞典?
A:我回去过。在最初的指控提出之前,我在那里呆了5个星期,但指控提出24小时后就被撤消了。斯德哥尔摩最资深的检察官审核了那些指控,就让撤了。
后来,一个叫克雷斯·博格斯特罗姆的政客插了手,另有势力加入。这桩案子的调查部分又重新展开。我们在那儿等了四五周时间——等待检方约谈,我也想有机会解释我这一边的说法,但没人来找我。
Q:可现在他们找你了。
A:当时没有。于是我就想:“那好吧。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原先只打算在瑞典停留一星期,是时候离开了。这样做有问题吗?”头三个星期,瑞典检方拒绝回答我到底可不可以离开。因此,我在那里动弹不得。最后,他们不情愿地承认,没有理由把我留下,所以我就恢复到正常的工作行程。后来他们说,还要约谈一次。没问题,有很多方式可以做,为什么不去做呢?
Q:那你现在干吗不回瑞典去解释?
A:我没必要回瑞典。
Q:你有必要,因为法律说你必须回去。
A:没这回事。法律也说我有一定权利。我没有义务去陪世界上某个只想聊聊天、不按标准程序行事的检察官说话。
Q:可是他们要的不只是聊聊天,对不对?
A:对。
Q:你这么说,对整件事过于轻描淡写。对你提出的指控很严重。让很多人困惑的是,你的态度并不是“好,我就去一趟,处理掉这些严重指控。他们要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A:我早就和他们谈过了。
Q:但现在他们又想和你谈。在这种案件中,这并不是不寻常的要求。
A:如果他们想起诉我,尽管这样做好了。但他们却决定不起诉我。
Q:还没有而已。
A:他们可以来这儿,或者通过视频对话,也可以接受我的声明;但他们对这些统统拒绝。他们还在引渡申请书中要求:一旦我去瑞典并被逮捕,他们就不让我和外界联系——完全与外界断绝音讯。他们还要求禁止我的瑞典律师向公众谈论我方证据。
Q:你说的一切可能是真的。我无法裁决真伪,但你肯定可以看出这件事的极大危害:你这辈子一直在说:“人们应当接受问责。我们必须有一个确保透明度的体系,有一个可以让公众知道在发生什么、一个可以问责相关人员的体系。”然而你现在面临着非常严重的指控,甚至可能身负两桩强奸案,而你却说:“我不会回到那个我被指犯罪的国家,去面对现实。”
A:我从未说过这些话。
Q:既然这样,你可以搭乘下一班飞机去瑞典。
A:不,我做事得按正当程序。我在瑞典呆了5个星期,等待这种正当程序,结果并未出现。我离开只因这是我的正常行事方式,这你也清楚。当时瑞典政府并无任何异议。我有一个机构要管理,有我的人要保护;这里还有其他要紧事要做。
美国正在认真酝酿对我的引渡官司;我管的机构也绝非儿戏。已经有和我们机构相关的人遭到暗杀。我的工作也很严肃。我没有义务只因某国的检察官滥用了法律程序,就要跑去这个国家报到。
吃官司利大于弊?
Q:不是这样的。瑞典检方之所以找你,是因为该国有两名女性指称,你对她们进行严重的性袭击。
A:不对。证人之一——那两位女性之一的一个朋友说,那位朋友告诉自己,她这样做是因为受到警方等的诱导。在这件事中,这两个女人可能也是受害者。
Q:也可能不是。我们毕竟没法在这里断案,对不对?我们不是法官。我知道的事实不够多,只了解我在报纸上看到的。你知道报纸上印的东西——对你提出的,是很严重的指控。
A:事实上,我们知道的大多来自报纸,因为瑞典检方一直在蓄意且非法、有选择地拿出它掌握的材料,交给报纸去报道。
Q:你不觉得这有点古怪么:你——朱利安·阿桑奇,维基解密主心骨(你和它现在都名声大噪),一方面泄露其他人不想公开的材料,一方面却在说:“他们泄露了关于我的东西。”
A:一点也不。我们不是一家鼓励泄密的机构。我们是一家促进正义的机构……
Q:然而你公布了一两百万份秘密电报,这很难说不是在鼓励泄密吧?
