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九年后的共产党最成功的举措,就是把所有的精英力量都收编于体制内,包括八十年代直接挑战者知识精英。 笑蜀表情严肃,拉着我说:“再有三、五年吧。”他在说中国即将到来的变局。
那是两年前了,我们一群人聚在普陀山的一家酒店,想讨论中国的未来。与会者有台湾意见领袖、香港的学者,更多的是大陆的知识分子与新闻记者,他们都带有一点点“异议色彩”。而主办方是在香港经商的商人,他对政治充满热情,日后创办了中国第一份具有严肃反对态度的杂志,尽管它过分短命。
在会议开幕前,承接会议的酒店通知,由于消防安全的原因,会议必须取消。这是情理中的期待,众人游山玩水、喝酒谈天。
在有菲律宾歌手驻唱的酒廊,笑蜀对我讲述了他的看法。那时,距离辛亥革命百年纪念不远,很有一批人表现出充分的乐观。这可能是对将要召开的中共十八大的期待,胡温十年令人失望的停滞,新一届总要进行一些改变吧。它也可能来自人们对于纪念日的迷恋,人们热衷于寻找此刻共产党与一百年前满清王朝的相似之处,彷佛只要积累了足够多的症状,共产党也会像满清王朝一样轰然坍塌。记忆中,当时的一班朋友,笑蜀、野夫都给我讲过相似的判断。
我对这乐观感到怀疑,却也找不到有力的反驳。尽管政治学家、社会学家热衷于寻找结构性的原因,历史变化却经常是意外的、戏剧性的,它与人们的突然变化的情绪有关。那些曾如此稳固的政权,在很突然之间瓦解。谁能保证北京能逃离这一切?
但我总觉得,这些乐观的朋友们忽略了一点,所有的变革都是需要一批人做出巨大的牺牲的,它不可能突然到来的,这就像法国人博格森说的:“说社会的进步是由于历史某个时期的社会思想条件自然而然发生的,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它实际只是在这个社会已经下定决心进行试验之后才一蹴而就的。这就是说,这个社会必须要自信,要允许自己受到震撼,这种震撼始终是由某个人赋予的。”
当然,中国已有很多人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从身陷狱中的刘晓波到抗拆迁的普通房主,他们都以不同的方式冲击了这个体制。但我总觉得,这冲击仍是太微弱、太分散、太边缘。在很大程度上,他们仍被视作“异端”,尽管他们的诉求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没有丝毫的革命性。在中国社会,“异端”总是不受信任、被回避的。这也就约束了他们可能产生的影响。
说起一百年前的辛亥革命,流亡者孙中山、同盟会、刺杀的死士固然重要,但那些各省的士绅领袖才是关键时刻的决定者,当他们在心理上放弃了皇族内阁时,这个大厦才最后倒塌。但在此刻的中国,有多少政治、商业与社会精英能够站出来,愿意表达自己的反对主张?一九八九年后的共产党最成功的举措,就是把所有的精英力量都收编于体制内,包括八十年代直接挑战者知识精英。倘若这个群体没有表现出独立的姿态,整个社会情绪是难以被扭转的,没有这股社会情绪、又缺乏必要的社会组织,它是不可能形成有力的挑战的。
三年过去了,这些乐观都变成了幻灭。与笑蜀共同发起新公民运动的许志永与王功权也被关进了铁窗。在这次打压中,新的希望似乎也随之而起。倘若许志永的遭遇并没有引发太多的意外,王功权则激起了不同的情绪,他不是个职业的异端,他是个成功的商人,分享到中国经济奇迹,他的故旧与新友是中国商界最活跃的人物,他也是个温和、耐心之人,他接受采访时说“我不是干革命,我不希望中国爆发革命。我们的国家、民族在这重复的暴力更迭中损伤太惨烈了……”,他也表达了某种困惑,“我只是做了一个公民应该做的,为这个国家的良性变革提供一些健康的批评之声……这么多年我做的事情都是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前提下做的,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做点事说点什么都会被渲染”。
但即使这样的人物,他有高尚情操、温和的手段,却仍不免遭此困境,这让中国的精英群体恐惧、愤怒又不安。
这一事件会变成中国精英态度的一次分水岭,他们可能继续逃避,也可能因此而审视自己的价值与使命,他们在经济与社会地位上获取成功,却是政治与道德上的侏儒。但在很大程度,这个社会仍未准备为变革付出代价,搭顺风车仍是主要的社会心理。我还记得在台湾绿岛监狱参观时,那么多我熟悉的作家的名字都印在绿色的监牢门上,他们不是一线的政治挑战者,却以作家的身份捍卫了社会良知。在批评了中国商业精英之后,我也扪心自问,或许要等到一群我这样的自认的温和批评者与旁观者都站出来,大声说出自己的主张,并主动接受要付出的个人代价时,中国社会才可能真正从这巨大的道德沉睡中惊醒。当然,也有可能,我们仍只是扔进湖中小石子,没带来太多浪花,但至少我们履行了自己的道德义务,多年来,我们一直在逃避这一切。
