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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熙来的死党共有三人:于俊世、徐明、马彪/沙叶新演讲录:吃飽了,撐着呢
發佈時間: 5/26/2012 2:17:39 AM 被閲覽數: 418 次 來源: 邦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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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件箱 :  bangtai.us@gmail.com
 
 
 
 
薄熙来的死党共有三人:
 
于俊世、徐明、马彪 
 
 
    (明镜网)  据《薄熙来事件谜局》援引知情人士透露,薄熙来的死党共有三人,一个是徐明,第二个是于俊世,第三个是马彪。于俊世出身军情系统,马彪是华汇人寿董事局主席。
    
     知情人士介绍说,于俊世在总参二部时,涉及到几起案件,最后,薄熙来通过关系,将其保了下来,免遭牢狱之灾。此后,于俊世便成为薄熙来的重要马仔之一,也被外界称为薄的死党。
    
       有传闻称,早在王立军外逃美领馆之前,薄熙来的三个死党曾前往重庆劝说薄熙来与王立军和好,三人在说和失败后,仓皇乘徐明私人飞机出境,二月底中共两会前才返回,并于3月14日温家宝记者会后,同时被抓。
    
      据《财经》记者杨海鹏透露,于俊世是薄案中非常重要的人物。于俊世出身中共总参二部,是薄熙来夫妇的密友,也是王立军与薄熙来相识的牵线人。他在大连经商,因事入狱,是谷开来从牢狱中“捞”出来的,故成为薄家的死党。
    
       王立军在担任铁岭市公安局局长时,经于俊世介绍,跟时任辽宁省长薄熙来套上了关系。《薄熙来事件迷局》一书引述消息人士说:“于俊世在王立军出任重庆市公安局长上,扮演了幕后推手角色。如果没有于俊世向薄熙来强烈推荐王立军,王可能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下场。”
    
     值得注意的是,于俊世在薄熙来调任重庆上任前,就已搬家到重庆,住在重庆渝北区奥林匹克花园一个神秘的高档别墅里。他在重庆颇为低调,唯一一次接受媒体采访,是因为其别墅里的猎犬咬伤社区住户而引发的纠纷。
    
     重庆当地知情者曾向外电透露说,2月3日晚,于俊世开车接到抵达重庆的马彪和徐明。三人直接到重庆雾都宾馆见薄熙来,谈了一个多小时。后来,到重庆公安局王立军办公室(当时王已被免去公安局长职务,只担任副市长,但仍坚持在公安局办公),谈了一夜,天亮才出来。
    
     于俊世、徐明、马彪三人,试图劝说薄熙来和王立军言归于好,但三人的努力最终失败。2月5日,三人搭乘徐明私人飞机出境,直到2月20日,三人才回国。2月6日中午,重庆市副市长王立军,突然闯进成都的美国领事馆,要求政治庇护。
       知情人士向《薄熙来事件谜局》证实,有总参情报背景的于俊世在被抓后,交待了很多薄熙来的贪污问题,“可以说,于俊世是目前薄案被抓者中交待问题最多的一个。”
 
forumadmin 2012-05-25
 

沙叶新演讲录:吃飽了,撐着呢




沙叶新








文章来源:律師文摘




《律師文摘》創刊十周年时,很多師友建議,增加編委、理事的日常聚會和交流。我們因此決定,自2012年始,每出版一輯新文摘即組織一次沙龍,邀請法學界、律師界和新闻界師友品茗論刊,縱論时事。

今年第一次沙龍于4月11日在教科思創書店舉辦。正值著名公共知识分子、戏劇家沙叶新先生来京領奖,我們有幸請沙先生作了專場演讲。


 

我姓沙,喉嚨比較沙哑,聲如其人。我的演讲題目本在来京之前就定好了,叫“吃飽了,撐着呢。”其实這個題目是隨便取的,我根本就不知道我要讲什么。来了之後,人家都知道這個題目,就紛紛請客,让我吃飽一點。


第一頓飯,真叫我很感動,年紀最大的97歲李銳先生,主請的何方先生,92歲。上次来吃飯,是邵燕祥先生請的,這次無論如何他要来作客,他太太爲這個飯局籌備了两個月,真的叫我很感動。快90歲的人了,發短信,打電话,问我有什么要求,要請什么人。我受寵若驚,沙叶新何能何德,能让這些人来請我吃,我真是差點熱淚盈眶,給我太多的感動,我是他們的晚輩。


第二頓飯是中國戏劇文學學會,因爲我曾經在那兒做過一次演讲,叫“不爲權力写作”。他們這個協會冒着很大的風險,终于让我這個演讲得以進行,所以我也很感激他們,他們請客吃飯我不能不去,我吃得也很飽。还有每天都有叫吃飽了撐着的。


其实呢,我吃不飽,因爲我生過癌病,到昨天是整整四年,把我的胃切除四分之三。所以我不是宰相的肚子,宰相的肚子可以撐船,我是個匹民的肚子,或者是文人的肚子,所以不是很大,撐不了船。文人的肚子有個特點,沈不住氣,愛發牢騷,愛發議論,情感比較激烈,说话不着邊際。


