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首页
□ 站 内 搜 索 □
請輸入查詢的關鍵字:


標題查詢 内容查詢

一言九鼎     
三地風采     
四面楚歌     
五洲學興     
六庫全書     
七七鵲橋     
八方傳媒     
九命怪貓     
十萬貨急     

 
黑暗的時代即將來臨/中国海外民运的困局/訪艾未未
發佈時間: 4/21/2011 4:51:15 PM 被閲覽數: 141 次 來源: 邦泰
文字 〖 自動滾屏

新聞取自各大新聞媒體,新聞內容並不代表本網立場!    
   收件箱 :  bangtai.us@gmail.com
 
 
 

黑暗的時代即將來臨,

黑暗的時代即將結束

 


王 丹


  早在一年前,當習近平為代表的太子黨全面掌權的形勢已經確定的時候,有人問我的評論,我就說過一句話:黑暗的時代即將來臨,黑暗的時代即將結束。艾未未的被捕,我覺得為我這句話做了一個很好的注腳。

  所謂「黑暗的時代即將來臨」,是因為我認為,太子黨作為一個政治勢力集團,有它的特定的政治性格,就是北京話裡面常常提到的一個字──「橫」(heng)。太子黨很多人,包括習近平、薄熙來等等,一方面從小生長在權貴家庭,目中無人,視天下為私產;另一方面在文革中又曾經落難而在市井街頭混過,他們的個性因此會顯得囂張跋扈,無所顧忌。王朔的小說《我是流氓我怕誰》,正可以用來形容他們的個性。一旦這批人執政,政治性格也會打上類似的印記。帶有這種「橫」的特點,反映在面對不同聲音的態度上,就是會採取強力鎮壓的方式,而且不會顧忌國際社會的反應。

  艾未未是中文推特的精神領袖,也是國際關注的異議人士,抓艾未未一定會引起國際國內強烈的反彈,這一點當局不會不清楚,但是仍然抓他,這樣的性格就是典型的太子黨的性格。茉莉花革命之後,中共當局的鎮壓一波接著一波,儘管國際社會一再抗議,但是他們毫不手軟,甚至變本加厲,對於反抗者來說,這預示著一個黑暗時代的來臨。我們可以預測,習近平上台後的中國政治,勢必面臨一個寒冷的環境。

  但是,事情都是物極必反的。太子黨全面執政後的強勢作為,一定會引發三個方面的衝突:第一,社會民眾對於太子黨本來就沒有好感。八十年代中期一度想提拔太子黨為核心的第三梯隊,就曾經遭到強烈的反對。在中國社會轉型必將遇到極大危機的未來,當權者如果繼續用高壓的態度來處理,勢必會逼出民變;第二,太子黨跋扈的態度,會導致另一個政治力量──團派的反彈。在胡錦濤的安排上,團派雖然最終在政治角逐中落敗,但是實力還是不容小覷的,他們如果與民間力量結合,太子黨會面臨嚴峻挑戰;第三,太子黨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如果政策搞得天怒人怨,他們內部的牽制力量也會藉機發揮作用。這一批人是在宮廷鬥爭的教育下長大的,稱得上是內鬥內行。因為這樣的三個可能,我認為,太子黨上台儘管會帶來一個高壓統治的黑暗時代,但是這不會是一個長期的狀態。太子黨的高壓一定會使得已經積累很多的各種矛盾進一步激化,從而導致社會抗爭的大風潮的提早到來,這就是為什麼我會說「黑暗時代即將結束」的原因。

  艾未未的被捕,不可能是基層公安機關的槍走火,這件事代表的是一個政治嚴打時期的開始,顯然是最高當局的決策。它同時也表明,這個更黑暗時代已經拉開序幕了。

 

王丹拿阿扁贿款 看中国海外“民运”的困局

 
 