A:……我们通过透明和媒体机制促进正义。
Q:以泄密为基础。
A:当一个制定有内部政策的强大机构,例如瑞典检方,滥用它自己的法则和地位,去攻击某个个人,这就是在滥用权力。
Q:你要被拖回另一个国家,一个文明国家而不是一个香蕉共和国……
A:它比香蕉共和国更过分……
Q:这是个以其社会民主体系和法治,在全球广受尊敬的国家……
A:那是以前。
Q:好吧。就算你认为它不再是这样。你将被拖回这个国家,可能还要戴着手铐,去面临对两个女人犯下的严重性袭击指控。你认为这对你的机构会有什么影响?你认为你,朱利安·阿桑奇,在这整件事中的形象如何?人们会怎么看你?
A:我认为,它对我们机构很有益。
Q:真的吗?这么说你把自己看作殉难者?
A:我认为它会把大量注意力聚焦于此案的细节。当案件细节浮现之后,人们会注意看事实真相是什么,而他们又做了什么。此外,它还将曝光出对权力的无度滥用。这其实会有益于我们组织。事实上,过去两周来出现的额外聚焦,对我们来说是一大利好。
Q:你认为它对你完全没有损害?
A:两天前,我在谷歌上用自己的名字作搜索,发现4000万网页上有我的名字。再用我的名字和“强奸”一词搜索,查出约3000万个网页。所以说,这是一次很成功的污蔑。
Q:这是污蔑吗?如果是,谁应为此负责?
A:等真相大白之后,我就会被免疫。人们会开始看到,发生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Q:直接回答问题吧。你认为这件事对你和维基泄密有好处?
A:我受了罪,我们也受了极大的打扰。
Q:那你确实把自己看作烈士?
A:你知道,如果你可以不死就当烈士,那倒是很有益处。过去10天来,我们多少成为不献身的烈士。如果这桩案子再拖下去,我们还会获益更多。
性侵犯指控:是美人计吗?
Q:如果你拥有的只是指控和否认,现在情况就是这样。我们知道那两个指控被你袭击的女人,在报纸上说……
A:她们从未说过“强奸”这个词,这是其他人的引申。
Q:无论如何,人们知道的报道是:她们曾在不同场合下说过,你用了违背她们意愿的方式袭击了她们。也就是,其中一位女子同意和你发生性关系,但显然坚持你必须用安全套,而安全套破了。另一位女子说,她已经入睡,醒来时发现你企图……不用安全套和她发生性关系。这些都是严重指控。在有些人看来,第二种情况属于强奸。这些说法属实吗?
A:不。
Q:不属实?你完全否认她们的说法?可是,你总和她们发生过性关系吧?
A:我们都知道,小报等会出于五花八门理由,进行各种炒作;它们说的荒唐事也五花八门。
Q:你否认和这两个女子有过性行为?
A:不,我没有否认这一点。
Q:那么你和她们发生过性关系?
A:在这桩案子和关系到我个人的其他事务中,我一直争取不去谈隐私。
Q:这件事现在已成为公共事件。所以我在问你:你和那两个女子到底发生过性关系没有?
A:对法庭来说,这属于记录在案的公共事件。但除非绝对必要,我不打算暴露其他人和我自己的私生活。一个正人君子不会这样做,因此我也从未批评过这两位女性。我们并不确切知道她们所承受的压力。一些强大的利益集团拥有推动这些污蔑的动机。这并不意味它们从一开始就卷入此事,罗织出事实。
Q:这么说,你并不认为这是一个美人计?是美国人——中央情报局设圈套害你?而这是你的律师曾暗示过的内幕,你却不认同?
A:他说过,他的话被错误引用了。我从未说过这是美人计。
Q:你不认为这样?
A:我也从未说过这不是美人计。除非有证据,否则我不会指责任何人。
Q:你觉得有这个可能性吗?
A:作为一个记者,我不是这样做事的,因为几乎任何事都有可能性。我只讨论比较可能的事。
Q:好吧。你认为在这件事上,比较可能的是什么?
