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中國前途答李光耀

玄野

新加坡前領導人李光耀在一本新作中預測，中國GDP將不可避免地超過美國，但創造力永远無法與美匹敵，因爲中國文化不允許自由交流和思想竞爭。中國也不會成爲自由民主國家。

李先生的话的确切中要害，但是另一方面也是一叶障目，杞人忧天。他對中國文化的确有一定的了解，但是他的政治哲學依然停留在一百年前的認识水平上。經濟上中國肯定會延續其强势發展，而政治上也注定不會將欧美的憲政民主體系全盤或者大體地搬過来。以個人預測，連日本和韓國的民主水平都達不到。但是，中國不可能拒絕一些成熟的簡潔理性的政治元素，諸如三權分立，各層政府部門的權力分级（這一點爲人們所忽視，不知道中共是否明白其要害所在。）等等。至于说中國將會成爲没有創造力没有思想自由的國度，如果他不是對毛澤東的统治記录印象太深，就是在拍美國馬匹。当年劉備封五虎上將，關羽不悦，諸葛亮就是用這種手法来安撫美髯公的。

欧美多年来寅吃卯粮，中國人靠自己雙手吃飯，經濟全球一體化後，中國不强大，天理難容。至于創造力道德素质云云，还需要一段时間。管仲说，倉廪实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人在暴發之初的确會不知所措，恨不得天天跟龍虾睡。但是，天不變，道亦不變。人性是一樣的，人的廣泛而長远的需求是一樣的，拥有那樣的智慧必然要追求那樣的道德，基于那樣的道德必然要達成那樣的文明。有着深厚文化底蕴的民族，不可能一直延續那樣的鼠目寸光。無論是崇洋派，还是傳统复古派，從東西方文化中所得到的聖贤之道都會引領他們走出這個短暫的荒唐年代。

至于政治文明，憲政民主在当代世界居于统治地位，但是憲政民主却絕不是政治文明的唯一途径，更不能將民主当成人類必須追求的终極價值。其实，就算是美國，民主憲政在社會中的作用也远不象人們所認识的那樣居于絕對统治地位。问個簡單的问題：美國到底是以什么立國？與其说是民主憲政，不如说是基督教。而與某些伊斯兰國家政教合一不同的是，民主憲政和宗教在美國各司其职，互不僭越。所谓獨木難支，其实美國立國之道是民主憲政，基督教和科學三足鼎力，支撐了社會的平衡。宗教正民心，民主馭權力，科學明心智。民主憲政從制度上杜絕人爲惡，宗教從心靈上鼓勵人向善。可能有些人受共産主義和辯證唯物主義毒害太深，認爲宗教是騙人的，是统治階级愚弄人的工具。就這一錯誤認识而言，共産主義荼毒中華太甚。所谓悲智不二，智慧與道德歸一，宗教的本质是徹底明澈的聖人，爲後世的靈魂與最長远利益考慮，所立下的教義。因爲發展過程中的種種原因，導致教條化了，所以就有了各文化圈的多次宗教改革。宗教是無盡的话題，此處不赘言。

言歸正題，美國的發達是因爲政治宗教和科學的共同作用。那么，中國是否也必須考慮三者的共同作用呢？我認爲這是必須的，可能也是唯一的。但是，中國却不一定要對美國亦步亦趨，而且亦步亦趨的话，必敗無疑。首先说，成功是不可以复制的，世界的人文环境和自然环境已經徹底不同了，即使美國的文明體系能夠成功移植到中國，世界环境也不允許，因爲那將造成生態圈的崩潰。而在中國的文化背景上考慮，這樣的移植不可能成功。科學宗教和政治的分工，中國是否要完全抄襲美國的呢？当然不能。衆所周知，儒教思想在中國根深蒂固，德政要求向善是從政者的基本素质。而美國那邊，政治制度層面只管杜惡，而不司向善。如果中國抄襲美國政治制度，在政治體系上完全將中國傳统的政治向善元素滌除，必然將與國民性沖突，導致巨大的不可知災難，是否象李光耀所说要崩潰也不好说。從另一面考慮，中國這種政治體制中的向善元素是否錯了呢？中國是否需要將向善完全挪給宗教来負責呢？我認爲既不可行也不必要。中國的宗教信仰現状如何，我相信每個人都知道，如果將向善的責任推給各大宗教，無疑就象让八歲孩子負擔全家生活一樣的危險。同时，這也不必要。政治體制中的向善元素一直是欧美有识之士十分向往的東西，中國自己有了這樣的稀世珍寶，如果棄若敝屣那就是愚蠢到家了。中國的人文現状與欧美差異是全方位的，在德政和民主的區別之外，还有許多，期待日後有機會探討。

因爲憲政民主成功了，于是就否定其他政治體系，無疑是缺乏曆史思考的。如果以同樣的思維，你完全可以在亚曆山大大帝橫掃欧亚大陆的时刻徹底否定希腊的民主制度，在奧古斯都和两安東尼以及图拉真年代否定羅馬共和制度。如今對憲政民主的頂禮膜拜也如出一轍。

詳细的分析，我在近两年有很多相關文章，有兴趣可以參考＜仁愛和私欲之下的君主與民主＞和＜論民主的原罪＞等等十几篇。此處不再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