送交者: 白发魔女 于 April 19, 2011  东西南北

近几天,有一条消息颇为吸引人的眼球,据台湾“中央社”报道,大陆“民运人士”王丹在台湾“高等法院”4月15日审理陈水扁所涉公务机要费案庭讯中坦承,曾收到陈水扁资助的40万美元贿款。
  事实胜于雄辩,王丹,在法律面前,你终于被迫说出了“拿钱”的真相。那么别人之前指责你“拿陈水扁的赃钱,不问是非搞台独”,就确系实情。
  王丹,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也曾信誓旦旦否认过自己的“台独”立场,说什么“台湾独立不是我的选项,作为大陆人士,我个人是乐于看到两岸走向统一”,“我不会支持台湾独立的主张,但是也反对用武力的方式解决两岸问题。”这似乎表明了你坚决反“台独”的立场,但令人费解的是,据《东森新闻》报道,2006年3月8日,你在“民进党”的安排下,与胡平一起到台湾“立法院”演讲,“为陈水扁‘国家统一纲领’站台鼓气,以抗衡外界反对声浪,激励岛内‘台独’士气”。那你之前所说的反对“台独”的声明算什么?看来只能这样解读,你所表达的“台湾独立不是我的选项”,其实要说得是,“如果这是别人的选项,那我会支持”,而所谓“反对用武力的方式解决两岸问题”,则是说,“台湾独立由他去吧,大陆不能动武”。这才是你要表达的重点,别人看不懂,那是他的智商不够,你把所有人都耍了,但是,别人的智商真的不够吗?至少有很多像我一样关心海外“民运”的自由人士,这样一点记忆力和辨别力还是有的。
  既然你在4月15日的台湾高院的庭讯中迫于法律的威严,说出了接受陈水扁贿款的事实,那么你的“台独”立场就已大白于天下,无需再遮遮掩掩了。但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你却又在4月18日投书《苹果日报》,辩称:“拿钱是为了大陆的民主化,对台湾有好处。倘若钱来自陈水扁个人,我不会予以考虑,但若是代表中华民国政府,我表示欢迎与感谢”。同时,还顺便指责了台湾媒体没有底线,是“想象不到的恶劣”。王丹,我真想当面质问你,到底是谁恶劣兼没有底线。我鄙视你,你每一次无力的辩解只会增加你的虚伪和苍白。作为曾经的爱国热血青年,现在的海外“民运”的旗帜人物,舍弃“民族统一”这面大旗,委身“台独”,又做出此番欲盖弥彰、倒打一耙的丑态,这不单单是你的政治智慧出了问题,而是多年来海外“民运”圈的浸染和造就。归根结底,王丹,你其实也是受害者。
  这些年来,海外“民运”到底是什么状况?假设有一天,大陆真的出现了社会变革,那么现在流亡海外的“民运”力量可不可能作为一种替代力量的选择,走上历史舞台呢?
  对于上述问题,流亡海外“民运”精英们已经用整整30多年的时间给出了答案。几乎与中国的改革开放同步,从1979年西单“民主墙”算起,30多年过去了,海外“民运”的发展和所作所为还不足以让包括美国在内的西方国家对其重要性产生幻想。海外“民运”在追求民主、自由的道路上,展示给世人的形象是怎样的呢?党派林立、沽名钓誉、党同伐异、追名逐利、尔虞我诈、不择手段、形同黑帮,这些就是海外“民运”标签,这实在不能不让人痛心疾首、失望加绝望。在这个没有底线,弱肉强食的圈子里,要生存就要搞钱,要搞钱就要出位出头,只要能出位出头,什么理想、信念都是可以抛弃和强奸的,一切底线都是可以突破的,如此才有人为挣得有限资源,迎合主子的口味,冒天下之大不韪,委身“台独”,迎合“疆独”、“藏独”,抛弃民族大义搞分裂。也就不难理解,项小吉、北明、远志明等人为八国联军火烧圆明园、日军南京大屠杀辩护、刘晓波“一百年殖民地不够,三百年才好”等惊世骇俗、荒谬绝伦的汉奸、卖国贼怪论。生活在这样的“生态圈”里,王丹不“变态”才怪!无怪要为了拿钱搞“台独”,而“民运”大佬魏京生、胡平、王军涛、杨建立、王希哲、徐水良、倪育贤等等哪个不是如此,只不过有的明目张胆,有的羞羞答答,有的从台湾拿钱,有的在美国领赏而已。同样也是在这30多年的时间里,大陆在中共的领导下,实行了改革开放,通过巨大和深刻的经济变革,使人民的生活条件得以极大改善,扩大了人民的自由,摆在人民面前的发展机遇也大大增加了。在历史上,还从来没有一个如此庞大的民族的物质生活条件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得到如此巨大和根本的改善,中国已成长为备受人们尊重的具有重要影响力的大国,这是中共领导和创造的“中国奇迹”。这并不是说,经济发展了大陆民主建设就可以停滞不前。相反,随着经济的发展,大陆的民主事业越来越表现出发展的迫切性,但发展民主绝不能以牺牲民族复兴和民族统一作为前提,否则,只会沦为民族的败类和历史的罪人。我相信,如果让大陆追求民主意愿最强烈的“精英”和中产阶层在中共主导的稳定、发展和统一与海外“民运”精英所追求的“民主革命”和“民族独立”中做出一个选择,我想,他们无一例外的会选择前者,道理很简单,因为大家都明白,民主说到底只是一种手段而不是一个目的,民主的目的是让各民族和生共荣,大家都过上公正、平安和富足的好日子,绝不意味着国家和民族分裂。同时,民主也是一种理念、一种机制和一个过程,是人们孜孜不倦的一种理想追求,一种民主制度只是一个国家内部的民主,而所有形式的民主都是在不断发展、演变和完善之中,如果说,民主只有一种形式,海外“民运”精英顶礼膜拜的西方民主制度已经到达了不可逾越的顶峰,可以当作全球民主的样板,那绝对是痴人说梦!所以,实现民主的手段是千姿百态的,实现民主之路也绝不会是一条直线。在保证稳定、发展和民族统一的前提下,不受外界的干扰,自主不断的发展、完善民主才是大陆明智的选择。
  从海外“民运”抛弃“民族统一”的这面大旗那一刻起,海外“民运”可以说就开始走向了穷途末路,而此时大陆精英层也放弃了对海外“民运”之路的认同,海外“民运”正在经历历史性的失败,这就是海外“民运”无奈的现状和无解的困局。

 

┌────────────────────────────┐
│      我看王丹从台湾获得的40万美元支助      │
│                            │
│            洪 哲 胜            │
└────────────────────────────┘

┌────────────────────────────┐
│                            │
│ 王丹说的没错:他所收到的40万美元支助不是陈水扁的私 │
│ 人支助,而是来自陈前总统的国务费当中的“机密费”,这 │
│ 是台湾政府对于中国的民主运动的支持。台湾政府支持当然 │
│ 很好,台湾民间的支持当然更佳。既然如此,如果陈水扁有 │
│ 意输款捐助,只要是没有附加任何“必需用于推动中国民主 │
│ 运动”之外的所谓“政治”条件,王丹完全无需加以拒绝。 │
│ 果真拒绝,王丹就让中国民主运动少了40万美元的运动经费 │
│ 〔想一想,这笔款可以让多少民运分子脱产担任运动所急需 │
│ 的专职工作人员!〕,而且没给陈水扁一个进一步做善事的 │
│ 机会。                        │
│                            │
│ 【注】据云,王丹说,他绝对不会收取陈水扁的私人资助。 │
│                            │
└────────────────────────────┘


┌────────────────────────────┐
│       王丹驳有关接受扁政府资助的报导       │
│                            │
│            美国之音            │
└────────────────────────────┘

〔美国之音记者大卫2011-04-16华盛顿报导〕对于报导所称大陆89民
运人士王丹在扁政府时期曾经接受台湾方面40万美元的资助。正在台
湾大学教书的王丹进行了反驳。

台湾中央社和《中国时报》报导,目前在台湾大学教书的大陆学生领
袖王丹,昨日在台湾高等法院出庭作证时,证称在扁政府时期,曾接
受过当时外交部长黄志芳转交的两笔资助,共40万美元,至于钱的来
源,他并不清楚。前外交部长黄志芳则证称该两笔钱都是经陈水扁指
示,从国务费当中的“机密费”项目支出。

对于这起报导,记者去电向王丹求证,但是王丹的手机关机,无人接
听。不过,王丹还是在他个人的脸书上发表声明加以驳斥。

王丹在声明里说:“关于机密庭上问答的内容,媒体流传出来的具体
事实,与真实情况有巨大的落差。鉴于具体内容涉及法院认定的机密
范畴,尽管我很想说明,但是还是要遵守法庭的要求。有强烈愿望知
道落差在哪里的,可以向法院去求证,不应当找我而陷我于不义。而
我可以公开说明的主要观点是:国务机要费是中华民国政府的钱还是
陈水扁先生个人的钱?”

