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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青年報:退休高官稱醫改亂成一鍋粥 忽悠百姓忽悠領導(圖)
發佈時間: 2/16/2011 1:35:42 PM 被閲覽數: 601 次 來源: 邦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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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高官稱醫改亂成一鍋粥 忽悠百姓忽悠領導(圖)
 
 
 
中國青年報

既是國務院的高級官員,又已到了退休年齡,但原本可以安度晚年的朱幼棣,卻根據自己十多年來的觀察和思考,寫出了一本“為中國醫改刮骨療毒”的《大國醫改》——

本報記者 趙涵漠

與有些家喻戶曉的官員相比,朱幼棣的名字听起來相當陌生。眼前這個略有些謝頂的退休官員,身穿一件舊黑色羽絨服,戴著深度近視眼鏡。最近的一個雪天,因為自顧自地低頭走路,他甚至在家門口附近迷路了。

也就在最近,這位剛剛退休的國務院研究室前司長,因為出版了一本名為《大國醫改》的書,而成為媒體關注的焦點。這本接近400頁、40萬字的著作,處處直擊中國醫療亂象之後的利益鏈條,有媒體評論道,這本書“是在為中國醫改刮骨療毒”。

其實,在兩年前的夏天,朋友們就開始“慫恿”這位高級官員為醫療體制改革寫點什麼,他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醫改簡直亂成了一鍋粥,很多專家就靠這個吃飯,哪個部門給他們課題經費,他們就幫這個部門說話,忽悠老百姓也忽悠領導。”他篤定地說,“我可不想卷到里面去。”

這並不說明他對這個話題沒有興趣,事實上,他與這個國家十多年來進行的醫療改革,早已密不可分。

他至今記得1996年的一個冬天,那時,朱幼棣還是一名新華社記者,他騎著自行車穿過大半個北京城,到北京腫瘤醫院附近的地下旅館采訪,那兒住滿了前去求醫的病人。

他遇見一個窮困潦倒的癌癥病人,工廠改制,醫藥費無處報銷,四處借來的錢也很快在醫院用盡。這個絕望的老工人將全部希望放在一塊170元、青白發亮的石頭上,“疼時按一按,痛苦似乎就減輕了”。

直到今天,想起這塊石頭的故事,朱幼棣仍然歷歷在目。從那時候起,無論是專門跟在中央領導後面寫行蹤和指示的新華社記者,還是後來進入官場,成為參加過不少中央政策的調研和內參工作的高級官員,他始終關注著這個國家從未停止過的醫療體制改革,一直持續了十多年。

2009年,他終于決定把多年的觀察和思考都寫進書里,他只想讓老百姓看懂,那些發生在醫療領域的種種亂象,“本質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個曾經參與起草《政府工作報告》的官員,一字一句地分析著那些連央視節目主持人白岩松也稱“看不懂”的“醫改征求意見稿”,解剖那些晦澀拗口的文字中隱藏著的含義。

最明顯的就是,“基本藥物由國家實行招標定點生產或集中采購”這句話看似平淡,但這個“在中南海里天天寫報告”的官員卻指出,這句話的潛台詞,可能是“衛生部門指定配送商,壟斷經營招標的藥品”。

世紀之交的中國,醫療改革結束了“大爭論”的時期。黨的十七大報告中確立了“政事分開、管辦公開、醫藥分開、營利和非營利分開”等四項原則。但朱幼棣直言,至今中國依然是“以藥養醫”,“這是醫改前進的主要阻力,也是醫德淪喪的核心根源”。

對此,朱幼棣本人就有著深切的體會。2002年,他的父親因病住進了一家三甲醫院。78歲的老人,每天還要經受十多個小時的輸液,耗費巨資,卻最終因用藥過度,誘發心力衰竭去世。

與此同時,這個“愛較真”的官員在調研中還發現,大量醫療資源正在被肆意浪費。比如,吉林省一座規模不大的鄉鎮醫院,卻有100多名職工。原來,在鄉鎮體制改革後,原有的事業編制都被壓縮,曾經享受事業編制待遇的“七大姑八大姨”就都被安排進入醫院捧起“鐵飯碗”。

但一些專家卻將病人擠到省城、首都看病的現狀,定義為“盲目、超前醫療消費”。他氣得在書里寫道︰“真是豈有此理!”

“那里連個大學畢業的醫生都沒有,大部分人都有自己的副業,一些醫療設備甚至連合格的操作人員都沒有,農民怎麼能在這樣的醫院看病?”說到氣處,他敲著桌子大聲地說。

當然,不僅僅是批評,他也在為這個國家的醫改尋找著出路。

他發現已經有一些國家在某種程度上為民眾提供免費藥品。因此,在國內的一次醫改會議上,朱幼棣提出政府應該為公眾提供一部分“免費藥”。可一位社保部的專家當場表示反對,理由是,“邊境上的農民會排隊領取免費藥,然後向國外倒賣”。