A:比较可能的是什么?比较不可能的是,一开始就有人卷入。那是典型的俄罗斯-莫斯科式的做法。那比较不可能。
Q:那么我们只看事实好了——你所接受的那些:至少其中一个女子对你提出了指控。
A:不,甚至连报案都没有。从我们掌握的报道看,她们只是去向警方寻求建议,根本没有报案。她们说的是,她们发现彼此都是我的情人,发生过性行为,对于感染性病的可能感到紧张。她们去找警方作测试。
Q:她们也要你去作(性病)测试。你检查过没有。
A:为这种事去找警察,岂不很可笑?
Q:近日媒体上反复指称说,你就像一种“性猎食者”——与大量年轻女子发生关系,最好是不戴套。你所以这样做,主要只是因为你能做到。她们有些是你的支持者,有些是被你的名气等等吸引。你是性猎食者吗?
A:真滑稽。当然不是。
Q:你和多少女人睡过觉?
A:那是隐私。一个绅士不仅不会谈这种个人的私密生活,而且肯定也不会去统计。
Q:很多吧,不说具体数字的话?
A:我以前从未和女性有过问题。女性一直对我帮助极大、极为慷慨。
Q:这可不是我问你的问题。
A:不。女性一直对我帮助极大,极为慷慨,接纳我。但……
Q:“接纳你”是指让你上她们的床?
A:当然偶尔会这样。我的意思是,我是一个成年男人。但多年来,女性对我一直很慷慨大度。
Q:指哪方面?
A:你知道,对我的工作提供协助,照顾我、爱我等等。这就是我以前所习惯的。因此,这个瑞典插曲很让我震惊。被你亲近的人,做出这样的事,你内心会很震惊。说实话它带来的被背叛感,远远超过我和美国的政治争辩、被银行起诉等等,也更难以承受。
试图改变世界的先知?
Q:在你看来,维基解密取得了什么成就?
A:我们已经看到执政方式的改变。我们肯定改变了政府内部的很多政治人物,也引发了新的法律改革努力,导致了对我们揭露的滥权现象的警方调查、联合国调查等,包括在英国的——尤其针对造成伊拉克10.9万民众死亡的环境。电报门带来的改变,大到连我和我的整个团队都无法跟上。
Q:由于你所谓的电报门释放出上百万份文件和电报,从长远看,是不是存在这样一种危机:我们对政府、当局和各种机构运作方式的了解会变少?因为在现实中,军情五处或军情六处之类机构的人会说:“如果我们以前做坏事,现在也不必洗手不干,只要不要写下来就行了。”
A:在启动这一项目前,我也考虑过这一点。事情不那么简单,人们把东西写下来,都是有理由的。没错,你可以口头组织一小部分人,做一些不需要记录的事。但如果你要实施政策,例如让关塔纳摩湾看守、小兵去做某件事,你只能把它写下来,否则就不会有人执行。
Q:但你也看到透明度与问责制的区别——前者未必是人们想要的,而后者总是受欢迎。
A:是的,当然。我总是说,我们有一个设计用途是促进正义的组织,办法是通过增加透明度。但我们没有本末倒置。我们知道摆第一位的是什么——正义。
Q:这次电报门你会公布出大约25万份文件,很多非常吸引人;很多非常令人好奇。但这些毕竟只是些闲言碎语,只是一个大使在得知某事后,会报告本国上司的事。公布这些对谁有利呢?
A:我必须说,这些并不是闲言碎语,而是非常非常严肃的事。当一个国家首脑或一个大使汇报你所说的这种闲言碎语时,它就不再只是闲言碎语了。它要么在政治上很危险、危害很大,要么就是真相。
Q:你真的相信,你可以制止人们杂谈么?有人说,有闲谈地球才会转。你我都在这样做,每个人都在这样做。
A:我们试图比其他人少做一些。
Q:但如果外交官不能再无所顾忌地和本国外交部等等交谈,这到底符合谁的利益?