既然已經吃飽了,每天吃,所以我就發點議論,我這要说明的,因爲有两家,一家是博闻論坛,另外一家是騰讯,42個问題,要叫我回答。這裏面有個小故事,因爲我在微博上写有几件事情我不做。序不写,采訪不接受等等,因爲我不是那么很重要的人。写傳記我不接受,國君要我写傳記,到我家来了三年,我说我真的没有那么重要,要跟茫茫宇宙相比,我真是一個微粒。我所做的事情,並不是因爲我做得了不起,而是因爲這個體制的原因,有些人有種種原因不能说话,或者不能说真话而沈默。


而我呢,可能有伊斯兰的脾氣,回族的脾氣,非要说不可。就僅僅這么一點,说了一些很多人是由于客觀原因不便说,不能说的话,我说了。拿這些言論和自由世界相比,和西方世界相比,根本不算什么。今天我怎么辦呢,我就照顧各個方面,42個问題我是無法都回答的。


然後我非常希望和大家交流,我在貴州做了一次研究,他們就提起朱厚澤先生,就讲到民主问題,民主這個門是要靠“挤”的,越挤越大,不挤就糟糕了。所以我也是抱着這個態度,看我能说到什么程度,這是第一。第二,我非常希望跟律師交流,我不是見到律師一定说律師的好话。我是拿上海的律師和北京的律師相比,北京有铮铮鐵骨的律師,相對来说比上海,比外地多一些。我想我這種估計是不會差到哪裏去的。我認识北京的一些著名律師,就是因爲重慶,那個李莊,我以前從来不看這些東西。可是李莊的案子我看了將近两個月,我才知道什么是法律,法律對社會的重要性,法律在中國的處境,律師在中國的處境。現在就開始,我按照提綱说。


第一個问題,你從小接受穆斯林文化的熏陶是怎么樣,又是如何接觸漢語文化的?回族這個民族,我一向認爲是以外来民族爲主,以伊斯兰教爲中心,和漢族和其他民族信仰伊斯兰教的人結合的一個新民族,這是我的觀點。而且居住在大城市的回族,基本上都接受了漢族文化的影響,接受了這個强势文化的影響。比如说姓名,我不可能讲沙,沙叶新,一定是沙特阿拉伯、沙爾汗、穆罕默德中文譯音的第一個字,我可能叫沙爾汗,你叫“沙爾汗”就不行,你一定得叫“沙叶新”。张承志是回族,他一定原来不姓张,张是典型的漢族的姓。所以说我基本是接受了漢民族的文化長大、學习獲得知识的一個少數民族。


我雖然是回族,但是我對回族真的是不了解,直到我腦子裏一片空虛的时候,在什么时候呢?我再也不信仰共産主義,我再也不崇拜領袖的时候,我就覺得我很空虛。那個时候已經是五六十歲了,我就開始進教堂,叫主麻,後天就是主麻,我就去禮拜。我就想體會一下有宗教信仰的人,他對生活怎么認识,對政治怎么看法,人與人之間又和其他無信仰的人,或者和無神論者有什么區別,我很虔誠,去做禮拜。後天又准備到牛街去,也想做個禮拜,所以我自認爲是個文化穆斯林,还不是很百分之百的穆斯林。有一年,我在甘肅參加伊斯兰教曆史文化國際研討會,我也讲到這裏,我说我們的回族,我們的伊斯兰,不要让人感到是懼怕、是恐怖的,我说那就糟糕了。不让其他民族说“不”,那也糟糕了。


北京一個阿訇,胡子很長,一看就是我們回族人,他把我拉到後面来。他说我跟你说個原因,因爲回族吃牛羊肉。牛羊肉是補腎,腎氣足那就火氣大,他说得很严肅。但是我想肯定问題不是這么簡單,我覺得和我們的文化有關系,凡是看過伊斯兰教的,看過《可兰經》的,你們一定會找出其中的原因,這個我就不说了。


第二個,我洗冷水澡。因爲我1954年是腦膜炎,很快就考大學,考取了,我知道學业一定很繁重,像我這樣體质的,得過腦炎的人,很難擔負大學繁重的學业。那时候我非常喜欢契诃夫,俄國的大文學家契诃夫,契诃夫我实在太愛他了。什么叫雅致,什么叫莊重,什么叫幽默。我覺得俄國所有的作家当中,我最崇拜他。他有一句话让我终身受益,叫“寒冷使人堅强”。我就開始洗冷水澡,一洗洗了一輩子,洗到我四年以前進病房開刀之前的那一天。開刀之後就不能洗了,我覺得洗冷水澡對我终身有益,就是使你堅强,使你堅持。所以我生腦炎没死,害癌病没死,我覺得跟洗冷水澡,加强自己的意志是有一定的關系。假如朋友有兴趣的话,我建議他們洗冷水澡。不只我一個人洗,馬约翰就洗,清華大學的體育教授,冬天都穿短褲的,很能洗冷水澡。


你爲什么考華東師大?不考華東師大,我現在讀不了大學。我是回族,那时候考大學回族可以加5分。加五分可不得了啊,加一分就淘汰很多人。我第一志愿是北京大學文學系,第二志愿是北京大學曆史系。第三個志愿是南開大學。華東師范大學是我第12個志愿的最後一個志愿,当时讀大學可以選擇12個志愿。幸虧我是回族加了5分,不加5分说不定我讀不上大學。但是我並不認爲我讀華東師范大學,第12志愿就感到羞恥,我非常感谢這個大學。


