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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爾街日報：綠色奧運？灰色奧運？

對北京來說，空氣中不僅彌漫着迎接2008年夏季奧運會的歡樂氣氛，來自鄰省的污濁空氣也彌漫在這座城市的上空。

北京市官員近日承認，即使北京在治理環境問題上傾盡全力，但如果缺少周邊省市的合作，那麽所承諾的“綠色奧運”很可能變成“灰色奧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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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來，很多省市都在加足馬力發展經濟，但它們卻未能對環境問題予以足夠重視。北京周邊的山西、山東、内蒙古以及河北就是這樣一些地區。那裏的煤礦、電廠、水泥廠以及煉鋼廠遍地開花，這幾個省份成了世界上污染最嚴重的地方。盡管這些行業都是中國經濟發展中的支柱産業，但不幸的是它們全都依靠煤作爲燃料，因而對環境造成了極大破壞。

就算北京關閉所有工廠、禁止一切非必要交通出行，甚至下令所有人不得使用空調，境況也好不到哪裏去，因爲中外科學家說，一旦刮風，外省市的污染物将“風”擁而至，這是無法避免的。

對于那些希望在北京2008奧運會上一展拳腳的優秀運動員來說，所有這些問題都引起了他們的關注。去年夏天北京承辦了世界青年田徑錦标賽，而設在市區的比賽場地今後将被用于奧運賽事。幾名英國醫生當時曾對參加賽跑的運動員進行了測試，如今結果顯示：周末工廠關閉的時候，空氣質量處于不會對運動員産生負面影響的水平；周末一旦結束，空氣質量立刻下降。

英國奧林匹克協會(British Olympics Association)的研究負責人馬克•卡迪納爾(Marco Cardinale)在談到北京奧運會時說，屆時的馬拉松比賽不太可能創造新的世界紀錄。污染不僅會引發運動員的哮喘症，還會對那些在戶外活動時間過長的運動員造成身體損害。卡迪納爾指出，不單單是空氣質量問題，高溫潮濕再加上糟糕的空氣才最令人頭疼；在這種條件下從事耐力項目的運動員很難有出色發揮。

美國奧林匹克委員會(United States Olympics Committee)正在密切關注中國的空氣質量，但該組織沒有對日常訓練提出修改意見。此外，美國的一些跑步教練正回頭評估他們在2004年雅典奧運會時所采取的各項措施，因爲那裏的空氣質量也難如人意。

爲了治理北京的污染問題，中國國務院還專門成立了一個高級别工作組，其任務就是降低臨近省份對北京的污染危害。

何可斌（音）是清華大學的一名科學家，正就環境問題向北京市政府建言獻策。他十分幹脆地指出，這不是份簡單的工作，尤其是當人們越來越重視環境問題的時候。舉例來說，雖然1984年洛杉矶奧運會也面臨類似的環境問題，但在二十多年後的今天，人們對北京奧運的期望值自然也會更高。盡管北京的空氣污染指數仍未突破中國的環境安全界限，但那裏的污染程度卻要比紐約高出大約兩到三倍。

何可斌說，邁阿密和夏威夷的人可能會覺得紐約很髒，那如果他們來北京呢？标準是一回事，人們的期望值又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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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面臨的風險的确不小。奧運會被看作是中國展示自己的大好機會，其經濟、科技以及文化實力都将得到方方面面的體現。屆時将有數以萬計的記者前來報導，遊客人數也将達到二百萬，這将成爲北京有史以來接待外來人口數量最多的一次。面對如此情況，中國政府正努力避免到時候發生自毀形像的事件。作爲前車之鑒，香港去年在舉辦某馬拉松比賽時就曾出現過重度污染的空氣緻使多名運動員暈倒的事情。

爲了獲得奧運會舉辦權，中國曾在2001時承諾将二氧化硫、二氧化氮、臭氧等危險污染物的濃度降至世界衛生組織(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簡稱：WHO)認可的水平。同時它還許諾将北京的顆粒物（煙霧成分之一）濃度降至與發達國家主要城市大緻相當的水平。科學家指出，臭氧和細顆粒物的危害尤其大。

