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1982),我还是中美建交後笫一批從中國大陆来的留學生,過着白天讀書,晚上打工的呆板生活,也許和大多數留學生的心境不一樣,我几年来的留學心情一直是沈郁的——因爲我是79民主墻一條"漏網之魚"。
79年末,大陆民运的形势非常严峻,我正在和華南師范學院,廣州師范學院几個學生在辦廣州地區大專院校民刊《未来》。
有一天,我躲在一個中山大學學生家裏偷聽"敵"台——美國之音,得知北京己經開始鎮压79民运了,第一個被捕的是傅月華,跟着就是魏京生。
沒几天,北京的動作傳到廣州:廣東省委勒令民刊一律停刊。于是劉國凱的《人民之聲》,王希哲的《學友通讯》,我們几個的《未来》,暨南大學學生的《詩刊》等等相繼被迫關門。"辦報救國"的夢想己經幻滅,等待的只是"秋後算賬"。特別是我這種在68年就有參予运動坐牢前科的人。我只好趕快出國。幸運的是,拜中美79建交剛成立領館之賜,我成了第一批出國的自費留學生。
出國之後,形势並沒有好轉,惡讯是一個一個相繼而来:北上和傳申奇他們串聯要辦全國民刊聯刊的王一飛(鐵中),何求《人民之路》,钟粤秋(韶關《钟聲》)被捕了。留在廣州的王希哲也被捕了……,我的心更跌到了谷底。
王驚蟄
1982年11月17日,一份世界日報的头版头條让我警喜到呆住了:一個名叫王炳章的公費留學博士生發表了他的造反宣言,題目是:爲了祖國的春天——棄醫從运宣言。
(附图1)
對当年海峽兩岸沈悶對峙的局势来说,這無疑是一聲炸雷!
就中共来说,他們從79年中美建交開始就翻版清朝末期的"洋務运動",派遣第一批留學生。從79到82年底三年了,他們剛好要點收成果:第一批留學生畢业了。而這第一批裏的第一個博士,就是王炳章。他們爲了王炳章,特地在人民日報海外版和加拿大親共報纸上写社論写文章来吹捧這個"第一個中華人民共和國博士",引起一片親共势力的欢呼和喧嘩。誰知筆墨未幹,這個"笫一批"裏的"第一個"却造反了!
就台北来说,也震動不己:49年以来,他們只知道用高額的黃金奖勵来鼓勵駕機起義赴台的"反共義士",誰知收效甚微。因爲除了這些人的個人素质因素外,还因爲這些人都到了台灣,影響不了大陆人,也影響不了大陆留學生和三千萬海外華僑。突然出現這么一個"孫中山"式的大陆醫生博士,还聲稱要推動大陆民主运動,着实令朝野都樂翻了天。
而對我這個經曆過79民主墻的留學生来说,則正在經曆着如電影小说裏的情節一樣,心头湧上的却是很老土的一句话:可找到組織了!
余下来的一連好几個星期,我象瘋一樣天天跑图書館,天天翻看各種各樣的中外文報纸杂志傳媒的報導。
当年對王炳章的報導,簡直是一場"王炳章颱風":全世界最著名的主流媒體《时代周刊》,《紐约时報》,《洛杉磯时報》,《華爾街日報》,《巴爾的摩太陽報》,《匹茲堡消息報》,《華盛頓时報》,加拿大《环球報》,《蒙特利爾消息報》,日本《朝日新闻》,《讀賣新闻》,《産經新闻》,《世界報》,《自由》杂志,法國《解放》日報,美聯社,法新社,合衆社,中央社,以及台灣,香港各大報章,開始了一段長期的追綜報導,誰都知道:傳媒是這個世界最沒有耐心的東西,它們對某個人某個事件維持三分钟熱度(給你三天的報導),己經是頂级的了。但是当时對王炳章的新闻熱即維持了几個月,可谓盛況空前,經久不息。
報導五花八門,事無巨细,包括他的博士畢业論文,他的畢业詩,他和甯勤勤的"革命婚姻"……一概上報。当然包括親共報纸對他的泼汙水(我後面还會敘述到)。反复的新闻炒作,令王炳章這個名字一夜成爲英雄。世界日報甚至把他评爲1982年的"風云人物",僑社要給他頒發"風云人物奬"。
一個月之後,在美西的我電话響了,電话的另一端(三千裏外的美東)傳来一個陌生又期待了很多天的聲音:"喂,我是老王呵,王炳章,……"從此以後几十年,炳章給我打電话,第一句都是如此的一模一樣,從未變過。
