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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和洗澡哪個更危險？

　面對危險，人們總是覺得，能分清孰輕孰重。事實的确如此嗎？

　　美國媒體報道說，美國人因禽流感憂心忡忡，而美國至今尚無一人被證實因此喪命；很多人覺得沒必要注射流感疫苗，而流感卻每年奪走３．６萬美國人的生命；人們擔心吃牛肉漢堡包會得瘋牛病，卻忘記自身膽固醇指數已高得吓人。

　　生活中有大大小小的危險，哪些才是真正威脅？

　　孰輕孰重？

　　每天一起床，危險就可能降臨。２００３年，大約６００名美國人從床上掉下來緻死。清晨，心髒病突發幾率比随後時段高出４０％。下樓梯失足、吃香腸時噎住、離家時滑倒……似乎種種意外都可能要人命。

　　美國《時代周刊》日前撰文報道說，人們似乎經常将精力集中在實際上發生概率較小的危險上，而對高發危險視若無睹。

　　謀殺令人心驚膽戰，可美國每年自殺人數卻是被謀殺人數的兩倍。上床、下床似乎再簡單不過，可每年從床上摔下而緻死的美國人是遭閃電擊中緻死人的１０倍。

　　私人風險顧問丹·麥金尼斯介紹說，人們給水龍頭裝上過濾器，在屋裏裝空氣清新器，使用抗菌香皂，而這些措施防範的污染“過去緻病概率爲百萬分之幾，”，“現在不過十億分之幾。”

　　與此同時，２０％的美國成年人悠然當着瘾君子，超過３０％的乘客不系安全帶。還有不少人把家建在飓風多發地區，等房子被狂風摧毀後，又在原地重蓋。

　　生理局限

　　“人腦分析危險的系統有兩個，一個憑直覺，另一個更爲理性，”俄勒岡大學心理學教授保羅·斯洛維奇介紹說，“大多數情況下，我們依賴前者。”

　　杏仁核是一個跨越大腦兩側的杏仁形結構，與人類對恐懼等情緒的處理和記憶有關。研究人員發現，這個結構在人感知潛在危險時反應劇烈，進而引發對抗或逃避反應以及腎上腺素等激素迅速分泌。草地上像蛇的樹枝、拐角處疑似劫匪的陰影都會引起這一連串反應。

　　片刻後，大腦更高級區域才能接到“危險”信号，判斷那是否具有威脅性。但此前的恐懼感遠高于之後的理性反應，而且不會很快消失。這是由于神經信号從杏仁核“前往”更高級區域的速度比“返回”速度快得多，導緻“拉響警報”容易，關起來卻費事。

　　這種謹小慎微當然有其進化優勢。蠻荒時代，猛獸不一定在什麽時候就撲出來，迅速反應才能躲過危險。但在現代社會，這種突發危險已非主流，更多的還是可預知的危險。

恐懼作祟

　　在人們對不同危險重視程度的決定因素中，恐懼感或許是最重要的一個。對于多數動物來說，葬身獅腹與落水而亡沒什麽不同。但人們不這樣看。越“受罪”的死亡方式越容易困擾人類。

　　“與車禍相比，人們更害怕任何可能導緻長期癌症痛苦的因素，這就是恐懼在起作用，”斯洛維奇說。換句話說，越恐懼就越焦慮，越焦慮的人就越不能正确評估危險發生概率。

　　芝加哥大學專門研究風險控制的教授卡斯·桑斯坦将這種現象稱爲“概率疏忽”。因此，相對于心髒病引發的“突然死亡”，人們更擔心患艾滋病所受的長期折磨——盡管每年因前者而死的美國人是因後者而死人數的近５０倍。

　　另外，可能引起大規模人員傷亡的危險遠比慢性緻命危險更令人恐慌。“人們之所以對恐怖主義反應強烈，就在于它意味着一個個血淋淋的可感知事件，”桑斯坦說，“而氣候變化則相對漸進且抽象。”

　　此外，陌生危險比熟知的危險更令人恐懼。某種疾病第二次爆發時，人們就不如初次面對它時那麽害怕。

　　不過，對危險這種“适應性”反應機制也容易将人帶向另一個極端，就是容易忽視某些更爲慣常的危險。據《時代周刊》報道，卡特裏娜飓風之災警示美國人要加固建築，以防止悲劇重演，但新奧爾良市的安全措施依然少有改進。

　　“人們說警鍾常鳴，可自己卻在鍾鳴時打盹，”美國全國災難準備中心主任歐文·萊德萊納說，“剛開始聽到鍾聲，我們會警覺不已，但之後就逐漸松懈了。”

　　盲目樂觀

　　有些因素會使人們低估危險。

　　首先，對于感覺能掌控的事物，人們總覺得不那麽危險。比如，人們之所以認爲開車比坐飛機安全，很大程度上是因爲把握方向盤令人覺得“一切盡在掌握”，而坐在機艙中則感覺自己隻能聽天由命。

　　事實上，每年美國民航事故緻死數百人，而車禍卻奪走４．４萬條生命。“９·１１” 事件後，不少飛機上的常客都改爲以車代步。２００１年１０月到１１月間，死于車禍人數比２０００年同期多１０００人。“人們稱此爲‘９·１１後遺症’，” 獨立風險顧問戴維·羅貝克說。