王丹并且针对中央社发表声明指出,“该报导未向我本人求证,基本
内容严重失实,对我本人造成困扰。我认为这样的新闻报导不仅不够
专业严谨,而且对我本人极为不公平,是对我非常不善意的表现。”

吾尔开希:完全支持王丹

与此同时,另外一位现居台湾的89学运积极活动人士吾尔开希,则对
美国之音表达他对这件事情的看法。吾尔开希说:

  “第一,我相信王丹的说法;第二,具体的情形我并不知道,对
  于王丹否认的内容,我也并不清楚;第三,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
  是,作为民运组织民运活动,向各界募集经费是天经地义的。应
  该这样讲,实际上是向中华民国政府募集资金,得到资助。陈水
  扁现在虽然是阶下囚,是因为贪污被判处徒刑的人。可是当时在
  资助王丹的时候,他是中华民国的总统,所以不应该对这件事有
  错误的解读。我再三重复,民运向各界募集资金是天经地义的
  事。只要这个钱没有政治条件,我相信以王丹的智慧,他不会接
  受任何有政治条件的捐助。既然如此,当然我是完全支持王丹
  啦。”

当记者询问吾尔开希本人是否也曾经接受中华民国政府的资助时,吾
尔开希的回答是:“没有。如果有也没有什么不对。也许我以前没有
过,只是说以前没有过,但并不排除曾经向中华民国的任何单位寻求
过资助有任何不对,也不排除将来我可能向中华民国政府寻求资助的
可能。”

昨天的庭讯因涉及外交机密,采秘密庭审理。合议庭为让王丹不受外
界打扰,指示法警陪同王丹,从高院侧门进入法庭作证及保护他离
开,没有让他公开露面。

〔原载《美国之音中文网》2011-04-16

王丹请阐释下40万美金的始末 - 莫菲

  • 王丹先生怎么撇得清? - 莫菲 (2807 bytes) 21:28:21 4/20/11 (84306) (1)
  • 在王丹老师的课堂上 - 张伯苓 (2500 bytes) 21:26:40 4/20/11 (84305) (1)
  • 王丹岂是“代表民运”收受陈水扁拨出的40万美元?王丹到手的钱都花在嫖男妓挥霍无度 - 为绿营站台也是幌子 (2519 bytes) 14:20:08 4/20/11 (84295) (0)

     

    曉明:訪艾未未谈網絡、公民藝術與问責
     
    forumadmin 2011-04-17

    c




    图一、左起李雪梅,张輝,赵思安,王荔蕻,赵鵬瑞,艾未未,艾曉明











    图二、2010年4月6日,拍攝艾未未一行在成都西安路派出所報案,感谢未未的合作者李老師拍了這张工作照。拿录音筆的記者是爲紐约客写出有關艾未未專訪特稿的Evan Osnos,拿攝像機的長發女子是美國的紀录片作者。舉起照相機的是文濤,他因爲報艾未未等藝術家長安街抗議而失去工作,他还背着我的工作大包。——艾曉明注



    作者:艾曉明



    敏感詞: 草泥馬之鄉 色情 國保 長安街 信息公開

      間: 2010 41

      點: 北京草場地258號,艾未未工作室



    写在前面:《花兒爲什么這樣紅》剪完之後,我去北京草場地,給艾未未和工作室的朋友們看。看完後大家覺得没问題,可以公開;但因爲剪輯軟件不兼容,未未工作室的老张可是忙活了了好几天,才把作品压成上網。

    我借機和艾未未做了以下訪谈,上次見面,还是做《花兒爲什么這樣紅》采訪时。20104月前,艾未未出訪科隆、紐约,春節前後的故事也不少。冬去春来,草場地滿园春色。



    艾曉明(下略):我在網上看到你在紐约和推特發明人對谈,金融危機、社會變革等……

    艾未未(下略):這次金融危機,是全球化以後遇到的第一個很大的问題。這個问題实際上非常好:就是说互聯網时代,它真正使原始的結構在全球范圍內發生了最大的變化。過去的權力、包括語言結構,包括系统的运轉模式,都建構在傳统的價值體系之上。有了互聯網之後,实際上這個變化非常大,只是大家还没有完全意识 到,就是個人有可能獨立獲得信息,構成自己的判斷,然後進行表達。這是非常了不起的事,這是有人類以後,發生的最大一次變革。





    一、“這樣的社會,我覺得非常危險”



    你跟推特發明人谈到這個问題没有?

    我 們没有探討這么詳细的问題,没有谈到美學、政治學跟互聯網的關系。主要还是谈的中國面臨的處境。我覺得是一個困境,就是说,当一個社會高度發展的时候,它 必須依靠或者建立在大多數人信息不完備、被遮挡、屏蔽的情況下;那么這樣的社會,我認爲非常危險。我覺得西方社會對中國的情況,尤其對極權國家的情況不夠 了解。我做了一個比喻,在和赫塔•米勒(HERTA MUELLER)的谈话中,我就说:大多數人都说,哦極權,極權是怎么回事?這就像你说下雨是怎么回事,這個是不好表述的。只有站在雨中,你才知道下雨是怎么回事。它是一個全面的信息和全面的状態。所有的困境不是完全可以用語言来表述的。

    所以中國這個状態並不是所有人都理解,当我说,中國没有几個最大的國際互聯網平台的时候,所有人都很吃驚。那么我说,中國也没有推特,也没有CNN的 时候,作爲西方人不太能理解這是怎么一回事。爲什么會没有?那么我说你看看都哪些國家没有吧:北朝鲜没有,伊朗没有,古巴没有。我覺得這個已經说明问題 了,就说什么樣的政權需要維護自己的统治,是建立在絕大多數人或者所有人失去他們的行爲能力,失去他們一些最基本的權力?