原来王炳章是通過劉國旋(劉國凱弟弟)找到我的。國旋(子川)和我在文革时的战友們黃瑞倫(廣州六中),虞雪(廣州七中),等等人早在80年代前偷渡到香港,辦過一些刊物如《北鬥》,《黃河》,《反修樓》,後来這些民刊先驅們中的蔡可風(可風),梁冬(冬冬)(現在的美國自由亚洲電台駐台灣辦事處主任)等等都被炳章召攏到早期的《中春》和民聯来了)。
(附图2)
我和炳章通了差不多2個小时的電话,我很詳细地问了他對79民运的認识(说实话我当时还擔心他沒有在國內搞過民运的經曆)和今後的打算。炳章特別觸動了我的是两句话:
当我问到他"棄醫從運"的时候,他说:"当醫生救不了今天中國,你學文學和美術的也一樣!快跟我一齊来辦中春吧。"
当我问他爲什么想用"王驚蟄"這個筆名的时候,他说:"我仰慕李一哲,我想要成爲今日中國驚蟄时分的一聲春雷。"
短短二小时的電话,改變了我一生的人生路程。激動的我連考慮都沒考慮一下就答應了炳章的請求,放棄學业到紐约《中國之春》杂志当義工編輯。甚至連到了紐约後怎樣生存都沒有问(到了紐约他才告訴我,每月給我400元生活費)。直到今天我都不知道:爲什么当年王炳章對我的感召力有那么大!
華僑乃革命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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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之春創刊號 |
《中國之春》第一期(創刊號)一經發行,立馬洛陽纸貴,一個月就賣斷市了。創刊號的加印版在舊金山印,印好後由我押运到紐约,1983年1月,主持加印的黃雨川老先生(後来中國民主教育基金會的創會會長)替我賣掉汽車,送我到飛機場。
一到紐约,炳章首先帶我去見的是《中國之春》的其他三個創辦人:
盤瑞文(李林),来自加拿大的一個医科專科學校,創刊號的主編。
宦國蒼(黃立),創刊號的責任編輯,正在哥倫比亚大學就讀經濟博士生,有在上海79民运的經曆。到紐约当天晚上,我就臨时住在他的哈林黑人區的房間裏一晚。
粱恒,和陶森齊名的79民运中湖南的"宣稱不信共産主義"的獨立候選人(和北大胡平,复旦徐邦泰等等同是大陆第一代的獨立候選人),著有"革命之子"一書。後来他主編《知识分子》杂志。
後面一個星期,炳章就帶我拜訪對中春幫助很大的僑領和報界:
姜敬寬,美國时代杂志裏最资深的華人編輯,他爲中春打開美國主流媒體渠道立了头功,《中國之春》在紐约召開的第一次記者招待會中的英文媒體,大多是他召来的。
陆铿,享譽海峽兩岸的名記者,港台的中文媒體關系極多。中春的早期記者會港台記者極多和他很有關系。
鄭心元,華語快報的社長,紐约僑界中文媒體的最佳聯絡人。
陳憲中,70年代直至今天的老保釣英雄,在紐约拥有一間印刷廠,他和在廠裏工作的劉添財(阿修伯),爲中春的第一期,第二期先墊上印刷費,还免費教我們這几個中國大陆留學生如何排版的操作過程。
以後炳章还帶着我們去遍訪了当时名重一时的華人學者:唐德剛(曆史作家),叢甦(作家),丘宏達(教授),林孝信(台灣民运),熊玠(教授),高英茂(教授,後来当了台灣外交部長),陳影真(台灣党外作家),揚力宇(教授),許倬云(院士),夏志清(教授),張系國(教授,作家),陳若曦(作家),
六四傷殘者方政抵港現身控訴暴政(視頻)
2012-06-01
于六四天安門事件中被坦克車輾斷雙腿的民運人士方政,成功入境香港出席周一晚的六四紀念晚會。他希望在晚會中透過自己的經曆,告知香港市民當年政府殺害學生的真相。他指大陸打壓異見人士的情況仍然嚴重,中國的民主需要港人協助推進。(林靜報道)