顺便说一下,北大是我很向往的地方,而現在又是另外一碼事,他的校長很有名,你我都知道,這個且不去说了。北大校慶一百周年,要写蔡元培這個戏,就说到蘇叔陽,北京的一個劇作家。蘇叔陽说,找上海沙叶新,就找到我,来了一個北京大學一百周年校慶組委會的委员、一個數學教授到我家裏来,請我写。我感到非常振奮,有些創作機會是可遇不可求的呀,這樣的題材,蔡元培,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在上一千年選了一百個著名的人物,中國就有蔡元培。他去世之後叫“当代聖人”。问我,你有什么要求吧?我聽不懂,问了三次你有什么要求吧。我说,没有什么要求啊,我非常感谢,能有這樣的創作機會。後来我才知道,问我要多少錢。我也没讲,我就指了一個一萬、十萬、一百萬。我说,我不要,一分錢不要。能給我個機會,我当初考北京大學没考取,現在我能写北京大學的校長,我还能要錢?不要錢。你是不是想做一個名譽教授,你写好之後能作一個名譽教授。我说,爲了一個戏獲得名譽教授的稱號是不名譽的,我也没要教授。我真的很想有生之年,能让我到北京大學聽一堂課、两堂課来圆我青年时期的夢,我就非常高兴了。


後来這個戏由于種種原因,首先是在香港演,我不敢说轟動一时,非常受欢迎。先後得了三個奖,一個是南京大學所主持的有11個高校的文科主任或者教授评的叫“學院奖”,一共11票,我獲得10票。中國戏劇文學協會也想給我發奖,因爲我是個敏感人物,專門到江蘇来,什么人都可以給奖,就是不能給沙叶新,爲什么?就是不让我出名。我怎么能靠這個出名,總是因爲你們让我出名,你越禁我越出名。結果还说千萬不要告訴沙叶新,就偷偷摸摸地虛伪,真是很那個。因此這個學院奖的授奖大會,由于我的原因受到牽連,在國內無法舉行這個授奖仪式。假如你在南京大學要舉行這樣的會,当代文學基地的基金,這個我不知道,好像由教育部撥款,那就給你取消了。


北京的中國戏劇文學協會的會長,知道我的戏“江青和她的丈夫們”在香港首演,最後落幕的时候,他要求給他十分钟,把蔡元培那個戏的奖金從北京帶到香港發給我。這就叫我很高兴。不是因爲我得奖,而是我這個戏有一定质量,對得起北大,對得起蔡元培先生。而且我相信這個戏一定會在國內演出,尤其我昨天聽到這兒的好消息(指薄被立案審查——編者按),我覺得中國的民主步伐將要大踏步地向前,因爲我是個樂觀主義者。我跳着说,我的恩師叫黃佐臨,上海人民藝術劇院的院長。我是第三任,第一任是夏衍,文化部部長。第二代是黃佐臨,第三代是我,這一代不如一代。他們倆人從人品、從學養,我真是不好和他們比的,但是我有幸能遇到。


我那时候写蔡元培,叫“幸遇先生蔡”,這是北大最初的校歌当中的一句,歌詞是大曲家,蘇州人吳梅写的,叫“幸遇先生蔡”,這是中國的古文,經常詞序會那樣的。我是“幸遇先生黃”,父母養了我,在我的生活道路上遇見誰是至關重要的,或者说完全改變你的人生。因爲在這之前也写了一篇轟動一时的文章。六十年代,我写了《審美的鼻子如何指向德彪西》,德彪西是誰呢?是法國印象派的大作曲家。当年上海音樂學院出了他一本書,叫《克勞斯先生》,一個設想的人物,其实是個音樂隨筆。出版社有內容提要,说這本書德彪西有很多精辟的見解,姚文元看見了,说他是個资産階级音樂家,怎么可能有精辟的見解呢?只有腐朽的見解。可是我不知道,我就写了一篇文章,就不服姚文元的文章,第一次跟姚文元打筆仗就是六十年代。


《審美的鼻子如何指向德彪西》,写了一萬字。賀綠汀先生堅信沙叶新是從法國回来的,是留學搞音樂的,他跟我們的黃佐臨是鄰居,有一次讲《文彙報》批判姚文元這篇文章的沙叶新是何許人?佐臨先生就笑了,他是我們劇院的小青年,賀先生就一定要見我。就在這種时候,世人皆欲杀的时候,佐臨先生吾意獨憐才,把我收到劇院裏面来,這真的不容易。今天吃飯的时候我就讲到佐臨先生的爲人,他的學養,我真的感谢佐臨先生改變了我。這樣我才到了上海人民藝術劇院。


我讲文革之後八十年代我的思想變化,文革当中我也跟所有的人一樣,或者大部分人一樣,非常非常崇敬毛澤東。我把毛澤東没有發表的文章一個字一個字地抄在筆記本上。除了没有把毛主席像章別在我肉上面之外,我覺得我的崇拜已經到了極點了。你怎么能说毛澤東一句不好的话,或者甚至怀疑他的话。一直到現在,说毛澤東是政治上大流氓,生活上大流氓。這馬上就要公開,楊開慧給她一個閨中密友信上讲的,這樣的一個跳跃對我来讲是很痛苦的,這個過程已經過去了。可是在当时,我真是唱紅打黑的一分子,每天唱紅歌嘛,一天要唱几次,吃飯要唱嘛。还有跳舞,那时候还有紅舞,我媽都去跳舞,在邮政局門口跳舞,整個地瘋狂。可是林彪爆炸使我感覺到毛澤東不是神。