    你這樣直接批评政府,不覺得對自己有威胁嗎?

    這 個问題我不斷地回答,西方人也不斷地问,说你這樣的批评會不會有威胁。我是這樣回答的。我说,实際上我們從来都生活在威胁之中。這個威胁已經傷害到我們生 活中最基本的權益、情感、行爲方式,我們對自己的判斷、對外面的看法。這種威胁还不夠大嗎?難道只有把我放在監獄裏才叫威胁嗎?只有一拳打到我头上才叫威 胁嗎?因爲我说過,人又不是豬,要刀架在脖子上才叫威胁。我們的處境就已經是威胁。第二我说如果我不這樣说,這個威胁仍然是存在的,這個威胁更多地體現在 我的鄰居、我的朋友或者我不認识的一些人身上。但是我希望通過我這樣说,有很多人像我一樣去说。我说多一個人说,我的威胁少了一半,一百個人说,我的威胁是百分之一,這個帐是很容易算得清的。



    赫塔•米勒怎么回應?

    米勒她是非常了不起的女性,她是羅馬尼亚的一位犹太人,曾經受到羅馬尼亚安全機構的威胁,跟蹤、調查,和這兒情況一樣。我記得在一篇文章裏,她提到一點非常有意思,就是羅馬尼亚的安全系统希望發展她成爲線人,她说了一句话:我不能那樣做,因爲那不是我的character;就是说我這個人不是這樣的,如果我這樣做了我就没了,我這個人就等于不存在了。

    她 是一個非常堅定的反極權主義者,在每一次谈话裏面,她都在谈這個问題。她说我們是在爲那些死去的人谈话,我写作是因爲我爲那些死去的人在写。她是非常清楚 的這么一位女性,別的東西都不可能改變她,榮譽或者是……都不可能改變她。這個我覺得很了不起,她拒絕去放棄,拒絕去遗忘。

    因爲記憶和堅持是很痛苦的事情,反極權在世界上不是一個时尚的、熱門的话題,没有人老是愿意去提及所谓個人的不幸,或者是一個族群的不幸。對不對?因爲大多數人不是生 活在這么一個状態之下。

    米勒倒是问過我一個问題,就是说,推特也好互聯網也好,你們是不是過大强調甚至誇张了它的能力?她想到的是,伊朗革命中用它,政府最後是非常傲慢的,該抓抓,該杀杀。 我 覺得她说的一半是對的,簡單地從認知上面来完成對這樣的政府或者当政者的聲討,是不能夠完成整個社會變革的,她当然需要其他很多方面的跟進。但是我说,如 果我們在一個黑屋子裏,我們只有這個蠟燭的时候,我們一定會點起這根蠟燭。因爲我們没有別的可能,這是中國的一個情況。



    你這些想法也跟國保说過?你说最近國保来找你了?

    我 和他們有交往。主要是他們希望能跟我多接觸一下,交流一下。是建立一下接觸,倒没有什么真正的交流,主要是我在谈。我还是很清楚地在谈我自己的觀點:這個 國家這樣可不可能,就说這么做,有没有這種可能性。因爲我说民主不是一個政治理想,民主是一個有效的手段,是一個國家怎么樣進入到一種新的可能性中,而不 是说……因爲顯然這個问題是很大的。因爲你可以不民主,但你也要有一個改變的方式啊。所以我們有一些交流,没有什么具體的问題。



      “我們都是色情的産物”



    我看網上那個草泥馬之鄉,那些照片。

    我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就是到你這来聚會,然後跳起来?

    如 果了解我的人會發現,我在理論上是很堅定的,或者有一個持久的思考。但我的行爲是很即兴甚至無厘头和不假思索的。因爲我不太愿意給我的行爲每次做一次判 斷,我覺得這個没有必要。但是行爲又是很重要的,因爲你的所有的態度都是要靠行爲来完成的,我很怀疑那些只有態度没有行爲的人。当然你说,態度也是一種行 爲,但是那個行爲比較可疑。

    所 以經常有些事情,比如说像那次就是網上几個朋友说,我們想来看你,我说可以呀。他说我們想叫一些人来,很多人都想来,我说那好吧;推特上的人其实天天都泡 在一起,我上得比較晚,也有几個月时間了。這么多推友想見一面,其实是一件比較忌諱的事情。但我也说,那見面就見面吧,就大家吃飯什么的。但是我想提出一 個要求,那来了我們都得脫啊,就完全是臨时這么一说。

    来了以後我说那大家都脫吧,大家都很扭捏,因爲都不認识。可能裏面有两個人認识,有很多人都不認识。但是我覺得脫是一個態度,实際上我覺得我最大的一個优势是,公開和不遮挡。我覺得這樣一個態度我可以做到,但是我不知道政府能不能做到,顯然他們是做不到的。



    那報纸上说,夫妻在屋裏放黃片都給弄到派出所去,你們一群人在這兒裸體,你不覺得會被認爲是色情嗎?

    色情在生活中,我不認爲是個问題,我們都是色情的産物,而且还會一直色情下去。只要這個不傷害到他人的利益,又在法律的框架之內。我覺得色情一點没什么不好。



    從另外一個角度来讲,所有的這些跳起来的身體又並不色情,因爲他的訴求不是一個具體的性對象。你怎么看這個裸露的身體?

