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涛阎

5-1-2012  万维

老农民自学成才的盲人律师陈光诚如果他不是一个盲人，他的遭遇要好很多；如果他出生在大城市，他的遭遇会不会好一点？我一直赞成中国过去三十多年的城市化政策，道理很简单：英文的文明一词 civilization 便来自于城市 cities 。您可以反驳说：过去的相声演员基本上都是拿残疾人开涮的，说相声的都不是文盲。您说得有道理，但都是文艺节目，相声包括后来发展出来的小品，都是比较庸俗的玩意，与戏剧比较，就可高下立判。戏剧里边很少拿残疾人开涮的。我在农村生活很久，对中国农村的状况比较了解。

在农村，凡是残疾人，不论是四肢还是五官，甚至天生低能儿，都会从小遭到同龄孩子们的歧视、鄙视甚至虐待、毒打。这给我留下的记忆非常多，且非常深刻。记忆最深的是一次看到一位盲人拉扯着一女童在路上走，一帮孩子立刻追上去用土块朝俩人猛打过去，小女孩吓得一边哭一边求饶。我和弟弟立刻跑过去跟那帮比我小几岁的孩子们大打出手。这些孩子们不想跟我们哥俩对打，而是继续追着那残疾人去欺负人家。还有一次，是邻村有个大男孩，他的脑袋特别大，智商却很低很低。我听说这个有先天缺陷的男孩平时都是跟着他父母才敢出门，但有时他自己不想呆在屋里就到外面看看。村里的孩子们一旦看到他的身影，立刻围拢过去欺负他。那天我去打草，到了邻村附近，刚好看到一帮子男孩围着他，你一拳我一脚在揍他。那些孩子很多都比我大，我自己没有能力拔刀相助。我不认识那个高大魁梧的男孩，也就不知道他为何被人欺负。细看端详才猜到这个男孩就是传说的怪物傻子。这个大头男孩的头颅骨头可以移动。欺负他的那帮人大喊：“动！你给我动！”，他就使劲咬牙，然后就看到他的头骨在左右晃动，而其它部位一动不动。我不明白他怎么有如此本领，但可看到他动一次就咬牙，表情非常痛苦。不知道是疼痛，还是难受。

他动了三次后就流着泪哀求，说明天再动，今天受不了了。可孩子们不放过他，让他跪下，把裤子脱掉，把屁股撅起来。孩子们就用土块往他屁股上投掷。我吓唬他们，说：“看！那边来人了，是不是他爸爸！”孩子们害怕大人报复他们，就跑了。那傻子看看我，我让他赶紧跑回家。

由于我没见过头骨能动的人，这一场面一生中都无法忘记。至今我也没有搞明白他的脑袋是怎么长的。我猜想是他小时候被摔坏的，没有长好。轻度脑震荡变成了傻子？我后来到该村读书时，也没有打听过到底为何他的头骨能动、为何他傻。但不论怎样的残疾，只要是残疾人，一定会遭到欺凌。

农村人欺负残疾人，这符合动物界自然进化、人工选择的定律。

歧视残疾人，让他们的基因不能传下去。好比农民选种，不论是农作物品种还是家禽家畜品种，都要认真筛选。淘汰劣的，留下优良品种。在古代，有的民族从孩子出生的第一刻就开始筛选了：把婴儿放在冰上一段时间，凡是有先天心脏病或者其它部位不健康的个体就淘汰掉了。在秦始皇以前中国的历史记录来看，男人到了青春期就被“人工选择”了。那就是战争。秦始皇统一中国之前，各个小国之间没完没了地打，朝代的名字就叫“春秋战国”。春秋，说的是每当春天来了，没结婚的男人们就去打仗，到了夏天天太热了就收兵，等到秋天一来继续打仗。“甘洒热血写春秋”，说的就是这个事。

战争，由于手里拿的武器非常落后，靠的是体力与机灵劲。体力差的基因载体，就被淘汰掉了。智商低，不灵敏的，也活不下来。这样，女人嫁给的都是英雄豪杰，后代就身体强壮、大脑发达。反正一个男人可以让很多女人怀孕生子。

秦始皇统一天下后，“内斗内行、外斗外行”的中国人再也没有了人工筛选淘汰掉差的基因携带者的机会了。进化的途径就给堵死了。加上对有反抗精神的灭九族，活下来的基因个体都是奴才。当然，三国时期也有几十年的内乱，也淘汰掉了不少次品男人的基因，但以后两千年基本上就没有如此的机会了。中国人的基因库就很窄了。

社会的高速发展，由于武器的先进，战争已经不是淘汰掉次品男人的途径了。更重要的是：人类发展到现代社会，已经不需要进化了。进化的根源是防止种族被另外的物种灭绝。比如老虎、狼等对人类种族有威胁的野生动物早已濒临灭绝，人类继续进化的必要性已经不存在了。这也是人类即将进入种族灭绝的原因。您别骂润涛阎信口开河，我有我的论据。当恐龙进化到再也没有天敌的时候，恐龙就自然灭绝了。其中的道理，以后再谈。

当人类进入“不需要进化”阶段，对弱者、残疾人的保护，也就是人权概念的推广，便顺理成章了。这就是现代文明。

相对于现代文明的程度来说，城里人要比农村人更先进。这不是读书多少的问题，而是环境的影响。比如，在农村，连老大妈甚至姑娘都自己动手杀鸡。男孩子都亲睹过杀猪杀羊，甚至亲自动刀，这就自幼锻炼出来了面对血腥不眨眼的定力，也就对残忍有了更深层的宽容了。