然而就目前來看，這些承諾無一兌現。盡管政府宣稱北京一年中空氣質量良好的天數達到了三分之二，但事實上很多時間人們看到的都隻是厚厚的霾，它們不僅籠罩在城市上空，也籠罩着人們的肺。有研究顯示，夏季到來時，北京的空氣污染程度至少比美國或WHO認爲安全的界限高出一兩倍。而北京平時的細顆粒物水平甚至比美國環境保護署(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Agency)建議的正常水平高出兩至三倍。要知道在WHO看來，任何濃度的細顆粒物都會對人體造成危害。

目前，科學家們正在合力解決這一問題。爲了弄清空氣污染源，他們對污染流進行模拟。找到污染源後，他們就能發現究竟是哪些省份對首都的空氣造成了破壞，再據此采取措施關閉相關工廠來确保奧運會期間的空氣質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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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二十世紀九十年代末陰暗的天空比起來，北京的空氣質量已經大有改善。北京政府先後關閉了幾乎所有位于市區的電廠，并将北京的供暖燃料由煤改爲天然氣。政府甚至還迫使全國第三大鋼廠──首鋼集團(Shougang Corp.)遷往數百公裏以外的島上。首鋼集團不僅爲北京的就業和稅收作出了突出貢獻，在制造污染上也是“功不可沒”。新廠已于本月動工興建，然而在這項耗資數十億美元的浩大工程背後，政府還在想辦法如何安置這八萬名職工，還有，如何利用舊廠區也成爲擺在他們面前的一個難題。

然而問題不限于此。随着每月都有數千輛新車上路，早期取得的許多成績如今已蕩然無存。此外，過去六年間中國的重污染企業也有增無減。針對這種情況，北京的官員們已考慮在城市多數區域“禁車”，同時關閉市區剩餘的工廠。

但這或許還不夠。你可以限制人爲活動，但對于從周邊省市吹來的灰塵、煙霧和煤灰，或許隻能望洋興歎了。上面提到的何可斌正和其他研究者在北京周邊展開調研，他們想知道，爲了能改善北京的空氣質量，哪些地區的工廠需要關閉，停産時間又将持續多久。而對于那些對北京的特權地位早已不滿的周邊省份來說，如果到時真要它們爲北京作出“犧牲”，那這無疑将是一個離譜的要求。

美國阿爾貢國家實驗室(Argonne National Laboratory)的大衛•斯特裏茲(David Streets)近日在一份報告中指出，僅僅控制北京當地的污染源還不足以達到爲北京奧運會設定的空氣質量目标。

研究顯示，漂浮在北京上空的某些污染物中，約有70%來自于周邊地區，而随着季節和天氣的不同，這一比例也會發生變化。該研究還建議在這些地區采用更爲嚴格的治污标準。

斯特裏茲接受采訪時談到，政府在逐步改善北京空氣質量的同時也要重視北京以外的地區。他指出，空氣治理已是成效斐然，現在需要将治污網絡進一步鋪開，針對外省采取行動。

然而要得到外省的合作并非易事。就拿河北省來說，爲了一個對自己沒太大好處的運動會而關閉大量工廠，這會成爲其經濟中不可承受之重。就在四年前，北京曾爲了滿足某工廠的用水需要而攔河築壩，從而引發了兩省市在水源問題上的矛盾。

盡管面對種種挑戰，還是有人對未來保持樂觀。美國田徑協會(USA Track and Field)的官員吉爾•格爾(Jill Geer)認爲中國有能力迅速改善其空氣質量。他提到2001年北京舉辦世界大學生運動會時的情景：直到開幕前夕空氣質量還很糟糕，但就在開幕前一兩天，空氣立刻就變幹淨了。

除了環境問題，還有一事也讓北京奧運會的策劃者們放心不下──開幕式。他們爲開幕式選擇了一個吉日良辰：2008年8月8日晚上8點，因爲在中國傳統文化裏“8”這個數字代表着财富和幸運，這樣一來問題就産生了：如果那天下雨怎麽辦？

Shai Oster

── 原載華爾街日報中文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