A:他们可以无所顾忌地谈……只是他们必须把自豪的东西记在纸上。
Q:这毕竟与公布一些敏感、有时是重要的安全信息不同。这样做对谁有利——不就是那些可能潜在受益的恐怖分子之流么?
A:你刚才说这只是闲言碎语,现在你又说这是很严肃的事。
Q:我是说,绝大多数电文都是杂谈,但有些还是有危险性的。
A:我认为,所有电文都没有危险。美国政府本身还发布过无数更加具体的东西——通过国会。例如一年半前,它公布了美国所有核设施地点的清单。
Q:但决定应该让他们来作出,因为他们是那个国家的民选政府,他们可以这样做。而你却是通过非法手段取得泄密文件。
A:不是非法。在被起诉的每一桩法庭案子中,我们都取得了胜利。合法与否应由一个国家的最高法院来裁定,而不是由一个将军来断言。揭露非法行为,在多数国家都不属非法。我们是发布者,接受“吹哨者”(揭露黑幕者)提供的情报。我们会进行核实、分析,再发布出来。这就是我们做的事。
Q:但入侵受保护的网站是非法的。
A:谁说过我们发表的关于政府网站的内容来自非法闯入?相关说法是:在这起事件中,有一个情报官员把材料刻进一光盘里。这是外界说的。
Q:这次采访很快就要结束了,因为你必须向警方作你的每日报到。
A:因为我受到高技术的软禁。
Q:最后一点想法:你把自己当作某种像先知式的人物吗?
A:只要能不死,每个人都想当先知式的人物。我们正在带来一些重要变化:让人们能够曝光大机构的滥权,并在事后防范被审查的打击。我们也在改变人们对西方的看法。
Q:我是指你个人。
A:我一直专注于我的工作,没时间思考应如何看待自己。在被单独关押期间,我才有时间多想自己。我对自己很满意;我不知道此案最后会如何。我会不会想:“我的天,我怎么惹上这一大堆麻烦,这一切是不是太难了?”世界是一个非常不感恩的地方,为什么我要因为试图做些好事而遭罪呢?如果世界如此恶毒地反对我这样做,为什么我不一走了之,去研究数学,或者写几本书呢?但事实上我不会这样想。我心里很祥和。
Q:你想改变世界?
A:绝对的。世界有很多问题需要改革,而我们只能活一次。每个有某种能力的人,都可以为此出一点力。一个正直的人,有义务努力去纠正自己所在环境中的问题。这是一种价值观,它部分源于我的天性。
我还从父亲那里遗传了一种价值观:有能力、大度的男人不能制造受害者,而应试图救助受害者;这就是他们的使命。如果他们不这么做,他们就不值得尊敬,就不算有能力者。
温家宝不过是权位最高的踢皮球者
[博讯论坛]
中国总理温家宝于年关将终之时,至国家信访局接见访民,得到“61年来的第一个接见访民的总理”美名。为此海内外褒贬不一,有相挺者认为这是“晚来总比不来强”,“为政改做最后一搏”;贬之者则称“拿访民做背景”,“不合时宜,不地道”。但从网络上的总体反映来看,正如香港《苹果日报》评论认为,“温家宝演砸了这次‘接访’骚”,民众对温家宝不信任的态度明显显现。
对温家宝持赞扬态度的,普遍是国内媒体。据媒体报道,“在网易相关报道的六千多条网友跟帖中,清一色的赞扬温家宝是好总理”,这明显显示出官方的操控痕迹。而质疑温家宝的声音,则出现在海外媒体和网络上。
温家宝不纠缠于个案,缺乏诚意
也难怪网民发出质疑,此次接访,单从温家宝个人角度论,按他自己的说法,也是做秀大于实际。接访时,温家宝表示“今天我不只是了解个案,更重要的是了解政府工作还存在哪些问题” 。苹果日报评论认为,这句话反而倒出他“大有不纠缠个案之意”。总理是应当高屋建瓴,但既然已经接访,已经微观到具体的人和事了,人民群众也好不容易见了你,你就应该做到“件件有落实”,这与了解政府工作的宏观层面并不矛盾。
类似的话还有,“只要诉求合理,问题一定会得到解决”,言外之意,如果某个访民的问题没解决,是因为他的诉求不合理。早早为不纠缠,甚至是不解决个案埋好了退路。
如此态度,也就难免被人怀疑其诚意了。
“61年来的首个接见访民的总理”的美誉掌掴了谁?