    我覺得,裸露對我来说是一種釋放,是把话说白了這么一件事。因爲我們都過多帶有文化的伪装、曆史的痕迹。然後我們爲我們的行爲找太多的去或者不去、做或者不做的理由。 但实際上,我覺得直覺和本质的東西可能更接近我們要追求的一個社會的品质。就是说,让每個人有機會表達,让每個人有表達的可能,每一個身體和另外一個人是 一樣的。实際上你看大家都脫的时候,你很難分辨誰是誰了;其实這不太重要了。你看到的有胖的、有瘦的、有跳得高的、有跳得低的,但我們都看他們,哦是一個個裸體。



    当你跳起来的时候,那個时間很短。大家跳的时候照相機拍下這一瞬間。但這一瞬間放在網絡上,它就變成凝固的图像,變得很長久。那么,如果在一個世俗的框架裏来看,你不會覺得別人来觀察你身體的每一部分包括隱私,你不會覺得這是隱私嗎?

    我 覺得對于一個普通的人、尤其在中國這樣的社會的人,是没有隱私的。因爲我們並不具有可被隱蔽的成分。雖然你说,這是你的隱私,实際上你说你的隱私时別人連 兴趣都没有。所以隱私必須建立在廣泛的兴趣上,這個隱私才是隱私。当別人對你完全没有兴趣的时候,是没有隱私的。昆蟲没有隱私,就像你说無産階级没有祖國 一樣。 因爲第一你不具有可屬性和特殊性,單一性在那兒,所以说,我覺得這個隱私是不重要的。



    如果说,對很多人来讲,無論是學者还是藝術家,让他們脫光了跳,可能都有心理障礙。

    這也是我希望挑战的一部分,实際上誰都有心理障礙的,對不對?我覺得我們能走多远,涉及到我們對自身的認识有多徹底。我們爲什么會有這種障礙?我們常常會问。实際上,我們的身體難道不值得我們驕傲嗎?難道我們之間這么想見面,難道我們不想見得更多一點嗎?所以我覺得,有时候需要把话问得更進一步。這实際上是把自己放在一個位置上,让自己实際上是很尴尬的位置。但是当你走過這一步的时候,你會比原来更透亮一點。



    当你們脫完了,再穿上的时候,你覺得大家的關系都密切了一點嗎?

    顯然的,不信我們可以脫下試試看。



    好,我再问你……

    轉话題了。



    哈哈,是的。我的意思是说,後来又上了天安門了……

    因爲我覺得生活是靠细節来完成的,我剛才还想说完的,真正是靠细節完成的。实際上所有的遮挡都是细節部分去掉了,然後让我們感覺很安全,很不屑一顧。但实際上细節出現的时候,情感还有状態都發生了變化,你看到没看到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世界上最成功的一個游行”



    然後不久就上了長安街,這在國外来讲是非常大的一件事。

    對。



    当时你怎么看?

    我 以前说過一句话,我在處理大的问題的时候,都是用最快的判斷。比如说我是不是回國,很多人都说這是太大的事兒了。你在美國待了十二年了,你是不是先回去看 看,或者你先来回走一走或了解一下。我根本没有说,回去我就把所有的東西一打包我就回来了。不准備再看看我是什么樣,因爲我常常做最坏的打算,因爲我對自 己没有什么自視很高的状態。最坏的打算是什么?不就是把我抓起来嗎?



    可有人一直说:艾未未和普通中國人不一樣,因爲他有國外的居住證,他有國外的護照。你的護照到底是哪裏的?

    最 初,其实我剛開始折騰的时候,人們都说,艾未未就是嘩衆取寵,對不對?他就是想借這個出名。後来他發現我其实很有名,不需要靠這個出名,大家這塊不说了, 就是關于我的這種说法吧。然後就说,他是外國人護照,他没事,他隨时可以跑,我只好把我的中國護照貼上去。因爲没人相信一個中國人,我們那個年代的中國人 到美國十几年以後,仍然拿着這本中國護照。那他們又不说了,他們現在只能说,他是靠他父親什么的。

    我 跟我父親其实没太大關系的,都是媒體爲了有时候登我一個東西,他們覺得在編輯上很難通過,把我父親搬出来。实際上他們也不是太想谈這個事,因爲究竟一代人 和另一代人的訴求是非常不一樣的。那么這個大家其实現在也不太说了,頂多就说——謠言啦:他拿着美國人的錢,或者有什么反華势力资助他。

    我 覺得我不需要反華势力来资助我吧,我本人就是反華势力。所以我覺得這個事兒,很好笑。那么,關于我爲什么能這樣做,那是因爲我做了以後你們才问這個问題 啊。我做之前你说我能這樣做嗎?大多數人,連我家人、朋友都跟我说:未未——我九十年代初出黑皮書的时候,当时所有人都说,這書出来你就完了,肯定是完 了,這不可能的。我说那我先出来才能知道是不是完了,對不對?我不能说先預料我完了,那我本身已經成了這個思維體系的一部分了,我先犧牲了。那么我出了以後没完,然後2000年做不合作方式展覽的时候,有人说,啊,你敢做這樣的展覽?做了肯定是完了,這不可能的嘛。



    “不合作方式”展覽是怎么回事?

    “不 合作方式”是我們有五十来個藝術家,多數是北京的,全國各地都有,我們在上海做的一個很大的展覽。這個展覽第一次提出我們要不合作,所有藝術家最重要的價 值、最本质的價值是他的特殊性和個性化。就是说,他不但對現有政權的政治體系不合作,他對西方文化的結構也是不合作的。他對所有的强權不合作。当时谈這個 问題还是很少的,然後又把它付諸一個展覽来做。



    那是哪一年?