他沉默了一會,告訴這位花白頭發的專家,與中國接壤的越南、泰國早已推行免費藥。就連同樣人口眾多的印度,都能為低收入群眾提供免費藥。

這個在官場上“總說真話”的人並不是第一次踫到反對的聲音。就在這本書出版後,一個衛生系統的朋友便前來拜訪,這位朋友提醒他︰“你講的東西看著很正確,我們都明白,不過也真為你捏把汗。”

但朱幼棣並不在意這一切,他總是反復強調,“盡管大家的工作性質不同,但只要我說的是真話,會得到他們的認同。”

因為趕在退休的時間點推出這樣一本頗具“噱頭”的書,此前有媒體推測式地將朱幼棣描述為一個“謹小慎微的官員形象”。但他本人卻不同意這樣的描述,“我從不謹小慎微!”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語氣很重。

一個廣為流傳的故事可以佐證。2000年,朱幼棣調任某省委辦公廳副主任。一次,當時的省委書記就高速公路亂收費現象發表講話後,這位新上任的官員卻當面告訴自己的上司︰“高速公路亂收費是省長管的,不該書記你來講。”

而朱的一個仍在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任職的朋友告訴記者,像他一樣敢說真話的人在官場上並不多見,“更多人可能只是在心里說”。

不過,這個在《大國醫改》中言語犀利的人,在真實生活中卻語速很慢,聲音很小。有時,要想上大半天才能擠出一句話。但如果說到開心的事,他眼楮眯起來,頭偏向一側,咧嘴笑著,帶著股孩子般的天真。

朱幼棣曾經在新華社的同事吳曉波,如今已經是著名的財經作家。他還記得,每當朋友們圍在一起縱論天下時,“老朱總是笑眯眯地躲在一旁”,直到高潮將盡,有人提議,“听听老朱的”,他才開口。在吳曉波看來,“老朱”可是個士大夫式的傳統知識分子,是“公認的全才”。

即便是“全才”,這也是段相當艱苦的寫作歷程。“涉及的領域太多,要研究的東西也太多。”以他“每說話前總要認真地想清楚”的性格,他一度覺得寫得“神魂顛倒”,“夜里寫作,白天總是迷迷糊糊的”。本以為15萬字就能打住,但最終卻寫出了近40萬字,以至于出版時間也向後推遲了一年。

不過,正如同可以預料的那樣,僅僅出版後一個月,這本首印5萬冊的書就銷售一空,加印了三次還不夠。據說,就連衛生行業的某出版社向職工推薦書時,也推薦了《大國醫改》。

如今,這個幾乎親眼見證了30年改革開放的觀察者依然相信,牽涉到絕大多數人切身利益的醫療體制改革,和這個國家過去所經歷過的變革一樣,“是一次艱難的利益格局的調整”。他甚至擔心,“沒有超越部門、超越行業的東西,只讓幾個部門自己進行,恐怕做不成。”

他曾經見證過計劃經濟的尾巴。至今,這個前記者仍保留著一本泛黃的采訪本,上面記錄著80年代中期中央領導人的講話。那時還很年輕的朱幼棣發現,當時“連一年要生產布鞋多少雙,鐵釘多少噸,都要由中央開會討論,計劃經濟已經到了什麼樣的地步啊!”

改革很快就發生了,在那些即將被壓縮的部委里,朱幼棣不止一次听到部長們的嘆息︰“我成了最後一任部長,該怎麼向這個行業的幾百萬職工交代啊?”

“改革不可能風平浪靜,不觸犯任何人的利益。醫改也是一樣。”朱幼棣說。在他看來,改革必須“管辦分離”,只有管辦分開,原有的部屬企業和民營企業一起進行公平的市場競爭,它們才可能發展起來。”

但讓他感到悲哀的是,回到醫改問題,這個看來並不復雜的思路,卻總是無法推行。因為在這個行業里,總有人以醫療的“公益性”為由,反對放開市場。

“公立醫院壟斷了85%的醫療資源,管辦不分,現代醫院管理制度就沒法推行,原有的問題還會一直存在。”他皺著眉頭說。

事實上,朱幼棣打心眼兒里並不喜歡這個讓他陷入輿論漩渦的醫改話題,“特別累”。如果話題轉到他喜歡的地理、歷史、珠寶鑒定,甚至佛教流派,那藏在厚厚鏡片後面的眼楮就會放出光彩,話也立刻多起來。

可眼下,他從這場正在進行的醫改上,並沒有看到太多希望。想要達到他心目中“窮人看得起病,富人看得好病”的目標,“還離得很遠”。他甚至悲觀地覺得,如果不按照“四個分開”的思路走下去,“沒戲!”

其實,這些醫療亂象和朱幼棣本人似乎沒什麼關系,他如今“拿著醫保藍本兒”,享受國家給予的醫藥費全額報銷福利。但他從沒有忘記,在他上個世紀70年代考入大學以前,他曾經只是一個普通的礦工,品嘗過社會最底層的艱辛,“有什麼說什麼,這是我們礦工的秉性。”

更何況,在朱幼棣看來,許多問題都“被一層厚厚的繭”包裹著,只有“繭被撕破了,那只難看的生物才會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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