内地媒体“61年来的首个接见访民的总理”的赞誉,则更让人哭笑不得。中共建政的前60年,居然没有一任总理接见访民,这到底是夸中共呢,还是骂中共呢?中国历史上,自古就有皇帝和丞相接见访民的制度,“告御状”更是自古以来的民间意识和行为。所谓“细民言事,咸为申达”,也一直是古代君王臣工的信条。尧舜以降至清末,虽不能说每朝统治者都会亲自接见访民,但皇帝见访民的材料代不乏书,李世民、朱元璋、康熙、乾隆等皇帝亲自接见访民,宰相更是访民最想见的人物,商鞅、包公、寇准、海瑞等都处理过访民冤情。就连清朝慈禧太后,还断了个“杨乃武小白菜”的传世名案。
如今到了共和国,果然与众不同,61年居然没有最高统治者接见访民之举。如今为展示总理一个人亲民形象,搬出这个史实,把其前任总理以及包括胡锦涛在内的中共最高当权者,比得连封建皇帝都不如。为一人之誉而损中共天下,为一己形象而掌掴整个中共,这个党国总理,到底要干什么,也就不能不引起人们的怀疑。
但就算是“晚来总比不来强”,也掩盖不了温总理珊珊来迟的事实。61年没有总理接见访民的确太久,但温总理任满8年才接见访民,也的确太晚。访民早在很多年前就成为了一个庞大而特殊的群体,尤其在温担任总理的8年内暴增为中国社会不公的典型。温家宝接见访民不仅是其职责所在,更是其基本的道义担当。要知道,这若放在民主国家,单单8年导致访民暴增这一事实,就够政府内阁总理辞职好几回了,更别说8年不见访民这种无视民间疾苦的行为了。8年以来首次见访民,反衬的是一个泱泱大国的总理8年以来对这样一个群体视而不见的基本事实。这样的糗事,竟然当成亲民秀来上演,演技之高,更坐实“影帝”之谓。
事先神神秘秘,事后又大事张扬,一切只是为了宣传
从温家宝在北大指出学生代表都是安排好的一事看,温家宝接见访民,他也一定知道是安排好的。那为什么还要去?如果他真的是为了见面访民,方法就太多了。网络是一个渠道,口口声声要政改,要让政府公开政务信息的温家宝,为什么不在网上设立一个信箱、微博,让访民直接把状子递给他。看不过来不要紧,一天哪怕处理一件,一年也能化解360件冤情。如此举手之劳,焉何不做?
另外,如果真是为了见访民,何必事先神神秘秘,事后又大事张扬?如果去信访村不安全,怕“阶级敌人”搞破坏,那么可以直接去信访局大门口与访民密切联系。或者自己不用去,随便让手下的工作人员去街上拉几个,总理不是爱与基层群众一起啃馒头吗?何不如直接请访民到家中,或进中南海的食堂里边吃边谈。这样既不兴师动众,又润物无声。不用宣传部门精心策划地宣传,总理爱护百姓的美名就自动传开了。
媒体人章文叹道:“其实不用亲自过来探访,在信息如此发达的今天,共和国总理也早就应该知道这一切,知道信访制度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效用,知道这些来京访民们的辛酸无奈。”但温家宝还是来了,他冲着民众疾苦而来,收获的不外是亲民的美誉而已。
而现在,有媒体赞誉温家宝,希望地方官效法总理的“表率作用”。但当新闻报道此事后,北京很多访民才如梦初醒,明白为什么很多访民从24日上午开始又被软禁一天。24日和之前的几天,警察和城管还对北京南站等访民集中的地段实施扫荡。他在信访局屋里“温暖”了8位访民,但与此同时,更多的访民却在寒冬的信访局大门外遭殃。北京公安、城管还大举扫荡访民栖身、取暖的场所,就连访民栖身的桥洞、破被乱锅都扫荡一空。如果地方官如法炮制,接访岂不变成扰民?只会激起更大民怨。
温家宝不过是权位最高的踢皮球者