你不是洞察一切嘛,在你邊上這個人,他都不跟着你,就像王立軍這次跟薄熙来一樣。一個公安局長可能自己連私安都没有,怎么搞公安呢。他跑到美領館去了。這個事情類似在文革当中林彪的出逃,但是林彪的事情还不是最後定論。而且林彪的材料越来越多之後,這裏面还有很多文章,我只是拿当时的結論来讲他。王立軍的事情才三個月吧,三個月了,處理得這么快,開始有初步結論,這是很不容易的事,這也是社會的進步。


第二,我覺得文革完全是鬧劇。四人幫倒台之後,我还是用当时的政治術語,是四人幫还是五人幫,現在还没有最後确認,我認爲是五人幫,幫主就是毛澤東。熱情勃發,十年是我最好的青春年華,只有几個樣板戏,什么都没有,每天唱樣板戏。我的女兒叫什么名字知道嗎?叫沙智紅,沙家浜、智取威虎山、紅燈記,八個樣板戏,我女兒占了三。你说崇拜不崇拜,就是這個程度。所以我現在非常能理解重慶唱紅的那些人。当然這裏面有两種,一種是真誠地拥護毛主席,這種人我尊重他。只要他不是虛伪,不是虛假,不是爲了要奪取更大的權力。他真的是感受到毛不落的陽光照到他身上很温暖,這種人我很尊重。


我覺得有相当大的一批人,是因爲他童年的时候、少年的时候、青年的时候、中年的时候,唱這些歌會回憶起当时那種單純的美好歲月。我讲的美好不是生活当中。第三種人,唱紅歌是爲了對現实不滿,因爲現在贫富不均,這些社會現象大家都知道了。把這些理想投寄到以往的年代。所以我都對他們理解,但是和薄熙来完全不一樣。“重慶事件”一出現之後我就發微博,那时候还没有結論呢,我就挺温,對薄熙来就批评。有人说我,你落井下石。我说我三年之前,薄熙来还没有落井呢,我就投石了。说我拍温家寶的馬屁,我说五年之前就開始挺温了嘛。我在香港做了一個演讲,題目叫“我在香港學习温家寶同志的讲话”,在香港中文大學做的。我是故意起這個名字,有點肉麻,我就開始挺温,一直到現在。



今年我写的《力挺温家寶,左派要杀人》,登在今年香港《開放》第四期,公開發表还不到十天。所以文革当中林彪出逃,跟這次王立軍到美領館,我覺得會産生巨大的社會效應和政治反應。还不知道會有什么變化,我相信這個變化會是好事。去年我写了一個《可喜的2011年》,主要讲三點,第一點党內矛盾公開化,這是推動社會進步、推動党內民主的一個必要條件。劉少奇《論共産党员的修養》,毛澤東的語录都提倡党內一定要团結。不团結是没有党性的表現,是想分裂党的表現,不能使党內矛盾公開化。曆次党代表大會,哪怕吵得再厲害,拍桌子罵娘,會議公告也一定這么说,這是团結的大會,勝利的大會,無一例外。去年不一樣了,去年温家寶跟吳邦國明顯不一樣,温家寶和李長春就完全不一樣。一個大國總理在外面的發言,在外面的報告竟然敢删,竟然敢屏蔽。温家寶這么说,吳邦國那么说,其实這是矛盾的,公開化,还不是半公開化,我说這是好事,可喜之事。


第二個“烏坎事件”,也是我把他捧得很快。這是非法組織啊,共産党最忌諱有組織行爲。你怎么在一個村子裏面,在一群政權組織当中没有共産党。汪洋和廣東方面居然承認合法,這對中國的影響非常大。


第三個就是獨立候選人,我看得也很重。獨立候選人什么意思?就是我要掌權,這怎么可能呢。而且去年的獨立候選人是超過曆屆,曆屆的人代會都有搞獨立候選人,但人數並不多。去年有多少?一千多,這还是很保守的,遍布于全國。所以讲百姓、知识分子,包括幹部,這種意识比往年都加强了。我说這個三點可以改變中國面貌。而且我預測今年还有好戏可看,没想到二月份就開始了。我是搞戏的,最注重戏劇性,萬萬没有想到我們的政治戏劇如此之强,你不知道高潮在哪裏,不知道陡轉是在什么地方,你也不知道尾潮在哪兒。但是這樣说並不是好事,因爲我們的新闻不公開,而且还是在黑箱裏面進行作业,民主还没到應該到的那個程度。但是我認爲已經了不起了。


本人是共産党员,中國很少有我這樣的共産党员,爲什么?因爲胡耀邦親自批准的,禦批党员。1985年佐臨先生要退休了,他很看重我人老实,另外又很用功,我真的是很用功,無一日不看書。说,沙這人很好,就要提拔我做院長。而做院長不是党员不行啊,這么大的權怎么可以落在非党员手裏,不可能。就劝導我入党,可就是通不過。爲什么通不過,因爲我在改革初期写了《假如我是真的》,認爲我給党脸上摸黑,這是一條罪状,第二條你這個戏既然台灣演了,敵人拥護的我們要反對。因爲那时候两岸關系还不像現在,你看你這個戏是反動吧,台灣都拍成電影了,是谭咏麟主演。谭咏麟對這個戏,和我們中國共産党對這個戏完全两種態度。