而城里的孩子，别说杀猪杀羊杀牛，就是杀鸡都很少见到过，别说自己亲自动手了。那些被捆绑着待宰的羔羊，就是弱者。弱肉强食的概念本来就是动物基因里固有的，是进化所需要的因子，加上环境的锻炼，对弱者欺凌的野蛮行为便成了理所当然。

动物界在进化中的动物本来就如此。拿狼来说，狼的嗅觉特别灵，比狗还灵，狗毕竟是从狼那里驯化而来。一旦猎人把一只狼打伤，这只流了血的狼是无法逃出很快死亡的命运的。不是说猎人把它怎么样，而是狼群。一旦被其它狼嗅到有狼血的腥味，群狼就会围堵受伤的狼把它活活咬死，吃掉，以消灭劣等个体的基因。这样，后代的狼就没有了弱者的基因了。这就是“宁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做法。虽然残忍，但符合进化中择优汰劣的原则。

城里长大的孩子虽然没有机会在早期面对血腥杀戮动物，但骨子里弱肉强食的本质特征还是牢牢地固定在基因库里。这就表现在对失败者落井下石，也表现在恃强凌弱。但总体来说，人权概念、平等意识，中国人不论是农村长大的还是城市长大的，都还处在低级阶段。

您可能会辩驳说：城里长大的红卫兵，包括女红卫兵，当年用皮带把北师大附中卞仲耘校长活活打死了，这不比农村长大的好多少。您说的是事实，不论是城市还是农村，我当年也亲眼看到文革的残酷，武斗起来都非常野蛮。但那毕竟是运动时期，是毛泽东亲自号召起来的“奉旨造反”，在和平环境下，城里人对残疾人的欺凌尤其是野蛮程度，可能要好一点。但对失败者的落井下石，城里人绝对不比农村人逊色。

西方人拿聪明的人开涮，因为那些聪明的人，比如总统、律师，非常有自信，明白那是开玩笑。但西方人不会拿残疾人开涮了，那是恃强凌弱的表现。美国人拿学校开涮，那也是拿名校，因为名校的人知道那是开玩笑。像陈光诚这样的盲人，如果在美国受到多年多人的欺凌，如果法律不能提供公平的话，那陈光诚就可以开枪自卫的。这就是百姓拥有持枪权的道理。当法院、政府、社会不能给你公平的时候，你可以用枪来实现。陈光诚是一位律师，帮助弱者打官司而已。把律师判刑 4 年多，出狱后还软禁，如果百姓有持枪权，政府官员们会仔细想想自己的小命的。如果陈光诚不是盲人，当地政府维稳执行人员也会收敛一些的。地头蛇都是柿子找软的捏。

有人无知，理解不了为何盲人可以当律师。事实上，在美国，有大公司征聘总裁 CEO 时，就有盲人获胜而当上了大公司总裁。有一篇文章详述了一位盲人总裁如何与各级员工交流、如何管理公司，读后令人惊叹。美国还有盲人当选市长的。美国历史上任期最长的总统罗斯福就是坐轮椅的残疾人。陈光诚事件，对中国人来说，无外乎一个找老外保护的个体事件而已，但对西方人来说，到了今天还在欺凌、迫害一个残疾人，是民族的耻辱。这不是对待异议人士态度的区别，而是信奉同情弱者的现代文明还是认同欺负残疾人的野蛮文化的分野。

诚然，单靠城市化来实现现代文明，是远远不够的，需要文化改革，不仅仅在经济领域和科学技术方面与国际接轨，还要在政治制度、社会文明各方面与国际接轨，因为社会达尔文主义的进化论对于地球人来说，已经过时了。因为我们人类已经没有了天敌，不需要人工选择淘汰弱者了，因为我们的天敌是人类本身，和人类破坏了的地球环境。如果我们需要进化的话，那自幼吃地沟油、喝三鹿奶粉、饮化工毒素污染的水，把中国人锻炼成五毒不浸、九害不入的“人坚强”，倒是有功劳于后代。有人说中国共产党建立的政权是中国历史上最残暴最无耻最虚伪的政权，只有罪恶，没有功劳。其实，此观点不符合人类社会的原理，共产党的功劳是有的，那就是把中国人锻炼成能在未来地球上可能出现的任何恶劣环境下生存下来的“小强”。

最后需要指明：基层、农村里善良淳朴的农民很多很多。但这并不表明自古来欺凌、鄙视残疾人的恶习已经消失。城里人是否好一点，我只能说根据我的经历来看，应该有点进步，原因上面说了。但城里人对失败者的落井下石，绝对不亚于农村人，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是恃强凌弱的另一表现，与狼群咬死并吃掉受伤的狼道理雷同。按照现代文明的规则，薄熙来夫妇应该得到法律的公平审判，有人命，就按照刑事犯罪处理，让当事人也心服口服。但一个拒绝依法治国的政府，用公平、公开、公正的法律来处理与政治有牵连的案件，可能性非常低。

一句话做结论：中国还没有进入现代文明社会，依然处在“谁有权就巴结谁、敬仰谁；谁贫穷、残疾、失势就欺负谁”的野兽丛林法则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