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出路》之五十二
2011-12-07

中國的出路在于經濟和政治體制的改革,或者革命。這個我們已經谈論了很長时間了。前几天在華盛頓的喬治城大學讲演,又有學生提到了一個老问題,就是代價少的改革好呢,还是来得快的革命好。這個问題之所以永远困扰着人們,是因爲人們總是會進入一個誤區,總以爲自己有選擇的機會。其实在大多數情況下,我們没有選擇的资格。没有機會。
真的完全没有選擇的機會了嗎?还是有,但不是我們老百姓有,而是当權的一小撮人有機會。民主的一個重要的特征,就是大多數人有選擇的機會。而專制政權之所以成爲專制政權,就因爲選擇的機會被一小撮人給壟斷了。不僅壟斷了經濟政治大權,而且壟斷了几乎所有選擇的權利。這就是中國現在的現实。
假設老百姓有選擇的權利,我相信大多數人或者说几乎所有的人都會選擇代價比較小的改革道路。那么爲什么还有那么多的革命呢?難道利比亚的人民就很傻,就不知道改革的代價會比較小嗎?一定要死傷几萬人才好玩兒嗎?不用很聰明的人都知道,那是因爲獨裁專制的集团不准改革。卡紮菲不准改革和人民要改革之間無法調和,就只能革命了。無論你管他叫改革还是革命,總之是革了專制獨裁的命,革了上層利益集团的命。
如果改革觸動的利益不大,雙方都可以接受,那么温和的改革就可以進行下去。這在七十年代末和八十年代初的中國是可行的。那时候各階層人們的經濟利益差別不大,没有多大的利益沖突。幹部和百姓的主要差別是政治權利和自由度,也就是指揮者和被指揮者的矛盾,不是階级矛盾。
那时候給予人民民主的權利和經濟上的自由,幹部們失去的特權不多,而獲得的平等的權利可以部分彌補失去的特權。就像蘇聯和東欧的革命一樣,一些人滿腹怨言可是並非無法接受。對于改變一個專制體制来说,這是最温和的革命了。但是统治階層失去特權还是會帶来巨大的震動,不是中國精英們幻想的那樣温和。
現在的中國經過了鄧小平設計的三十年改革,已經形成了巨大的贫富差距。經過三十年的酝釀,階级差別已經非常明顯。各階级的利益也已經严重的對立或者沖突。對各種事務和事件的判斷差別巨大,已經難以彌合。
官方不讲理,所以老百姓也早就不习慣讲理了。只要街头發生了官民沖突,圍上来的老百姓也一樣不分青紅皂白見官就打。打完了还不知道爲什么。這就是階级對立已經走向極端的證據。這種形势下靠讲理来解決階级矛盾,恐怕雙方都不會接受。温和改良的道路,得不到任何社會現实的支持。
温和改良也就是讲理的革命。讲理就需要雙方都接受才行得通。老百姓其实都想要讲理。老百姓是弱者,讲理對弱者最有利。问題是强者們不想讲理,一個巴掌拍不響,你和誰讲理去?現在的官僚资産階级拥有巨大的利益,你让他們放棄自己的利益去讲理。那叫與虎谋皮,几乎没有什么可能性。所以現代中國的温和改良派,是不現实的幻想派。因爲國際资本需要温和的改良不喜欢革命,所以有资源支持温和改良派,因此就有了拿空中樓閣換取國際资本援助的吃貨。
除了官僚资産階级那百分之一的人口之外,在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贫窮階级之上还有一個中間階级,或者叫做中産階级。他們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雖然他們之中的許多人隨着經濟危機正在下降到贫民階级,但是思想上还保留着中産的面貌。比上他們滿腹怨言强烈抨擊不公平的社會制度;比下他們很滿足于已經温飽的現实。所以他們的特點就是要改變但是不要大的代價;要革命但是只要温和的革命。這些人就是温和改良派的社會基礎。遗憾的是他們既没有權力也不是多數,只能代表一種幻想而已。
革命一定會像温和派描写的那樣恐怖嗎?這是個很好的问題。如果统治集团內部稳定,团結一致,就像卡紮菲那樣,革命就不得不流很多血。如果统治集团內部分裂,一些比較明智的人出面發動政變。就像蘇聯和埃及那樣,不會流很多血。但是需要長期的調整和反复,總的代價不一定會少。普京执政的俄羅斯付出的代價,不會比一場流血的革命少。
無論是什么形式的革命,不付代價是不可能的,就像天上不可能掉餡兒餅一樣。有趣的是温和改良派的鼓吹者們盛産于美國。這些美國人和駐在美國的中國人忘記了美國的曆史。美國是第一個依靠民衆的暴力革命建立起来的民主國家。在他改良民主制度的過程中也充滿了暴力。在他維護現有的民主社會时,也依靠着警察和軍隊的有組織的暴力。
和平理性非暴力的游戏規則,需要依靠合理的暴力去建立和維持。如果不能或者没有建立起公平合理的游戏規則,暴力就是唯一可行的規則了。總之不可能没有規則,没有規矩不成方圆。没有合理的規則,就有不合理的規則。
(文章只代表特约评論员個人的立場和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