谭咏麟大歌星,第一次到上海,一下飛機,就碰見個記者,说,我要見沙叶新。正好那個記者说,沙叶新,我知道。就安排在錦江飯店,一定要請我吃飯。他说,我非常感谢你,是你給我帶来好运。谭咏麟在演《假如我是真的》之前並不出名,演了《假如我是真的》之後,連連得奖。他們很迷信,说是我給他帶来的,我對這個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他這個人真是有情有義。他現在那么紅,还記得這個事,我就感到自己很慚愧。在這之前我跟谭咏麟的關系很奇怪的。香港的肥肥,胖胖的後来死掉的那個,她是上海人,市三女中的,她希望我能見見谭咏麟。我当时想我是作家,知识分子,清高,一個唱歌的,好像没有共同語言,就没見。我到新加坡,他剛走,我到澳大利亚,他又来了,好想冥冥之中非要我們見面不可,結果在上海見了面。我萬萬没有想到谭咏麟影響那么大,我兒子聽说了,爸爸,誰請你吃飯?我说,谭咏麟。你再说一遍。我说,谭咏麟啊。這等于鄧小平請你吃飯啊。他就這么崇拜啊,谭咏麟穿什么衣服,鞋子有多大號碼等等非常清楚,我才知道好的歌星在歌迷心中的影響,你是想象不到的。谭咏麟住在錦江飯店时,歌迷從天津、北京跑到錦江飯店来,徹夜地唱谭咏麟的歌,实在是扰民,没有辦法了,谭咏麟親自下来,租了20辆公共汽車,跟大家見面,給大家簽名,然後把這些歌迷送回去,影響這么大。


再说回来,佐臨先生很快就要退休了,得趕快有人填這個位置。他当时在廣州的從化休養,就写了一封信給我。我拿着這封信像面對一团火一樣,佐臨先生留學英國,一看就是那種紳士風度,但他絕不是假情假意的人。他叫我小沙,说小沙你應該考慮入党问題了。假如我投機,我第二天會写入党申請書,佐臨肯定就保駕我。我想這是慎重的事,想了两個多月想通了,我要写入党申請書。爲什么?理由很簡單,在上我能跟鄧小平、胡耀邦在一個隊伍裏,我感到光榮。在下我跟佐臨、吕复,跟当时參加抗日战爭演劇隊的那些党员和地下党员在一個組織裏,我感到光榮。所以我很慎重地写了一封入党申請書。支部不用说,一致通過。文化局有通過,就市裏通不過。于是,部分老党员就写了一封信,反映我這么多年自到人藝以来的種種表現以及總支都批准了,按照党章總支批准就可以,等于挂了號,就把這原因列了。没想到耀邦同志的一個秘書,好像叫大老李,在统战部的知识分子處調查情況。我們劇院這些党员的信呢,都在知识分子處,正好有封信是給胡耀邦的,反映沙叶新的问題。大老李当然不知道沙叶新是誰了,但是他很慎重,到了北京之後,好像交給胡德平了,這樣就轉到耀邦同志的手裏。這也让我很感動,這一生我雖然有很多坎坷,總能遇到這么多的好人。耀邦看了之後,有個總批,該同志夠入党條件就應該让他入党,傾向性就很明顯了。這裏还有一個關鍵的理由,就是我反不反對党中央、反不反對胡耀邦。這又是怎么個事呢?


《假如我是真的》,在北京中央戏劇學院演出之後,上海人藝是主動演的,全國各地都在演這個戏,可以说轟動一时,几乎很少有城市不演《假如我是真的》。觀點分裂,幹部都坐在前台,纹丝不動,後面群衆拼命鼓掌,是每個劇場演《假如我是真的》特殊的一種景象。幹部的心裏也很复杂,他不敢表態,他没看過這種戏,怎么可以批评幹部呢。因此,1980年,还是1979年,對不起我數字是低能,在北京其实主要是因爲《假如我是真的》開了一次全國劇本討論會,這是六十年以来,或者是共産党掌權以来惟一的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爲了一個劇本驚動了鄧小平,也让耀邦同志親自主持這個事。討論的結果,耀邦同志在京西賓館開會的一個地方,對我極爲愛護,耀邦同志是搞宣傳的,说话容易誇张,首先是鼓勵,沙叶新是有才華的,是当代的曹禺,当代的莎士比亚,当代的什么。這是他的原话。当然我不會聽進去了,我知道這是搞宣傳。我说当代這個不行,我差远了,我真的不是謙虛。最後他希望這個戏能夠改一改再上演,我不服,堅決不让改。我至今还是這個脾氣,因爲我写初稿的时候是用盡全力,一丝不苟。


我说黃佐臨這樣的大導演都不改我的劇本,还對別的導演说,你們不要改沙叶新的劇本,他對每個戏都是一往情深、一丝不苟的。《假如我是真的》,你叫誰改?叫宣傳部改?然後組織一些班子来攙沙子,我说我本身就是沙子,我姓沙,我不要你們攙,我就不改。不改就不改吧,我还写了文章。這個文章的題目很糟糕,叫《扯“淡”》,這是犯了大忌了,這個淡我打了一個引號,就是咸淡的淡,濃淡的淡。我说,你這個會一開啊,八十年代的那個戏劇的大好形势,這盛況啊,就要逐漸變淡了,那叫“扯淡”。