　　羅貝克和其他研究者将另一種使人低估危險的因素叫“樂觀偏見”。看到司機打着手機将車開得歪歪扭扭，大多數人都會怒目而視。可換成自己開車打手機時，人們就會自我安慰，“我和他們不同，我通話時間短，而且事務緊急，我能邊說話邊注意路況。”這種“樂觀偏見”使人們覺得危險隻會降臨在别人身上，自己卻是幸運兒。

　　另外，當危險還能帶來快感時，人們可能會作出不理智選擇。這或許可以解釋爲什麽許多人明知吸煙和嗜酒有害卻繼續爲之。一種“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之愁明日憂”的心态使人忽略許多“長線”風險。“人們更重視快感，”羅貝克說，“如果一件事好玩，就算危險又怎樣？”

　　當然，對危險的反應也因人而異。一些人喜歡玩過山車，另一些則根本不碰。一些人喜歡跳傘，另一些卻想都不敢想。冒險家不僅不逃避危險，反而陶醉其中。他們享受“極限體驗”，而大多數人卻對此渾身發涼。“恐懼感似乎由一個體内調節系統控制，其臨界點因個體和環境不同而有所差異，”倫敦大學學院專家約翰·伊迪說。

　　沒人知道這個臨界點如何校準，不過有迹象表明這是基因和環境多樣化的綜合結果。美國特拉華大學研究人員２０００年對２６０名大學生展開個性調查，研究其面對危險時的表現。結合已有的對膽小和情緒失控者大腦、血液中化學成分的研究成果，他們發現，“容易受驚”約６０％源于遺傳，４０％則爲後天所得。

數字陷阱

　　怎樣規避危險？一種方式是看數據。看似精确的百分比似乎更具說服力。斯洛維奇研究發現，人們得知某種航空安全設施“可能拯救１５０人中９８％的生命”後，比聽到“可能救１５０人”更認可這項設施。實際上，這種反應全無道理，因爲後者的安全性反而高于前者。“計算危險等級時，專家傾向于使用分析性的數學工具，而大衆喜歡憑感覺，”斯洛維奇說。

　　“缺陷比較”也是一門學問。比起“在澡盆中溺死”，政府官員更愛向公衆保證，他們正緻力于預防瘋牛病一類更嚴重危險發生。這的确能安撫人心，卻有誤導之嫌。事實上，每年有３２０名美國人溺死在澡盆中，而瘋牛病至今還未造成一名美國人死亡。

　　類似數據陷阱常将人引入歧途。“我們遭遇墜機的可能性都比受殺蟲劑傷害的可能性高，”這是爲化學制劑安全性辯解者常說的話。不錯，一般人一生隻有二十五萬分之一可能性遭遇墜機。但别忘記，如果你住在機場附近，這種幾率就可能升到萬分之一。

　　數據可能被進一步扭曲，導緻災難性後果。去年記者羅恩·聚斯金德推出政治類暢銷書《百分之一主義》，直指伊戰相關數據。書名取自白宮一項決定：即使美國遭受恐怖襲擊幾率爲百分之一，也要按照百分之百應對。政策評論家指出，百分之一無論如何都不能和百分之百相提并論。

　　慧眼辨險

　　雖然迷霧重重，但人們還是有可能爲危險劃出正确等級。

　　卡内基－梅隆大學教授巴魯克·菲施霍夫最近詢問一個由２０名通訊和金融專家組成的顧問團，今後３年出現人際感染禽流感的可能性有多少？得到的答案是６０％。同樣問題由２０名醫學專家回答，答案卻是１０％。“專家也非行行精通，他們也可能提出外行建議，”菲施霍夫說。

　　政府也應發揮作用，找出有助于民衆正确理解的預警方式。前美國新聞和管制事務辦公室主任約翰·格雷厄姆說，風險分析家正設法讓美國公衆理解，雖然核工廠确有危險，但危險性遠不如用煤污染大。“如果人們能夠有所比較，那麽他們就可能作出明智選擇，”格雷厄姆說。

　　專家指出，真正的危險往往隐藏在日常生活中。大多數人都知道全球變暖，但仍住在空調屋内、開着排出廢氣的汽車。與抗議煙草公司相較，人們更喜歡抗議核工廠，但平均每天殺死１２００名美國人的是煙草而不是核燃料。（吳铮）

　　相關鏈接

　　２００３年美國各類意外事故緻死人數：機動車（不含摩托車）事故緻死４４７５７人；吸毒過量緻死１１２１２人；摩托車事故緻死３６７６人；火災緻死３３６９人；因各種物品引發窒息緻死３００４人；從樓梯上摔倒緻死１５８８人；進食中噎死８７５人；自行車事故緻死７６２人；從床上摔下緻死５９４人；在遊泳池中溺死５１５人；從梯子上摔下緻死３６５人；在浴缸中溺死３３２人；在冰面、雪地上摔倒緻死１０３人；蜜蜂或昆蟲叮咬緻死６６人；被閃電擊中而緻死４７人；犬類襲擊緻死３２人；跳傘緻死２２人；踐踏事故緻死２２人；商務航班墜機事件緻死２２人；運動設施事故緻死３人；被蛇咬到而緻死２人；受海洋動物攻擊而緻死１人。

　　以上各類意外事故緻死人數占２００３年美國死亡人數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