南华早报:习近平效仿延安整风 效果到底多大?(图)
文章来源: 南华早报 于
在国家主席习近平的督导下,河北省常委近日在央视新闻镜头前,开展了一系列相互批评与自我批评活动,引起广泛关注。但有分析认为,这种的“批斗会”与延安整风运动相似,并无新意,也没太大的实际效用。 据内地媒体央视新闻报道,日前,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在全国各地陆续开展,国家主席习近平9月25日在河北亲自主持民主生活会,要求河北省省委班子互相批评或作出自我批评,其中不少爆料令人结舌。如河北省省委常委杨崇勇表示,河北省去年三公经费预算为2.53亿元,但决算时达到6.6亿元,其中公车花费占了8成。河北省宣传部长声称,河北春晚大大超出预算,光支付明星的出场费已花去300万元。石家庄市委书记孙瑞彬更是自曝自己从政以来,一直配备有越野车,“这是违反规定的,但自己就是坐得心安理得,没有什么”。
有官员甚至展开争对个人的点名批评。如常务副省长杨崇勇就直指张庆伟“有点自满和听不进意见了,有主观主义。”省纪委书记臧胜业也批评张庆伟听汇报时不太耐烦,“这样对干部不够尊重,对不同的意见不能完全采纳。”河北省委书记周本顺更指秦皇岛市委书记田向利“急于求成”,并称“这种表现就会促使我们回去干一些与老百姓利益不相干的事情”。
对于官员们在自我反省中暴露的各类问题,习近平随后表态“已在意料之中”,并指之所以花时间专门到河北开会,就是希望能狠抓官员工作作风。“不是为了开会儿开会,不是为了好看而开,是为了解决问题而开。”习近平在会上说。
自去年起,习近平多次在主持召开中央政治局会议时承诺,将改进高级官员工作作风,包括要求官员少说空话,领导人也不得享受特殊生活待遇。今年六月,习近平开展“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要求干部官员“照镜子、正衣冠、洗洗澡、治治病”。有分析指习近平希望借此赢回民间对其失去的信任。
上海政治学者李开盛向《南华早报》表示,与前任主席胡锦涛相比,习近平的领导作风,更接近毛泽东倡导的“走群众路线”。习要求官员亲近民众的举动,和其个性及成长经历有关。“习仲勋被撤职后,习近平先是被下放劳动,随后又调到陕西当大队长,经常与贫下中农接触,致使他潜意识里更接地气。”
但也有分析人士指出,类似的自我批评活动并非创新。政治事务分析师陈子明表示,习近平发起的新一轮整风运动并没新意,其解决形式主义、官僚主义、享乐主义和奢靡之风的“四风”提法,直接源自1941年由毛泽东发起的延安整风运动。
这种向延安整风看齐的说法也在部分官员表态中得到支持。湖南省委书记徐守盛昨日在湖南省委机关报《湖南日报》上公开表示,延安整风很多做法仍有重要指导意义。
争对官员们的自我批评内容,陈子明认为官员们千篇一律地表示自己“急于求成”,等于变相自我表扬,纯属走形式。而从历史经验看,整风运动并不能真正杜绝形式主义和官僚主义等不正之风。延安整风之后,1958年的大跃进照样发生。
不过中国人民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院长秦宣接受中新社记者采访时表示,只有从上到下都深入进行批评与自我批评,才能真正自我剖析找出问题,才能达到“照镜子、正衣冠、洗洗澡、治治病”的效果。
与此同时,内地官媒《人民日报》海外版昨日报道,各省高层领导日前也展开栽红薯、擀面条等亲民活动,以响应习近平“走群众路线”的指示,规模空前。
山西省委书记袁纯清,早前在武乡县砖壁村李生祥的田地,帮助锄草松土,栽种红薯,并自称感到“快意”。湖北省委书记李鸿忠前往村民家中,与其比赛做面条;吉林省省委书记王儒林则坐进村民家里,与其一起商量如何脱贫致富。
也有省书记用精简办公、生活设备的方式,实行群众路线。据报道,湖南省委书记徐守盛带头腾退省人大为他准备的办公室,并要求省委领导每人保留一处办公用房。此外,省委常委和省政府副省长原配备用于下乡的越野车,也要统一上交。吉林、安徽两省则分别把悬挂“吉O”和“皖O”号牌的机动车,视为假牌或无牌车辆,打击公车牌号特权。
但多数网友对各省书记走群众路线的做法并不认同。杭州师范大学教授、中国法律史学会执行会长范忠信在其个人微博上说,“各地强征血拆、滥用权力、环境污染导致小民百姓权益受损、冤屈难伸的恶性事件堆积如山不去设法解决,却深入农家表演农夫农妇的功夫——可爱的演员们,你们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