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據美華商報報道,著名作家龍應台女士應瑞典外交部邀請,參加美國華盛頓瑞典大使館舉行的國際研討會後在華府作短暫停留。十二月九日晚在馬里蘭州的新財神酒樓演講。按照原定計劃,龍女士的演講題目為《兩岸的理解與誤解──一個文化角度》,龍女士在來華府的途中臨時將演講題目改換為《文學藏著心靈的傷》──台灣不那麼難了解。 龍女士在演講開始,向听眾解釋了改換演講題目的原因。“幾天前在波士頓哈佛大學費正清中心作演講時,一位來自大陸的年輕學者就在聯合國的網站對一百九十二個國家和地區的介紹中,為什麼找不到台灣一事評論道︰‘台灣如同一個江甦省,在聯合國的網站上當然是找不到江甦的’。這位學者接著問道︰‘龍教授,您認為中國是不是您的祖國呢?’”龍應台女士有感于這位年輕的學者對台灣的認知十分有限,以如此簡單的態度對待這一復雜的問題,除有些不解之外,更多的是一種同情。她說︰“我本人因為早期受到國民黨的教育現在也帶有同樣的無知”。龍女士認為人的本質中都有善良的一面,應以寬容對待認知不足,取本著善良的意願讓對方去了解你的快樂和悲傷的態度,于是決定改換華府一站的演講題。 龍應台女士的講演以台灣悲情詩為線索,歷數台灣在歷史上遭受的種種傷痛,以及這種傷痛對台灣人心靈的影響。 龍女士的演講以台灣十七世紀詩人沈光文(1612──1688)《思歸》一詩入手︰ 山空客睡欲厭厭,可奈愁思夢里添。竹和風聲幽嗥籟,桐篩月影靜穿廉。暫言放浪樵漁共,久作棲遲貧病兼。故國霜華渾不見,海秋已過十年淹。 這是一首早期台灣詩人思鄉的代表作。沈光文被稱為“台灣文化的開始人”。以後又引用有鄭經(1624──1662)、朱術桂(1622──1681)、姚瑩(1758──1852)等詩人的思鄉之作。 從引用邱逢甲(1864──1912)的《離台詩》“宰相有權能割地,孤臣無力可回天;扁舟去作鴟夷子,回首河山意黯然”。梁啟超(1873──1929)《馬關夜泊》“明知此是傷心地,亦到維舟首重回,十七年中多少事,春帆樓下晚濤哀”,到連橫(1978──1936)、賴和(1894──1943)、楊宜綠、黃欣、楊雲萍等人的詩中,看出台灣自《馬關條約》割讓給異族之後多少年後,台灣人民深深的傷痕依舊還在。從巫永福《祖國》中︰“未曾見過的祖國/隔著海似近似遠/夢見的,在書上看見的/流過幾千年在我的血液里……還給我們祖國呀/向海喊叫/還我們祖國呀!”到鐘理和《宿命的島嶼》、吳濁流《亞細亞的孤兒》可以看出對台灣被“埋葬在世紀的墳墓里”的呼喚。在以後有柯旗化、江自得、最後回到羅大佑的《亞細亞的孤兒》︰ 亞細亞的孤兒在風中哭泣 黃色的臉孔有紅色的污泥 黑色的眼珠有白色的恐懼 西風在東方唱著悲傷的歌曲 亞細亞的孤兒在風中哭泣 沒有人要和你玩平等的游戲 每個人都想要你心愛的玩具 親愛的孩子你為何哭泣 多少人在追尋那解不開的問題 多少人在深夜里無奈地嘆息 多少人的眼淚在無言中抹去 親愛的母親這是什麼道理 龍女士認為︰傷痛沒有發作,並不等于不存在。“在異族的統治下反抗異族,在祖國的懷抱里被祖國強暴”,那種台灣自一八九五年產生的漂離、拋棄、強暴的感覺,到今天還有痛感。幾十年對一個民族的傷痛來說,時間是很短暫的,正如中國大陸發生的“六四事件”,就是今後再過幾十年也不會被忘記。然而,真正的傷痛還不止于此,台灣的被誤解造成了新的傷痛。今天的台灣,已經被國際社會徹底拋棄。其處境可以從今年五月陳水扁在空中“迷航”看出。國際社會處處不予接受。對陳水扁,不管我們是否喜歡他,輕視他,也不管他本人是想通過制造被侮辱的機會,以便拿到台灣去消費,我們都無法否認台灣亞細亞孤兒的地位。 龍女士認為︰面對復雜,最好的武器就是單純。面對各種對立,以最大的可能去理解、尊重、寬容,世界就會是美好的。 演講之後在回答听眾提出的如何看待台灣“去中國化”的問題時,龍女士認為︰我認同的國家應該是寬容、尊重、理解(包括對“去中國化”認識的理解)。從前五十年的東京到後五十年的長江、黃河,為什麼會出現“去中國化”?原因何在?沿著一路走過來的腳印,我們會看到︰人們的歷史觀都是形成于最近的、眼前的事件。當文化的認同被壓抑,會產生強烈的反彈,受過傷害的心更會擁抱本土,加上政客們玩弄這種感情,使之尖銳化,形成唯我獨尊,讓這種想法的產生天經地義。 在回答“其實台灣對大陸的了解也十分有限,台灣過于注重經濟發展而忽視文化”的問題時,龍女士回答道︰其實“去中國化”,中國大陸過去五十年最為嚴重。首先是全盤甦化、以馬克思主義統治中國,今天又把資本主義洪流般的引進。對中國文化的重新深入挖掘,台海兩邊都應該做很多。龍女士說她正在進行的建立發展龍應台文化基金會的工作,目的是想找出第三條新鮮、自由的空間,以便進行思想的啟蒙。希望通過沙龍讓更多的關心世界、具有國際眼光的人出現。 在回答“冰點”事件在中國大陸的民主進程中有何影響時,龍女士首先的反應就是︰這個事件對于現在還不了解事情經過的台灣人來說,台灣也應該多努力去了解大陸。她簡要地介紹了“冰點”事件的經過。對大陸知識分子目前的處境表示理解和同情。她認為︰“冰點”事件發生後,能夠在很短的時間內復刊,復刊的勇氣說明了大陸的進步。但同時認為︰大陸離尊重輿論還差得很遠。“不能低估了邪惡的力量。這個事件說明大陸的新聞管制甚至倒退到不如江澤民時代。但我們要去理解和了解他們,用我們的力量去影響正面善良的力量。只有當大陸變得更加開放、更和平、更理性時,台灣才會更有希望。對世界和平才會有影響。在這方面,小小的台灣可以發揮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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