    2000年当时我們做完以後就被封了嘛,這個展覽據说激怒了很多人。到时可以給你一本畫冊。人家说艾未未是零几年以後才發生了變化,做完鳥巢才發生變化,我覺得這對我太不了解了。

    你知道我是在紐约的时候,就说什么公民記者,什么維權,可能我是最早的。對啊,反對海灣战爭的游行、反同性恋歧視的游行、地方的維權运動,我都是參加的。我跟美國的人權協會,跟美國的civil liberty union,叫民衆維權協會,跟這些都是長期打交道的。

    這個可能跟我童年的經驗有關,因爲我畢竟是生活在被整個社會歧視和淩辱的一個家庭。我不覺得這個家庭有什么特殊,但是那個时代都是那樣的,至少我不認爲這是一件應該习慣的事情。所以我們從1978年開始做星星畫展,然後当时的民主墙這些事。雖然我很小,這些經驗我都是有的。



    受歧視的家庭有两種情況,有一種是很反叛的,也有一種是被驯化的。

    我從小是性格非常反叛的。那么我家裏人、我父親他們都這樣说,我是一個天生的反對派。基本上別人说什么我都會用我的方式来提出一個问題,這已經是我血液中的東西。這跟 我做的作品、我的世界觀,还有我的一些美學哲學的思考有關。



    你父母是鼓勵這方面,还是想让你改一改?

    我父母当然覺得很烦惱,這個人怎么這么麻烦呢?他們当然也不會让我改,但肯定有时候就會有一些矛盾出来。



    然後那天你們就想好了上長安街了?

    没 想。我們做他没有追究,很大程度上是因爲我們没想。你如果有組織有計劃,那這是另外一件事,這非常符合他們的套路,你知道吧?他必須抓住你這兒有組織有計 劃,有證據,對不對?我当时是在城裏幫別人做設計、要選一套瓷器的时候,接到了電话,徐烨说:未未,家裏有几個藝術家来了。我还遲疑納悶,因爲我這兒不太 接待藝術家的。

    我 说什么事啊?他说他們打得头破血流的坐着,等你想跟你聊一聊。我说哎呀那我回不来呀,我剛過来,這樣让他們等一個小时吧。实際上我在選完回来已經两個小时 過去了,那么這些人也走了。我问了一下,其中一個人我是認识的叫大吳。我说,哦,大吳来了,怎么回事?怎么會头破血流的?然後我说這樣吧,他們也不远,離 我這兒也就一公裏左右,那我過去看一下。

    因 爲我覺得很不好意思,人家来找我等了這么久我也没回来。去了一看呢,雖说没看到他們,通了電话。因爲他們正在開會,我覺得他們比較緊张,因爲我了解的情 況,跟旁邊那個叫正陽藝術區的人谈的时候我就说,怎么回事?他們就说,嗨,昨天晚上有一百多個,有人说一百,有人说两百人,拿着棍棒、刀闯了進来,打了几 個藝術家;包括今天来找我的三個藝術家还有一個日本的藝術家。大家都不知道該怎么辦,都全傻了。

    我 说,根據我維權的經驗,你們藝術家搞維權是扯淡的事。爲什么?因爲你們太雞賊了,蒙蒙自己的事,然後在自己的畫室裏發泄一下,或者在自己的社區裏發泄一 下。我说維權不是互相感動的事,維權是一種很具體的,你到底是怎么樣去維護,這個權力是怎么樣的一個權力;你這點都認识不清,怎么去維權?

    後 来他們把我這句话公布出来了,就说六十年了,面對這么一個政府,你們还能相信他們,那我覺得你應該對着镜子大喊三聲傻逼。這话一聽肯定是我说的,但是当时 我确实挺憤怒的。我说一方面人家都這樣欺負你們了,另一方面你們自己还在那兒自作多情啊,还在那很矯情地玩這種藝術展之類的。而且我特別覺得他們很回避這 些问題,現在是打到头上了。但這时候,大吳他們来了,头上都是血什么地说,那咱們走吧。我说那走就走吧,我們連商量都没商量,直接,我说咱們往哪兒開?他 們说直接往王府井。我说王府井車過不去,因爲我們的車那天號也不對。我说咱們這樣好不好,往長安街和東直門那邊開,被停在哪兒我們就從哪兒下来。

    從 長安街到了東直門那兒,然後我們把車停了下来。他們打起了條幅,我就是拿這個推特和手機發這個推特,然後还拍攝攝像。因爲你這個游行如果是不能把聲音傳出 去,這個游行是没有任何含義的,對不對?你可以天天游行的,只不過不會傳出去的话。那么我就把它直接發到了推特上,当然我推特一發,很多媒體記者都能看 到。我覺得,這就成了世界上最成功的一個游行。因爲他没有任何的組織,闪電式的、没有組織地進入到一個状態中。支持我們的就说,你不能這樣做,但我們有權 表達我們的情感和我們的要求。



    那天很多警察的吧?

    你 看吧,所以你不能想這么多。是很多警察,我想我們可能下車就被抓了。但是我們下車以後,再往前走的时候,我忽然發現,咦,没有警察。因爲他是一個懸空的中 間那樣,我們走了很远都没有警察。最近我聽说長安街有一個條例出来了,就是整個長安街有一個安全防卫的條例。可能現在你去,連接近都接近不了啦。但那個时 候我們一直在走,说,哎,警察怎么还不来啊?奇怪。走很久喊口號,打着條幅,然後折騰……



    車是有的,交通車是有的?

    交通車特別多,因爲很多人看,很多人在拍照,很多人在發出信息。



    我在推特上看到说後来扭打着前進?

