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谓伟人,自然是周永康落马前。众所周知,周永康的职业生涯是从中国北方的油田技术员起步。1983仕途运盛,两年后更是官拜石油工业部副部长,成为政坛新星。1998年,周永康结束了32年的石油行业生涯,出任新成立的国土资源部首任部长。2007年,周永康进入了中共权力核心,任中央政治局常委兼中央政法委书记,兼任中央防范和处理邪教问题领导小组组长、中央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委员会主任。
在其逐步掌权的这几十年间,周永康确不失“伟人”之称。翻阅墙内旧闻不难发现,周永康在意气风发时期的那些“壮举”:四川任内,他扬言要力争十年内将四川建成西部经济强省,提出要将信息产业作为“一号工程”,并在调任前留下了一堆政绩工程;在成为首位由中央政治局委员兼任的公安部长后,他曾亲批大案告破,摧毁千亿假发票案背后的利益链;也曾为民众安危表示,加强打击黑恶势力铲除治安混乱祸根;开展禁毒人民战争;甚至对外呼吁:为维护世界和平作出新贡献!在政法委期间,更是主导社会稳定的直接负责人,曾“平定”了09年的成都唐福珍自焚案、北京赵连海案、2012年湖南李旺阳事件等等;其反腐语录,也有“常思贪欲之害,常怀律己之心”的清正廉明。
不管是作秀还是尽职,这样的周永康在其同乡眼中就是:一个出身贫寒、白手起家,从一个普通的捕鳝鱼人的儿子做到万人之上的京城高官。因此在他们心中:周永康作为和他们一样的小人物,最后没有再去捕鳝鱼却能权倾朝野,确实是一种“伟大”。
权力扮演下的“伟人”,可以迷惑乡亲,却逃不过正义的惩罚。一个权倾朝野,无恶不作;一个权倾朝野,为国为民——两个周永康必然有其一逃不过历史的考验。围绕周永康的贪腐窝案已经暴露他政绩背后的利益联盟,数不清的亲朋好友、记不明的情妇涉及足以让他脱离“伟人”之列。更有大量的证据显示,在周永康主导胡温体制的维稳十年里,中国的社会矛盾没有一项真正得到解决,反而社会动荡显著增加。一些征地拆迁所引起的与民争利问题、城管执法问题、环境破坏问题、公平和秩序问题等都灼烤着中国大地。
审判周永康案——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现在,终于到了审判这个“罪人”的时刻了。然而,周永康执政十余年,那个“伟大”的周永康已积累了川军嫡系、石油帮、公安亲信、秘书帮、亲人团“五大系统”,目前虽已被彻查,但他们留在中国社会的阴影还需更多时间方能消化。因此,即使在这审判时刻,中共对周案的处理也依然暗含危机。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围绕在法办周永康的反抗势力,《华尔街日报》分析称,中共开除前公安部部长周永康的党籍,这是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领导的反腐运动中最大胆的一步,这场运动已经颠覆中国的精英政治。从川军嫡系最先被查、石油帮轰然坍塌,公安系统多名高官被查,秘书帮土崩瓦解……这些人的沦陷已是由下至上地震动了中国官场。从某种角度来看,反腐可被视为两股力量的较量,明代嘉靖皇帝年间,围绕首辅严嵩的腐败集团严党猖獗一时,甚至在严嵩之子严世蕃入狱后,依然被严党供养,在狱中也过着奢华生活。而近年来,中国腐败问题困扰政府多年不解,也可见腐败势力的强大,更可况周永康腐败渗透到社会的各个角落。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即便周永康被盖棺定罪,这股反抗势力也会拼死挣扎。
其次,就是审判周永康案所涉及到的敏感问题,也是危机的来源之一。周永康涉及了很多保密问题,最重要的莫过于国家机密,由此诸多分析人士认为,周案将不会像薄熙来那样公开。但若审判“大老虎”就这样关起门来,中共要如何向老百姓交代呢?又如何让那些腐败势力心服口服呢?一直以来,围绕周案的谣言已是不绝入耳,按照官方的谣言标准,特别是最为敏感、历来为重点打击对象的政治谣言的标准,这弥散人间的传言都是谣言。中国政府更应该拿出“坦诚”的姿态来以示对腐败势力的决绝。若审判周永康因无法把握敏感问题而不得公开,让人民继续活在谣言里,一旦量刑有失偏颇,一年多的反腐努力就会事倍功半。
再次,就是司法问题,这也是审判周永康的最大危机。周永康在担任政法委书记期间,中国司法严重倒退毋庸置疑,很多法学者希望借助周永康案推进中国的司法改革。而中国政府在宣布司法移交周永康案前的四中全会提出“依法治国”政策,或正是为审判周永康做准备。只是,中国司法问题依然存在已久且弊端重重,而所谓保证司法权力的最直接方式就是司法独立,这就要求执政者主动放弃对司法权这一重要权力的控制。但中国改革通常是执政者自上而下推动,自然强调的是“党的领导”。对中国执政者而言,任何触动这种权力集中控制体系的改革,都可能有导致整个体制垮塌的连锁风险。更不用说周案本身就错综复杂,如何保证党的权力又能履行法治承诺,是中共考量如何操作周案的两难困境。
最后是处理的危机,即对周案处理后的执政问题,这也是很多学者强调的制度改革。周永康做了那么多危害国家和政党的事情,其负面影响自然不可能因为他的入狱或者死亡就此结束。有观点称,周案本身有反腐败的独立价值;对周案的处置,也有法治建设或制度建设的意义。从周永康扰乱中国政法十年一一切开、对症下药,的确有推动法治建设的可能,但从中国官场的制度出发,周案未必就有那么大的推动力。最简单的道理不过是,若中国政府依然保持以往的“一个中心”(中央集权)的体制框架,人民群体没有发言权,“周永康”依然会在中国官场起死回生。
某种程度上说,周永康留给中共的教训是国体之弊。正如管理学上那句亘古不变的真理:“好的制度让坏人变好,坏的制度让好人变坏。”周永康不是生来就坏的,因此在处理“罪人周永康”时,就不应该简单地视为个案典型。要知道,周案黑幕重重,不但让中国政府一次次地陷入被动地步,甚至还曾威胁到国家的安定。中国必须要有一个摒弃周永康的制度,才可以名正言顺地解决周,才可以避免陷入打死东北虎,再生西北虎的恶性循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