我说你們要禁演《假如我是真的》,以後類似這樣的劇本,批判社會黑暗的,批判官僚主義的就再也不出現了。這我说對了吧,好多年都没有嘛,戏劇界得轉向新的表現形式,轉向小劇場。但是這種戏没有,那叫扯淡。他們就上綱上線,你说胡耀邦扯淡,你说党中央扯淡,你是攻擊胡耀邦。我不夠入党條件的最重要之一就是這個。耀邦同志在部分党员信的旁邊,批复说不要把他和這件事聯系起来。话说到這份上是不容易的,他等于給我定性了。有人说沙叶新很狂妄,你看耀邦同志在大會上那么誇奖他,当代鲁迅,当代那個。他怎么还敢写《扯淡》的文章,辜負耀邦同志的信任,違背耀邦同志的指示。我说,你們不要忘了耀邦同志前面还有段话呢。耀邦同志在這個報告上讲,我這不是指示,指示是要执行的,我這是意見,意見可以討論的,欢迎大家有不同意見。我说我遵守了耀邦同志的指示,我有不同意見嘛,所以我發表我的文章嘛。耀邦同志的批示發到上海市委,第二天,还是第三天,我就是光榮的中國共産党党员了。不但如此,新華社發全國通稿。題目很光輝,聽起来也吓人,党的作家、党的人沙叶新。你看以前不是党员,好不容易入党,才没几天就是党的作家,党的人。

所以要搞喜劇就該在中國搞,政治喜劇太多了,這就非常荒誕。当时的選舉还是比較民主的,背靠背開党员會議跟群衆會議,我的得票真的是很高,所以很快就入選了。現在我愧對于党,爲什么呢?我二十多年不參加党組織生活,總支也知道我,特地写信,说你身體要是不好,可以請假啊。但是有一點,我只算政治账,不算經濟账,党費我照交。党費不交,你給別人,給總支帶来麻烦了,對吧。所以我一交不是一個月、两個月,一交交一年、两年。我还附了一封調皮的信,假如不到两年就開除党籍了,你得把党費退給我。這是我的入党。


温總理大概看了我两篇文章。網上有一個《评温文集》,大概有十几篇文章,我的两篇文章一篇叫《我在香港學习温家寶同志讲话》,他在前面加了一個按語,说非常幽默。我自己也非常滿意這篇文章。


第二篇就是我在《開放》發的,十天之前的那篇《力挺温家寶,左派要杀人》。這不都让我讲對了嘛。他不是杀人了嘛,以後还要杀。中央民族大學有一個叫张宏良的,氣势囂张,杀氣騰騰啊,准備犧牲50萬哪。我爲什么说左派要杀人,六十年来杀人的都是左派,你说哪次是右派杀的?其他政治运動且不说了,政治运動还有個借口。文革不是左派嘛,那些杀老師的,杀鄰居的,杀同學的,哪個不是左派当中的極左派。“六三”、“六四”鄧小平不也是杀人了嘛,重慶這么個大左派,他不是杀人了嘛,他还要杀人。昨天宣布了谷開来和一個人命案件有關系,不只一個嘛。


那天第一頓飯,這些老同志他們也認爲自己是两头真,年輕的时候滿怀熱情,真誠地參加抗日,追求進步,痛恨國民党的腐敗,追隨共産党。没想到這么大一段时間,中年、壮年受騙,到晚年他們却又回来。就讲到谷開来,這個應該还没有被證实,盡管谷開来現在受審,但是對她也應該按照法律程序,一定像温家寶同志讲的要实事求是。不過作爲一個新闻说,谷開来的孩子發燒,坐車要趕到医院,結果在北京路上塞車了,根本不管紅燈。是開枪打死的人嘛,打死對方来搭車子的司機。這是那個老同志讲的,就讲谷開来,不把人命当人命,在他們的心目中,人連螞蚁都不如,真的是這樣,更別说尊重人了。


顺便说一句,我就不相信,一個能把自己的父親踹得肋骨都斷了,父親坐了十年牢,母親在監牢裏自杀的人,他那么熱愛毛主席?怎么可能,違背常识嘛。所以说,只有恢复文革,只有極權,只有個人迷信,他才能真正掌握權力,他的目的就是這個,他的權益就是這個。對于温家寶我就不说了,就看別的。


劇作家哈維爾先生對你有什么影響?我很榮幸跟哈維爾同行,他也是劇作家,他也写小说。我也在写小说,我的小说不成功,写了三稿。也看過崔卫平贈送給我的《哈維爾文集》,我不認识崔卫平,崔卫平说,這本書一定要送給沙老師。我不具體谈哈維爾,我只说他一句话,活在真实中。太有針對性了,這個太針對中國國情了,我們多少人活在虛伪中,你想想真的可怕。我可以说一句,中國人從来没有這么虛伪過。所以這句话我一直警醒自己,一定要活得真实,哪怕我说錯了,那也是真实地錯,而不是虛假地錯。在車上我聽音樂,我聽音樂會哭的,看戏也會留眼淚的,愛看畫,愛自然。但是我最钟愛的还是戏劇,前年我到欧洲去,我到貝多芬的故居,看着他的原稿,就感覺他的原稿中有他的氣息,有他停留下的目光。這当然我是文人,會誇张,會描写,当时的心情是這樣的。到歌德的故居,我就想一個人假設没有這么亂七八糟的事,没有爭權奪利,没有政治上的你死我活,我們的日常生活能在這樣的藝術氛圍中有多好。当然我是理想主義者,要達到那個境界,还要我們做些犧牲,我們精力上的犧牲,兴趣上的丟棄,我們盡量去做這個。