在接待访民之后,温家宝一会儿认真地说让有关部门解决,一会儿强调要把问题解决在当地,解决在基层。很多评论由此质疑共和国总理到底懂不懂信访。新民网26日的评论就指出,“信访是人民群众行使批评权的最后一条管道。”所谓最后,就是再无其他出路了。但就是这最后一条出路,也要等待奇迹。章文说,“访民大都遭遇来回被踢皮球的窘境。他们怀着最后一丝希望、自欺欺人般地在北京苦苦煎熬。”这就是北京国务院治下的信访局外访民的真实处境。
一国总理难道不明白,基层政府若能解决,哪里会有访民这种社会不公现象?温总理既然已经过问,就应当形成一个调查组,跳开地方直接处理访民反映的问题。可惜没有,他只不过是访民面对的踢球者中间权位最高的一个。
正如章文所问,共和国总理“难道不知道,这些人正是因为在地方上问题长久得不到解决才上京来的么,他难道不知道,这些人即便来京反映问题也得被信访部门踢回当地处理么?”
这一点,身受其苦的访民倒是比那些媒体记者清醒得多。自由亚洲电台记者报道,上访多年的徐凤茹称,总理要访民到地方解决,如果地方能解决,何必来北京?徐用“狼”来比喻地方官员:“温家宝上国家信访局,就是说作秀,他干脆就不是为访民解决问题,……他让我们回地方去处理,那不是把我们送到地方那个狼群里面去让狼把我们咬死就拉倒。”
这倒是很形象,温家宝又把8个羔羊一样的访民,踢回到他们所逃离的狼窝里了。
温展示“青天”形象,与建设法治政府的说辞相悖
记得就在不久前,温家宝召开会议,强调要依法行政,建设法治政府。但此番他造访信访局,不仅宣示国务院对信访工作的支持,而且充分展示其“人格魅力”,大树“青天”形象,给外界以依靠个人之力推动信访工作的印象。这种典型的人治行为,多少有些与他强调的法治精神背道而驰。真正的法治政府,是不应当彰显人治的。一个以法治为准则的政府,要切实化解社会矛盾,其路径应当是进一步强化监督制度创新,及时出台社会矛盾问题的相应法规,让监督制度、法律制度提前担当起社会矛盾减压阀、导流渠的功能。但温家宝政府在这方面的作为,几乎乏善可陈。
温家宝接见访民,就算他能一人一事地处理,但这种方法对改进政府工作、制度和政策,从源头化解更多社会矛盾却帮助有限。温总理不是过去多次谈及政改并表示无奈吗?现在为何不从行政体制改革入手。政改很大很难,总理没有能力搞大家也不太怨你。行政体制改革却是总理权力范围内的事情,而且较为具体,范围较小,难度也小得多。若说过去8年,总理蹉跎于政改的无奈,那么最后两年,则应当奋起之追。我们不说通涨,不说高房价,若总理能在最后两年能通过制度化改革解决好访民问题,正如媒体所言,“化解社会矛盾,须让监督制度、法规代总理查岗”,那他还是人民的好总理。
可惜的是,除了总理的亲民形象越来越高大,高大得都近乎空幻,近乎虚无飘渺了,我们除了看到越来越多的访民外,还是看不到这类制度改革的影子。
不还民众以评估权、审核权、问责权,就是在做秀
其实解决访民问题,对于温而言,关键不在于做成做不成,在于做不做。温不是多次讲,要“创造条件让人民群众监督政府”吗,那么好,从现在开始,从政府部门开始,只要把住三个关键,就能真正地把公众监督政府落到实处,这三个关键是:评估权、审核权、问责权。
评估方面,每年上至国务院,下至各级地方政府和部门,把工作报告公布到网上,让人民群众公开评议。或者学学临近的韩国,设立政府外部评估机制,主要由平民担任的政府评估委员会一年两次对政府自我绩效评估报告进行讨论,将评估结果通过新闻媒体和网络公开。对评估中发现的相关问题,责令相关机构补救,并及时向公众报告补救措施实施进展状况。