2012年6月1日,海外流亡人士方政(圖左二)周四到香港,其後出席支聯會的記者表示,將參與二十三周年六四燭光晚會,通過自身的遭遇讓大衆了解中國政府當年鎮壓六四的真相。(粵語部林靜攝)
離開祖國三年,現時在美國居住的方政,周四晩是首次來到香港。
周五,他于支聯會的安排下會見傳媒。雖然他行動不便,由美國遠赴香港,但方政表示一點也不覺得疲累,反而很開心能與一班堅持民主理想的老朋友聚會,最期待的是參與下周一的二十三周年六四燭光晚會,跟過去二十多年支持平反六四的香港市民聚首,透過自己的經曆告知市民當年政府殺害學生的真相。他慶幸香港仍是一個法治之地,自己能持著中國護照順利入境。
方政說:“我最期待的,是到維多利亞港會見更多參與六四燭光晚會的同胞,他們多年的堅持,是黑暗中一度剌破的力量。透過我這次入關還是順利的,我很欣慰香港高度自治還在。”
于六四天安門事件中,被坦克車輾去雙腿的方政指,當年他以一個大學生身份參與這場活動,但沒想過結局是如此殘酷。失去一雙小腿的方政說,23年前發生六四事件當日,坦克車于清晨沖向一群正在撤離天安門廣場的學生,造成大量傷亡,而他的雙腿是在那時被輾斷。他說,有人覺得王維林擋坦克車隊的畫面是六四的一個象徵,他卻認爲自己親身遇到的事,才是六四最真實及殘忍的場面。
他說:“是六月四日早上大約六點多鍾,坦克是從東向西,主要是從廣場撤出來的各高校學生,在亳無預警的情況下,軍方一邊釋放毒氣彈,一邊高速的沖來,造成大量學生傷亡,有的被壓成肉餅,有的人屍體不完整,或好像我的被壓去雙腿,這些都是事實。這些真相很多人都不知道。只要我有機會,我都想把真相告訴大家。”
六四天安門事件後得以僥幸生存的方政,于大陸過了二十年充斥著打壓的日子,甚至不被周遭人所了解,在迫不得以的情況下,2009年他離開中國到美國定居。
他說:“事隔二十三年,中國政府一直忍瞞真相,歪曲事實,希望大家遺忘。當年我受傷時在學校被清查時,政府人員很擔心我說出去,不想我說是坦克壓的,可能他們也感到太殘忍了。之後他們拒絕我參加運動會,參加國際比賽。政府一直擔憂的就是真相。”
他說,外界有感近月中國政壇風雲色變,對大陸民衆討論六四言論及活動有所放松,但方政並不認同,他寄望十八大後新國家領導人上場,要有良知爲政府當年錯誤鎮壓學生承擔責任,並積極推行中國政治改革。
他說:“若果政府有政改的訊號,起碼要釋放政治犯如劉賢斌、劉曉波,要成立調查六四真相的民間機構。但現在中國政府是個利益集團化,很難有何作爲,但仍希望十八大新一屆領導人會對六四作新的評價。”
對于香港言論集會自由自97回歸後日益收窄,方政表示樂觀。他認爲只要港人能堅持理念,捍衛香港引以爲傲的法治制度,相信即使被質疑有“紅色”背景的候任特首梁振英上場,亦無法肆意剝削香港市民既有的自由空間。
協助方政來港的支聯會主席李卓人表示,感激方政參與今年的六四悼念活動,相信方政于晚會上的出現並進行發言,鐵證當年六四天安門的事實,將是一種強而有力的力量去支持香港市民繼續追求平反六四的決心。
李卓人強調,方政能成功來港,不代表中國政府以至香港政府有意放松對海外民運人士來港的限制,日後仍需要大衆的努力爲他們爭取。他說:“即使他受過很多打壓但沒有犯過刑事罪行,相信因此他能成功入境。我不覺得是整體放寬,否則王丹也能獲批進來了。”
另外,30多名學聯的成員,趁六四事件23周年,由周五下午起絕食64小時至6月4日早上,而方政將會到場聲援學生。
參與的學生在銅鑼灣時代廣場絕食,期間並會播放多套關注六四事件的電影供市民觀看。有參與絕食的學生表示,23年前大陸人民在天安門廣場爭取民主,時至今日中國人民仍面對專制政權,期望盡快平反六四,繼續追求民主中國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