我不是個政治家,也不是时评家,假如我能回到我的舞台,我看到舞台會眼睛發亮,本来今天晚上我想到北京人藝去看戏的,《推銷员之死》。從這點来说我也是吃飽撐的,你幹嘛写那些杂文,幹嘛写那么多的时评,幹嘛写那么多的微博。蘇聯有個作家写了一本書,一天24小时,他把一天24小时設計得很好,我讀什么書,要做什么事,我的工作程序怎么樣,我也是這樣。早晨我要燒早飯,什么时候拿雞蛋,什么时候拿勺,什么时候燒水,什么时候打開電腦,然後再過几分钟趕快看天氣預報,什么时候吃,我在家裏走路都是小跑,非常愛惜时間。可是我這么愛惜时間的人幹嘛就做那些事?大概一個社會要真正走向進步,走向理想,真的需要一些吃飽撐着的人去走,是這樣的。


去年《新民晚報》就批评《江青和她的丈夫們》,什么江青和她丈夫就行了,还“們”。我说毛澤東也和他的女人們呀,門当戶對啊,是吧,都是“們”。爲什么男人可以“們”,女人就不可以“們”呢。《新民晚報》公開批判我這個,安全部也找来劝我,不要給香港演,投鼠忌器。因爲江青她不會翻案,前年演了,這個導演我非常佩服。香港這一點比較好,畢竟是一國两制,不會送本子到新華社,不可能送本子到地下工委,也不可能送本子到中聯辦,但是他會幹涉你,他控制三個報纸啊,《文彙報》、《大公報》、《商報》,他會限制你。


可是這個導演會说话。当局问,聽说你們要拍沙叶新的《江青和她的丈夫們》呢,這個導演说,是啊,是啊。你們什么时候有空来看看戏。当局说,好啊,来看看戏。結果一個没来,怎么说服他們的?《江青和她的丈夫們》在香港的演出,極大地證实了一國两制的勝利。他這個话中聽啊,就演了,就没有幹涉,也不敢来看戏。来看戏本身就認爲是個態度,中國的官员真是活得累啊,戏都不敢看,还怎么评價,結果臨时打電话说要開會,还算禮貌。


這個戏在香港用廣東话演的,加了一點歌舞,爲了適宜給香港的青年看,因爲現在的香港青年不一定都了解江青。明年呢,美國的百老彙演英語版的,英語不是我翻譯的,現在已經開始造势,我也去導這個戏,聯合導,他一定要把我名字放前面,一定要写導演沙叶新,編劇沙叶新。我说這不好的,一看導演是我,編劇也是我,不好。我说,做個副導演,我名字在你後面,那是另外一回事。這個導演十天前,我来北京之前,一下飛機就到我這兒来,首先告訴我好消息,已經開始簽约了,這個戏黃不了了。


外國人做事是非常严謹,明年是肯定的,檔期没定。但他們有點顧慮,怕造势太大會影響我在這兒的安全。我说不用怕造势,這個本子絕對不是根據中央文件来写江青,不是写從头爛到尾的,她到延安去就是想扮演赫鲁曉夫睡在毛澤東身邊的,不是的。她在上海市,也不能说她是三流的演员。还有人说江青是秃子,是假头發,那都是我們的政治語言,是中共的語言。應該来说年輕的女人一般来说都很漂亮,因爲高挑嘛,山東人。我说她年輕的时候是一個贫寒的子女,到上海来追求進步,不敢说追求革命。她喜欢的這些男人,無一不是社會精英,一时之選啊。包括俞正聲的爸爸,黃敬还做過部長呢。还有章敏,很多人,包括唐納,他是写進步影评的,当时没有做二奶嘛,這就應該肯定嘛。


她即使跟一些男人同屋而居,文藝界這個是小事,都很窮,住在亭子間,亭子間是一樓到二樓樓梯拐角的一個小房子,一般都是佣人住的。文藝家們窮,就把這個房子租下来。據说魏鶴齡,魏鶴齡可能在座的一般人不知道,歲數大的人知道,《祥林嫂》的男主角就是魏鶴齡,打地鋪睡就是很正常的事嘛。在上海是這樣,你至少说她是追求進步。到延安,你说她三流也好,她畢竟是個明星,吃穿不愁,至少是安定嘛,她能跑到延安去,那個山沟沟裏,不能不说她有革命的愿望吧,至少不怕吃苦,不那么脆弱吧。她去了,這都應該肯定她嘛。那我是這樣写的,只是到文革期間權力失控,她才開始變嘛,才變得那么醜陋嘛。所以我跟導演说,你別怕,經得起審查的。


还有一個新戏,已經写好了,爲了保護那個劇团,我就没涉及“六四”。但是鄧麗君在“六四”的表現上流淚,大陆都没報告這個。我爲什么写鄧麗君,到日本,到香港,到台灣,到法國,都采訪過。我認爲我掌握的材料比較全面、比較真实。也到鄧麗君的墓前拜祭她,跟鄧麗君说,鄧小姐你放心,這事交給我,我會像我所有的作品一樣一往情深,全力以赴。而且跟她说,我一定要写六四,不写六四就不是你。我也跟她的弟弟鄧長禧说,不写六四就不是鄧麗君,你就歪曲鄧麗君了。明年的一月份是鄧麗君的六十大壽,本来這個戏是在六十大壽的时候演,可是現在改成五月份,是她的忌日,她死在五月份。而且五月在香港也是一個演出旺季,劇場已經定好了,但是我劇本没写,戏曲都写好了。鄧麗君我就光说六三、六四,她的歌就不用说了,都知道,一直充滿了戏劇性。另外我说她這人很好,没有什么绯闻,很單純,很有禮貌,接受過傳统教育的一個女孩子。