审核方面,公开政府预算,由公众自组织审核团进行审核,避免制度性的开支浪费和腐败。一些地方政府通过增加基础设施投入来人为拉高地方GDP增量,有限的政府财政收入因过多投入基础设施建设,常导致民生投入不足,积累社会矛盾,甚至出现强征农民用地的恶性事件。通过公众审核政府财政预算,可以大范围预防社会矛盾在基层的积累。
问责方面。撤消信访局,让访民直接向全国人大进行反映。信访局是政府的直属机构,难免会发生政府部门相互包庇的事情。正是政府职能部门的推诿塞责和互相包庇,造成了持续的越级上访甚至是赴京上访。应当充分尊重人大的权力,通过进一步强化人大问责制度来加强对具体政府职能部门官员的监督,使其不敢欺诈群众、滥用权力,不能推卸责任。
温家宝如果真做到这三样,比空谈几次政改,多见几次访民有用得多,也能有效回应外界对他建设法治政府的质疑。
有赞温者说:“不能让总理一个人战斗。”但只要温家宝不落实上述三项公众的基本权力,不把他的“政府行为放在阳光之下”,那么他只能是一个人在表演。因为解决访民问题,本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就算贵为总理,位再高权再重,他一个人也解决不了。明知自己解决不了,还要给外界他一个在在战斗的感觉,其用意何在,也就不言自明了。
温家宝与政改:一个发生在政治领域的“娱乐绯闻”
有香港媒体将温接见访民,解读为其政改言论的延续。如1月25日的明报文章《温家宝高调见访民 为政改做最后一搏》,就认为温家宝见访民是“新动作”。“如果说,去年下半年温家宝对「政改」还停留在口头呼吁的话,他最近的动作,则已是将政治改革的理念付诸行动了”,“有高度政治意涵”。并且认为,“今番温总会见访民与鼓励批评之举,是否在3月「两会」上,再掀政改旋风,值得留意”。
先不论温家宝是否真的要搞政改,也不论这“高度政治意涵”所指是什么我们看不清、猜不透的玄妙禅机,单单凭他见了几个访民,就被媒体解读为“有高度政治意涵”一点,我们就得肯定温家宝的确是个引导舆论的高手。由此对照糟糕的中国社会现实,不由得想起前些日子大陆明星吕丽萍获金马奖影后的事。吕凭借在电影《玩酷青春》中的精彩表演获得这一殊荣,但电影《玩酷青春》却被评论“烂片之王”。电影很糟糕,演技很出众。与温家宝的“影帝”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温家宝与政改,也是一个充分是非的话题,是非多的与娱乐明星的八卦绯闻有得一比。前些日子有香港媒体接连批评温家宝,认为温家宝谈政改,不过“是为了掩盖其家族腐败”施出的“障眼法”,也有网络评论认为,是在“借机为自己开脱”,“掩盖其经济政策的全面失败”。这些论调是否是一面之辞,不好轻易肯定或否定,因为中共的暗箱政治,从来是里外两层皮。箱里和箱外,向来不一样。两样可能都是假的,也可能都是真的。就算都是真的,也并不矛盾。比如,真的很腐败,也真的很想推动政治改革。只不过他们所想推动的改革,是想将腐败成果合法化罢了。
连政改都被挟持成这样了,那么所谓的接见访民,就更是典型的表演了。好像总理也生怕我们较了真,要主动证明给大家他其实就是表演似的,最近受总理接见访民行动的激励,几百名访民在今年大年三十除夕夜,去北京东交民巷打着横幅,跪着给温家宝总理拜年,结果无一例外被投入了黑监狱。如此寒冷的冬日,如此捉弄自己的百姓,按章文的说法,“尤其是在这么寒冷的冬天,面对这些饥寒交迫的访民,共和国总理再说这样的空话,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不地道了。”
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