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個小時不到，我們的領導人從“慎重考慮”戒嚴方案，到改口說“絕不戒嚴”，這種善變的扁式語言風格並不太令人意外。但在這十二個小時中間，我們國防部長的發言卻令我們害怕！李天羽在答復立委有關戒嚴的質詢時公開表示，如果立法院不同意戒嚴，但總統仍認為有必要，台軍還是要“服從統帥”，他甚至說假若實施戒嚴，“台北市長職務將由六軍團司令接替”！

    　我們的驚懼，不是因為李天羽怎麼會對憲法誤讀到這種程度，而是駭然一個民主國家的國防部長，怎麼會有這樣的心態？一個連立法院都否決的戒嚴，軍方照樣要服從“統帥命令”實施戒嚴，而且連“六軍團司令接管台北市長”這種語言都說出來了，如何不令人害怕？國民黨在台灣實施戒嚴長達四十多年，也從未動念要派軍團司令接管台北市，李天羽才一被質詢，為什麼這麼輕易就說出了口？

    　我們可以將陳水扁的“戒嚴說”定位為是選舉語言，但我們似乎不能將李天羽的“六軍團司令接管台北市長職務”這句話也定位為選舉語言吧？不論他當時有沒有說“應該不會發生”，也不論事後他曾怎麼改口，至少意味這是有事先做過沙盤推演的，甚至是有腹案的。而也不論它在性質上有多麼的“假設性”，能夠被立委一問就脫口說出，證明這顯然不是偶發之語，應該是事先有充分模擬過的，而且劇本就是這麼寫的，只不過這個劇本或腹案，光用“想象”就令人害怕了。

    　我們從頭到尾最在意的，不是“話說錯了又改口”，而是怎麼會有這種“心態”？一個連從腦際閃過都不該有的念頭，十二個小時之間我們很輕易的就從總統與國防部長的嘴中听聞。陳水扁事後改口強調他任內“絕不戒嚴”，問題是處在當下的台灣，這一點還需要被刻意強調嗎？至少“戒嚴”曾經做為陳水扁“慎重考慮”的方案之一，是所有人都听到的語言吧！至于將“戒嚴”說全推給是名嘴的建議，更是不負責任，幾個電視名嘴信口雌黃一番，以身為國家最高元首的高度，不顧憲法，罔顧理念，就在選舉造勢場上說要“慎重考慮”為方案之一，不論事後有無改口，有無轉移焦點，至少證明陳水扁是曾經有過這個念頭的，這一點真的就不要再狡辯了。

    　同樣的，李天羽在陳水扁還未改口前，就直接表態就算立院反對戒嚴，他也要服從統帥對戒嚴的堅持，不論他事後怎麼改口，至少我們也必須問一聲︰怎麼會容許這樣的“語言”說出口？憲法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總統宣布戒嚴，必須由立院通過或追認，憲法可沒有任何一個條文說立院若是反對戒嚴，台軍可以選擇性的挺“三軍統帥”到底，李天羽這種語言，連“口誤”都不能原諒，在任何民主國家早就構成下台的理由了。

    　不要低估這種輕率閃過腦際的念頭，許多時候第一回沖口說出的話，就是心中最真實的想法。也不要認為被發現說錯了話，立即改口就一切“船過水無痕”了，有些話只要說出了口，它就已經造成了傷害，它也就是抹不去的歷史紀錄。陳水扁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公開指控連宋兩人發動“柔性政變”，到現在都還在司法訴訟中，將政治語言一概界定為“選舉語言”，就可以被原諒？被容許嗎？

    　選在戒嚴二十周年的時刻，台灣竟然經歷了兩天“戒嚴”說的震撼彈，拋出這個話題的，竟然就是領導人與國防部長，而不論事後曾經怎麼改口，我們都必須提高警覺︰“宣布戒嚴”曾經是陳水扁“慎重考慮”過的方案之一；我們更不能忘記︰如果真的宣布戒嚴，“六軍團司令接管台北市長職務”是國防部長李天羽曾經親口說過的話，沒錯，他們都改口了，但這卻改變不了他們曾經說過的事實。一個連頃刻間閃過腦際都不容許的念頭，竟然這麼容易就被說出口，台灣對民主這個普世價值的信仰，怎麼會這麼脆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