几乎在采訪過程中没有一個人说她坏话,連佣人都说她好。給小費都比別人多,只有她最後在法國那個男朋友,说,你給太多了。她呀給十塊,她男朋友會把五塊拿走,她是這樣的人,人很好。中聯部、统战部爲了把鄧麗君统战過来。只有她来大陆能舉行一次演唱會,那影響巨大。凡是有華人的地方都有鄧麗君的歌聲,爲了统战,她不遗余力,已經到家,是真正到家了。可以到鄧麗君的家裏去,可以和鄧媽媽在一塊吃飯。鄧麗君是非常非常想回大陆,她是河北人,離北京不远。她爸爸媽媽一個是山東人,一個是河北人。越到晚年越想家,故土之念嘛,人之常情,就是回不了,因爲有軍职在身,那时候國民党还有限制。她说我在大陆,一方面我是歌手,我唱遍全世界,没到過祖國来唱,我覺得是個極大的缺陷。第二,我假設能到大陆看看,能到河北去看看,把我的父母照片帶給我的親友看,再給親友拍一些录像帶帶回給爸爸媽媽看,也了了他們的故國之思,盡了我的一份孝心。


已經開始做組織工作了,樂隊是日本的。曲目都已經選好了,鄧麗君提出来第一場在天安門,一定要在天安門演唱。那個时候你谈什么條件都可以,你只要能来就行。来了之後的變化是另外一回事。第二,天安門廣場這一次,她在城樓上唱的,不賣票。爲什么不賣票?我要報答那些八十年代聽我的歌,用那個機子聽我的歌,唱我的歌,因此受到開除团籍、受到批评等等的歌迷們,我要谢谢他們,爲我走了第一步。假如我進行商业演出的话,估計其中至少有一部分人買不起票。因爲已經跟我們说好了,賣票隨便你,你要多少錢是多少錢。大家知道我們根本就不在乎錢的,能把她搞到北京来演出一下,你说那個影響有多大。那比张惠妹到大陆来的影響大多了。這個时候北京學生開始絕食,天天看電視。我跟你讲,其实在台灣,在香港,他們的人民吧,群衆吧,對國內政情的關注大大超過我們,或者超過現在我們的一些人,我們麻木了,冷漠了。很多人都不知道薄熙来是誰,真是這樣。


鄧麗君当然也很關心,天天看電視。她估計不會開枪,不可能啊。台灣“二二八”就是個教训,朝鲜的“光州事件”也是個教训,鬧得全國沸沸揚揚的,怎么可能開枪呢,不可能啊。那时候絕食已經戒严。但是他們知道什么叫戒严,我們對戒严的概念跟他們不好比的。你違反了“戒严令”就是要開枪的,就是很明顯的嘛。她当然不,看電視,看這些实在是同情。五月二十几號我忘了,在“六四”之前,在香港的跑馬地舉行一次支持北京學生民主运動的演唱會,連續12小时。其中有成龍,有曾志伟,我还有一次拿曾志伟開了玩笑,志写成了痔瘡的痔。因爲我写了一本幽默小说,壮痔淩云,那個痔也是痔瘡的痔。我写的一國两痔,那個痔也是痔瘡的痔。她臨时借了一部鋼琴,练了一练,唱的那個《在山那邊》。這個歌是原来東北抗日的歌,我的家住在東北松花江上,基本旋律是那個的,歌詞改了改就唱這個。还是能反映台灣人的家國之思,我的家在山那邊,她唱了這個。其实她的心是在大陆這邊,非常關注我們這場六四运動的發展,唱完没几天開枪了。她怕,她躲,怕中共會下毒手,就跑到屯門,跑到西贡。


合同还没結束,怎么辦?她就發表聲明,中共当局不向學生道歉,不撫恤受難家屬,我就一天不回大陆。這種驚險来讲,把成噸成噸的銀子往外推啊。然後她怕迫害,就跑到巴黎。與此同时,那些著名的歌星們,不到半年紛紛跑向北京,名字我就不说了。表示歉意,表示我們不了解情況,我們受了民运分子的挑撥怎么樣。一個女人,一個歌唱家,我不是看不起女人,能像她這樣,她在我心目中馬上就升得很高。在巴黎,每一次六四她都參加祭悼。在巴黎有一個墙,叫什么墙,在那兒祭悼。前几天都哭,我想她的內心一定是非常复杂的。那么好的機會失去了,我可以回大陆的。我话已經说出口了,你不平反這件事我就是不回去。我覺得這樣一個女藝人,這樣一個藝術家,像她這樣的人真是見所未見、闻所未闻。所以我抱着一種不敢说神聖,極爲虔誠,極爲尊重的心情,去写她,這個本子冬天可以完成。好,我就讲到這兒,谢谢大家聽我這么多廢话,真是不好意思。


(全文完,根據录音整理,未經沙叶新先生審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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