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下在北京可以看到五千年未有的奢靡,消費無可厚非,但爲什麽北京的“聲色犬馬”大多是公關性的活動而非富人志趣偏好性的消遣? ★采寫/《小康》 記者 陳建芬 “美麗的燈光,美麗的裝潢,美麗的CHIVAS,美麗的音樂,美麗的舞蹈,美麗的調酒師,美麗的DJ,當然最重要的是美麗的姑娘。這些一切 4瓶馬蹄仕21年。1080元一瓶,真貴,不過我們不用花錢。哈哈,喝醉了,在音樂裏暈忽忽地蹦迪,感覺還可以……” 這是 “小瞌睡龍”寫在自己博客上的一篇網絡日志,“美麗會”是北京一家知名夜店。《小康》調查,散布在北京的大大小小無數這樣的 “聲色”場所,正日日上演着這樣的陶醉和滿足。 北京知名夜店mix一角 資料圖 北京的夜從晚9點開始 “北京的夜,是從晚上9點開始的”,留學歸國的福建人黃中川,半年前在後海開了一家叫做“後海天堂”的慢搖吧,“在我們這裏消費的,月薪絕不會低于8000元,最少也不會低于6000元。” 三裏屯,10多年前有了北京最早的酒吧。現在那裏已經是“三裏屯酒吧一條街”。和“後海”一樣,它們甚至已經成爲外地人領會北京“工作之餘”的标志性地點。 “工體100”,北京的另一處新地标。自謂“高尚”的潮流人士,可以不知道“隆福寺”在哪裏,但絕不會不知道到“工體100”在哪裏。香港某媒體駐京機構負責人林女士,到北京才3個月,已經谙熟那裏的“美麗會”、“唐會”、 “BABYFACE”、“MIX”、“BANANA”…… 2005年底,唐會中廳以驚豔的名字 “後宮”盛裝開場,連通道走廊都是浮華幻彩的點綴,宣傳口号 “以奢靡爲榮”。同台PK的是美麗會。有餐廳,有迪廳,有KTV包廂, 花1千可以,1萬也容易----一瓶馬爹利金皇的價格是16880元。 21點以後,美麗會的迪廳人氣漸旺,看寬松的休閑西服下,極爲挺括的襯衣領,大抵可以知道他們來自哪裏。夜漸深,無數佳麗俊男熱舞…… 标榜“以奢靡爲榮”的是絕大多數高薪的年輕白領、金領以及35歲以下的老闆。在社會競争的重壓之下,他們在這裏自我放松和調劑,甚至玩玩一夜激情。 伊錦園飯店 資料圖 四合院錦衣玉食 “我什麽都不說,大家看看環境,看看這些古建,就知道這裏是什麽檔次”,伊錦園飯店總經理保健在接受《小康》采訪時言語中頗有些得意。 這裏确實很有檔次。一座獨立式的“總統院落”(明清以前的建築),隻設了獨一無二的一個用餐套間。裝飾用的金銮寶殿非常逼真。兩把黑檀木的椅子,每一把要4個服務生才能擡動。當然,在這裏用餐,最低消費是1萬元。 這樣高昂的價格,卻并未“門庭冷落車馬稀”。逢着聖誕、元旦等日子,“訂餐的很多,甚至有些不太好安排”,而平時,“2/3的時間裏都有人訂”。 伊錦園當然不是北京獨此一家的“天價飯店”。 “天價”餐廳裏可以一本正經地吃飯,也可以在有如電影《海上花》中那般暧昧不清的燈光下,邊吃邊看裸體男模走台。對京城吃喝玩樂了如指掌的雪鴻向《小康》介紹。 誰光顧了這些“天價”餐廳?京城高檔餐飲店的業主們在接受《小康》采訪時透露---- “來這裏吃飯的大概隻有20%~30%是個人消費。 70%以上是公費買單(基本都是企業買單)。而這70%公費買單的裏面,又有60%來自于石化系統(我們離石化系統的單位比較近)。一般什麽行業賺錢多,什麽行業來得就多----石化系統、電信系統、房地産開發商……” “在順風吃一頓飯,一般也要幾千,稍不留神,就過萬了。吃飯的人中多有各政府機關的處長、局長,買單的是地方政府。或者地方商人直接買單。”一位京城見多識廣的人士告訴《小康》他所掌握的秘密。 寶馬香車花滿路 1月6日,夜漸深沉,《小康》記者來到王府井附近一家五星級酒店。酒店門口泊着的7輛轎車中有3輛奔馳、1輛寶馬。一家叫做“XX俱樂部”的夜總會就設在這家五星級酒店的3樓。 出3樓電梯口,就見4個妙齡女子站在那裏迎賓。盡管同爲女性,記者還是感到驚豔----她們看上去很美,清一色紅色晚禮服,白色皮草披肩,1.75米以上的身高,三圍均達到職業模特的标準。有賓客到,4人輕聲軟語将客人引進室内。 一位知情人士打開手機,調出一位美女的全身照,遞給《小康》記者看,“這個是XX模特大賽的冠軍。一些‘華姐’也是從這裏起家的。”據了解,“XX俱樂部”,在北京近500家高檔夜總會中,知名度和美譽度僅次于一家名爲“天上人間”的夜總會,據說,那裏有100多位年輕美麗、貌若天仙的女子。 “XX俱樂部”有外場,也包房。看外場演出需要150多元的門票,然後還有500多元的最低消費。看外場時,可以給自己鍾意的演出美女送花,100元一朵,500元一個皇冠。