    也 没有扭打。就是警察……。我当时想,很多人都很有谋略,然後會想很久,把自己都吓死了。一聽说長安街可能两腿都發抖了,這是我們一條街啊!這條街是爲人民 而修的、最寬最長的一條街,我們不走誰走啊?對不對?我覺得這個是一個原則问題,就是说你不要先把自己吓着了。有什么了不起的?這個事不是很簡單嗎?一百 多個人打了人,北京“两會”前,然後黑社會、地方政府、發展商,這道理能拿出来讲嗎?所以说我覺得北京公安處理得很理智。

    就 说這個事是他們錯在前,不予追究。但是,是可以追究的,因爲游行是有管理條例的。那我说你們追究就追究嘛,去的人肯定是不怕追究才去的,對不對?誰敢到天 安門廣場這么做啊?那么六個人打出三個條幅——三個條幅还必須六個人打,其中一個人一直手推着輪椅車,然後我拍攝像和發推特;這個事也就算完成了。我們不 通知一家媒 體,因爲我覺得我們本身就是媒體;我們本身就是發聲,我們本身就是傳播。所以這個本身已經完全化解了過去的一種結構體系,我覺得漂亮也是漂亮在這兒。



    這個事對很多人来讲,是因爲有關于“六四”的記憶,流了那么多血。

    我們做的速度你調坦克也来不及啊,就直接發生了。



    可是你想,我們今天看谭作人,也就是一墙之隔。

    当然我不是说這樣是安全的,這樣是很不安全的。我也不希望任何人去試着這樣做,当然我也不必去我希望不希望,我知道没有人會去這樣做的。中國人还都是很明白事理的。所以我覺得我們就是傻帽呗,覺得該做的就做了,没太想。



    “只要我还活着 我肯定會问下去”



    然後,“两會”期間,你們給“两會”代表遞交了所有的提问?

    嗯。關于四川512,我們想政府有這么好一個信息公開條例,國務院發的。温總理不斷在说,政府要求信息公開,更加透明,增加公民的知情權。我说所有的法律條例都在,我們用什么方法来檢驗它呢?只有我們每一個人投入自己的參與。

    關于四川地震 我們做了一年多的公民調查,積累的问題成千上萬。我們辦公室用大量的时間写出這些问題,非常具體。跟專家、跟學者、跟律師一起,反复征求大家的意見。哪些问題是非常具體的,没有情緒化的,對不對?這些问題把它們用最平淡的话问出来,但是要问得非常具體,让人没有辦法回避。

    那我們问了建設部、民政廳,还有教育部、教育廳,还有公安,还有基金會,發出了一百多封信。可能他們政府有史以来没見過這么詳细的问卷,我估計他們看第一眼就傻了,他們根本没有能力回答這些问題。但我們是按法律来的,你必須得回答。

    我 看他們用了大概有百十封信,全是用同樣的句法来谈的:第一,能公開的都已公開了;第二,不能公開的屬于秘密;第三,你們没有资格知道這些事情。那么這三條 都是違反國務院信息公開條例的。但是我們不這樣做,也不能判斷政府是不讲理的,或者是推诿的,或者是遮掩的。我們必須這樣做了才知道,對吧?

    那我們还在努力,你还不公開我們只能告你。有的部門甚至不通知我們,有的很傲慢,像民政、还有教育部門,根本就不告訴我們。他收到信以後,本来七天應該給我們回复的連回复都不回复。那我只能告你了,因爲我們有這個告的權利。

    那么,当我們告到法院的时候,法院也不給我們回复。我去到法院的时候,法院说:你把你這個资料拿回去吧,我們不能給你立案。我说:爲什么不能立案啊?他違法了没有啊? 他不回答。他说,你不具有詢问信息的资格。

    我 说這個不是你法院要管的事,我告他們是告他們不給我回复。具體我回复的內容應不應該,那是另外一回事;法律規定他們必須給我回复。那么他們又不跟我爭了, 因爲他們没有道理没有邏輯的。他说這是我們給你的答复,我说那不成的,你這樣答复怎么成啊?你按照法院也得給我一個書面答复。即使你給我不立案,你也得給 我一個通知的。這個不是你這樣給我说一下就行了,他們又不说话了。

    我 说:你們不说话我就在這兒等,直到你們说话。我做好准備等——我事先没做任何准備的。但是我想,我們下棋只能這樣一步一步来嘛。等到下班了,他們覺得我还 不走,说我們下班了。我说作爲一個法官你不能说下班了把我請出去吧?如果说下班了把我請出去的话,那意思就是说我明天再来�?他們一看這個人太難纏了,最 後他們还是做了让步,就说把你要求立案的文件收回来,然後我們向領導再反映,然後我們再給你通知。我说你早说這话不就没這事兒了嗎?他們让我在那兒等了那 么多個小时。



    在哪家法院?

    北京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那就是说四川這個事情还是會繼續追问下去?

    這個事我已經说下大话,誇下海口了;我说只要我还活着,我肯定是會问下去的。如果说這些名字还有一個學生没發現的话,那我还是會问下去的。顯然还有很多學生我們没有辦法發現,也没有政府的配合。他們如果不公開,没有人能知道。盡管我們已經發現了5212人,但是這裏最後还有一百多人我們是找不到的。



    可是你不覺得——這两年来公民追问受到了强烈打压,一個接一個的被送進監獄了,你不覺得這個努力很孤立嗎?

    怎 么说呢,我覺得網絡給人提供了一個更好的條件。盡管我孤立,我的聲音並不可能完全被禁止,不會说完全聽不到。但是我在想,如果我不说了的话,那还有這樣的 聲音嗎?如果有別人在说,我当然不用说了。如果说我不把一個一個人的名字、生日、哪個年级的,在哪所學校找出来的话,还有其他人找嗎?谭作人在監獄裏。

    所以這些具體的事是很需要人来做的。大家都说哎呀你是個藝術家,好像你根本不應該做這種 事情;但現在我覺得在國際社會上,大家對我还是比較能夠理解。因爲每次我都谈到,我是不是一個藝術家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些基本的事实,基本的表達權力 必須得到社會的維護。這個社會不管你是發展中國家还是發達國家,你都没有理由,没有任何理由、用任何的借口取代對這些基本事实的质问。



    那你怎么看待来自理縣教育局的那種回复?我指的是问你們是不是特務,你覺得它背後是什么邏輯在支持?