人氣旺的美女一晚可以收到四五百朵花(含皇冠)。 “XX俱樂部”也有包房。包房的最低消費是5000元。“2006年聖誕夜一個包房的最高消費是10萬元。一瓶雅詩軒就2萬元了。” 一位曾經自己開過夜總會的老闆在接受《小康》采訪時透露,“北京有高檔的夜總會500家左右,它們大都設在星級酒店内。最最普通的消費也要在5000元左右,而去一趟天上人間等最高檔夜總會沒有上萬元是不大可能的。北京夜總會的買單者,大都是企業主,而光顧的人就複雜了,有企業主的朋友、生意夥伴,也有其他需要公關的對象。” 一位政商兩界人脈頗豐的人士,坦言曾兩度去天上人間。一次是因爲商界的一位朋友錢物被搶奪,需要找人“擺平”,在“天上人間”宴請他。另一次則是因爲事情 “擺平”,商界朋友在那裏酬謝他。 沒有最貴隻有更貴 王曉慧是《新财經》雜志“人物”欄目的記者,閱“商”無數,“我了解的中國所謂的富商巨賈,一般不會公開去夜總會,他們都有自己的會所,很多活動會在那裏進行”。 作爲北京四大頂級俱樂部之一的長安俱樂部,地下2層有泳池和沖浪按摩池、健康舞室、壁球場、男女桑拿室、男女按摩室。地下3層有4道保齡球場、兒童活動中心和小型電影放映廳…… 吳海濤是“北京第六俱樂部”營業部的經理,他向《小康》介紹,他們的入會費分别是10萬元、8萬元和5萬元。這隻是北京相當普通的一家俱樂部。 事實上,各種高爾夫球俱樂部才是真正的富人俱樂部,其收費不但遠遠超過了各類會所式的私人俱樂部,也超過了同屬運動類型的馬術俱樂部等。據業内人士介紹,目前北京已經有40多家高爾夫球場。高爾夫鐵杆兒至少應該在8萬人左右。華彬莊園的高爾夫俱樂部是北京最高檔的。入會費個人會籍15萬美金,公司會籍25萬美金。要求一次性付款,沒有分期付款。好的球場,會員價格50~60萬很正常,而一般會員價格也要在8~10萬元。“我認識的北京有10年高爾夫球齡的基本都是房地産開發商。” “公關”需求何其多 中國社科院社會學所研究員陸學藝在接受《小康》采訪時認爲,“當下,在北京可以看到中國五千年未有的奢靡”:一方面,是因爲中國的社會财富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豐富過。另一方面漫長的封建社會重農抑商,人分三六九等,商人的享受是有限制的,違反了要坐牢。同時對不同級别的官員的享受标準也有明确的規定。現在,中國有了有史以來規模最龐大的商人階層和官僚階層,而種種限制已經不存在了。最後,曆史上統治階層的很多奢靡行爲是非常隐蔽的,往往不爲人知。而現在中國的奢靡行爲,已經相對公開,這種公開,從某種程度上起到放大奢靡的效應。 清華大學社會學院院長李強在接受《小康》采訪時認爲,以北京爲代表的中國大中城市的“高”消費,因爲嚴重的社會反差的存在(中國人均GDP才1700美元,而歐美一些人均GDP達到3萬美元的國家,也少見中國這樣的消費),格外引人注目。一方面中國的富人階層從1992年以後才開始大量産生,曆史太短,沒能形成成熟的階層行爲方式。另一方面中國的市場環境、政府管理、公共财産支出也都還不成熟,不排除一部分人是在“爲别人花别人的錢”,當然慷慨。 “一切消費都無可厚非。富人的高檔消費不過是富人間的一場與窮人沒有太大關系的财富轉移而已----比如一個房地産開發商的錢,又到了夜總會老闆那裏。”北京大學社會學系教授鄭也夫認爲。 “可問題是,北京的聲色犬馬爲什麽那麽多是公關性的活動,而并不完全是商人純粹的個人志趣偏好性的消費?中國爲什麽有那麽多的‘關’要‘攻’?政府需要減權。雖然這幾年中國政府已經減少了一部分的審批權利。但是政府手裏的權利還是太多太大。”鄭也夫向《小康》記者強調。 資料 京城四大頂級俱樂部 長安俱樂部 坐落在東長安街。900多名會員以世界知名公司的高層主管爲主。中國會員主要由社會高層、商界成員組成。 京城俱樂部 1994年10月由中信集團、美國俱樂部有限公司合資成立。京城俱樂部位于北京朝陽區的京城大廈頂層。現有會員1200多人。雲集了全球500強大部分中國公司的總裁、相當數量的駐華大使。 中國會 坐落在靜谧的西單絨線胡同内,是康熙24子王府。1995年,港商鄧永锵等與北京旅遊集團合作建成。中國會接待過無數外國元首和各界名流,關之琳的生日Party、鞏俐的北京婚宴也是在這裏擺的。 美洲俱樂部 坐落在北京華潤大廈29層, 2000年11月開業。會員幾乎都有海外教育的背景,從事的多是IT、銀行、投資等新興行業,相對年輕,代表會員是張朝陽、孫振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