    我 覺得這個社會是一個非常僵化的社會,他們長期處在一個對倫理和世界道德甚至世界觀和哲學的空缺下,變成了簡單的官僚主義。這種非常腐敗的體系、這么一個运 轉的結構,那么顯然這些人没有能力去回答任何问題。他們可能是從部隊轉业的,或者從這樣一個機構一層層上去的。那么這個機構只寻找認同他們方式的人,這就 是爲什么中國進入了一個最大的困難,那就是系统自身没有更新能力。西方社會是建立在一個理想的邏輯上,這個邏輯是说我們有自我調整的能力,我們靠理性来完 成社會進展所需要的要求。那中國是什么呢,我們靠党性来完成。這個党性是什么?他們甚至不能尊重真正的党章或者憲法,实際上就是一個很簡單的家族性的封建 统治。



    你最近決定再去四川一次,會不會預料這次去有什么風險?會出什么意外的状況?因爲你這次去立案,要跟公檢法打交道。

    我 覺得一個維權的人,或者一個上訪的人,他完全是體系的一個犧牲品。因爲你是爲了一個很簡單的理想——我被別人傷害了,我必須尊重法律,在這個前提下,我必 須去立個案,我要報下警。然後你發現,哦,這個系统是不支持你的;他們認爲,你被打了有什么了不起啊?我們不承認,誰見到了。那么這樣你就必須用人性,用 你的所有的尊严和對世界的理解来和這么一個簡單的、荒謬的結論来對质。就是说我要么接受你所有的語言,那么就等于放棄我所有對世界的理解;要不然我还得爲 我的堅持付出一定的代價。對我来说,很難選擇前者,我只能说這個事發生了,我把它完成。這是一個程序,我必須盡到責任。你如果連被打了都不去找他們,那不 是被人笑话死了。



    可是對于很多人来讲,這也是很自然的,因爲給你們回复了對吧?

    這 個結果從最開始就是每個人都知道的,大多數人放棄的一個最重要的理由就是说,你跟這個社會鬥,是不會有結果的。我也經常會這樣想,哎呀没有結果的。但是没 有結果我也得鬥啊,因爲這個是我的生活,我在這裏啊。我的生活就是這些內容,没有比這些更有意思的內容了。因爲你如果不維護你生命赋予你的最基本的權力, 那你还需要什么呢?



    上头也查你账號了,有没有人解釋這個?

    其 实也不需要解釋。我问過他們,说你爲什么要查我账戶啊?他們当时很吃驚——我怎么知道這事了。他说這是我們的常規做法,当他不知道怎么辦的时候,通常就是 去查账。因爲查我帐时,我当时出國了;所有人都認爲,我不應該再回國了,他們说艾老師,你回去必然有危險,你想連公安部都来查你帐了。

    我 说,那就让危險發生吧。我说這個事情,没有發生的危險永远不是危險。所以说過段时間我还是回来了,我覺得他們也應該能看到。我覺得你在和任何人打交道的时 候,包括通常我們所说的你的敵人或者什么打交道的时候,实際上也是在告訴別人你的行爲方式。你不能做一些让別人瞧不起的事情我覺得,對不對?我说的很簡 單,我在最後一篇博客裏说的也很簡單,意思是你不要太低估了我。



    你覺得低估了你哪一點?

    我覺得大多數人都低估了自己,都把自己看成一個並不能夠真正爲自己、爲他人的痛苦或者是生命本身的尊严来说话,這個实際上是對生命價值的不理解。對我来说,我没這個问題。



    看《花兒》人們會说艾未未在這個片子裏怎么這么正常的?因爲你在推特上的面貌好像是另外一種,會说髒话,發飙。

    我可能有很多面,我想。我覺得我搞藝術的时候,搞建築,都是不一樣的。我做建築的时候建築師说,你比我們搞建築的人还懂建築还要严謹,我做藝術的时候又有很多不同。我覺得這個还是針對不同的受衆吧,你的表達方式,我是比較看重表達方式的。



    512两周年,你們工作室有什么自選動作?

    我們通常没有什么太多的計劃。因爲我們手上的活兒已經非常多,想把它做完做实在,细節做好;然後需要投入的量很大。



    《老媽蹄花》後来有没有找你?

    没有人會找我的,這個社會没有人會找我。通常有没有人找你,有或者没有,你怎么辦?我说他們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把我徹底滅掉。讲理他讲不過我,從哪一點他們能跟我谈道理呢?我又不是一個容易被说服的人。



    我看你折騰這么多事,好像也不緊张啊?

    我 現在越来越緊张了,坐在北京二院那邊跟他們谈的时候,我覺得,如果说這就是我們的生活——多少有點兴奮,多少有點意想不到的成分,但這不是很好嗎?處理了 一些該處理的事,跟那些該打交道的人打交道,然後用我們自己的方法来解釋這個问題。然後把它告訴他人,這是我們能做的事情嘛。



    你可能出乎一些人的意料,因爲有人會覺得像你這個状態,有时候在網上,在推特上很憤怒,會是活得很緊张或者是很憤怒的那種。

    我有时候會很憤怒,有时候氣得我真是夠呛。但是有用嗎?好像光是憤怒是没有用的。



    後記:说到這裏,艾未未接夏霖律師的電话,大家相约三天後去成都,聚會“老媽蹄花”。45日,艾未未一行当天到達成都,並趕去都江堰512學生墓地祭奠,結果被告知:這裏没有墓地。46日,艾未未去西安路派出所報案。後一直没有答复。420日艾未未電话派出所,民警敖曉蓉稱等上级答复。57日艾未未電话民警陳鋼詢问立案進展情況,他说經周密調查,严格依法,不立案亦不給《不予立案通知書》,並迅速挂斷,拒絕再接電话。

    在 艾未未到達學生墓地之前,我和劉豔萍乘另一辆車到達。都江堰學生墓地禁止拍攝,我對持對讲機的保安说,我不攝像,我只是把一個作品放到學生墓地的墓碑下, 然後拍一张照片帶給這位藝術家,告訴他:我把他的作品帶給同學們了。經允許,我在這裏留下了左小祖咒配樂、艾未未工作室制作的紀念品:4851——一個長長的遇難學生名單。



    2010625-27日整理
     
     

     


     

  •  


    上兩條同類新聞:
  • 親北京媒體大罵艾未未西奴/全球三十多城市藝術團體聲援艾未未
  • 艾未未与温家宝,政治以及屁股 /李源潮:重庆改革为破解中国面临难题提供新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