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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對于中國真正的考驗 / 黨內的三權分立/上海市民大散步 邊喊口號反對磁浮
發佈時間: 1/21/2008 1:40:08 PM 被閲覽數: 155 次 來源: 邦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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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取自各大新聞媒體,新聞內容並不代表本網立場!       收件箱 :  bangtai.us@gmail.com


尚待成熟的國家

英國《金融時報》中文網專欄作家許知遠

  37歲的胡紫薇意外卻鎮定地走到台上。這是2007年12月28日的下午3點的一場新聞發布會的現場,中央電視台正宣稱要將原有的體育頻道更名為奧運頻道。4天后,2008年即將到來。這一年召開的北京奧運會,是世界體育史上最事先張揚、最席卷一切的盛會,這個13億的國家似乎所有人、所有事都與此相關。作為中國最有權勢、最具官方色彩的媒體機構,中央電視台認定有義務用“奧運”來取代“體育”,以表示將傾力報道這一觀眾量最巨的賽事。擔任新聞發布會主持人的張斌,以足球評論著稱,他也是中央台龐大的奧運報道計划的主要建構人之一。

  發布會正在進行中,張斌正准備介紹乒乓球運動員王楠上台,胡紫薇卻突然出現在麥克風前。她是張斌的妻子,同樣是一位公眾人物,過去十年中,她在北京台以一名家常里短、關心民生的主持人聞名,她喜歡說“天邊的事兒再大也是小事,身邊的事兒再小也是大事兒。”她上一次引起廣泛注意,是因她在節目中引用了“紙包子”事件的新聞,而被嚴厲批評。

  在2分30秒的時間里,胡紫薇的談話斷斷續續。“今天對于奧運頻道是一個特別的日子,對于張斌先生是一個特別的日子,但是對于我來講也是是一個特別的日子。因為在兩個小時之前,我知道除了我之外,張斌先生還和另一個女人保持著不正當的關系。”她語調平靜的開場,內容卻驚心動魄。

  在台下來自不同的國家的記者們的注視下,上去阻攔的人沒有足夠的勇氣將她一把推開,終止這場眾目睽睽的私人事件。多年的媒體訓練,使得她也有能力將臥室與國家聯系起來,借由這場普通的家庭外遇,她質疑了中國崩潰的價值系統,質疑了中國在世界的地位,就像她對前來推開她的人所說出的:“……你們到底有沒有一點兒良知啊?!你放開!離一個大國還差得太遠了。”

  我記得之后的几天中,在一家餃子館里,在健身房里,在咖啡桌邊,我都聽到了對這事件的談論,它是人們亢奮、疲倦、而又單調生活的調味劑。2008年終于要到來了,矗立在全國各處的奧運會倒計時牌上的數字越來越小,但是,整個社會卻像是個賽前過度鍛煉的運動員,在發令槍響起之前,它已倍感疲倦。處于精神疲倦中的人們渴望各種刺激,股票、房價、一只老虎,對《色•戒》中性愛的關注和激起的淺薄民族主義憤怒,還有胡紫薇……

  “我覺得她很勇敢”,一天夜晚,坐在我身邊的一位陌生朋友說,他是個有點謝頂的年輕男士。比起那些譴責她“給整個國家丟人”的老式看法,他的觀點顯得誠實。他說的似乎也對,除去這種方式,這個37歲、正在走向衰老的女人還有什么更好的方法來表明自己的立場。在那些流行的手機短信上,在餐桌上層出不窮的色情笑話中,還有在你所見的男女關系中,忠誠似乎變成了即將滅絕的物種,身體與情感經常作為交易的手段,而在這場交易中,男人總是占據著先天的優勢,女人不得不借助別的力量。舊時,她們要在婆婆面前哭訴,然后她們要求單位領導主持正義,而現在她們則需要借助公眾輿論──女演員們對媒體哭訴她們遭遇的性侵犯,女主持人對著全世界說自己的丈夫不忠,而最新的一則消息是,一名31歲普通北京女子為了報復丈夫的出軌,不僅從24樓跳下,還驚心動魄地撰寫博客,并在自殺前公布了丈夫與第三者的照片……

  這些事件,有著廣闊的探討空間。或許,我們以后可以談到現代社會的“公共空間的私有化”,胡紫薇在2007年末的2分30秒,讓我想起了法國女人薇薇安妮,在1983年10月的一個星期三的夜晚,她對著法國電視台的鏡頭前談到了自己的丈夫米歇爾,“我丈夫深受早泄之苦”,她還抱怨與他一起“從未體驗過快樂”。這一表演標志著一個共同體社會的解體,個人不再期待從昔日的公共組織中尋求幫助,不再將私人事件僅限于私人領域,轉而將她個人的焦慮與困境釋放給公眾,但公眾不是一個有機群體,而只是不同個體的聚合,他們所能做的僅僅是鼓掌、吹口哨、贊揚或謾罵、羨慕或嘲弄,但最終當事人卻發現所有的困境只能依靠自己來解決。她/他將困境展示在公眾面前,但當表達之后,發現自己陷入了更深的困境。

  短短的三十年中,中國社會從一個個體缺乏基本自由、一切都處于計划與保護之中的社會,變成了一個人人都只能依靠自身力量、各自為戰的社會,這其中的變化令人瞠目結舌,有待更長和更耐心的分析。

  而這一次,我想說的則是“受害者心態”。在面對台下的聽眾時,胡紫薇認定既然在兩個小時前得知了“驚人的事實”,就有理由表達憤怒,并理所當然地占據了道德上的置高點──婚外情定是不可饒恕的。為了賦予自己的憤怒合法性,她還下意識的將整個國家扯了進來──人們不是都在抱怨“世風日下”嗎?在普遍的共鳴中,公眾立刻開始選擇立場──支持或者反對。對于這場婚姻破滅的真正的、更復雜的原因則沒人關心,更沒人表示理解。任何有過戀愛經歷的人都知道,男女間的事,哪里有道理可以說清,又哪里是可以依靠簡單的道德框架來裁定的。一個局外人根本沒有資格介入其中。更重要的是,在愛情與婚姻這場游戲中,每個人都是成年的參與者,都應分享其喜悅,承擔其責任,并准備迎接其失敗──人生總是變化難測。在大多數情況下,一個人總比另一個人受到更多的痛苦,但這件事本來就很難公正的。

  胡紫薇將將公眾制裁引入私人關系時,道德判斷立刻淹沒了其本來的復雜性。在屢見不鮮的“受害者”案例中,我們總是發現當“受害者”迅速將自己置于一個弱者地位時,就順理成章地逃脫了其本來的責任──一個37歲的、接受過良好教育的獨立女性,難道不應該同樣為失敗的婚姻負責嗎?

  很有可能,胡紫薇的言行只是下意識的結果,一個女人被憤怒沖昏了頭腦的所為。但是,其“下意識”卻的確反應了我們國家的某種性格。我們的國家難道不正深深地被一種受害者情結所困嗎?

  2008年到來時,整個世界上談論的是中國的崛起,一個勢不可擋的新的全球領導者。我們自己也喜歡類比,就像1964年的東京奧運會確立了戰后日本的興起,2008年的北京則是一個經過三十年改革開放的新中國的誕生,或一個古老國家的復興。但是,與這些金壁輝煌的措詞不同,我們的內心卻仍被一種深深的“受害者”心態所左右。當我們越來越竭力想証明自己時,我們其實也越來越顯露出那種深深的不自信。

  一群受過最好教育的人認定一部電影中有強烈的“漢奸情結”,對此念念不忘、大加討伐﹔人們對于西班牙一張報紙上一幅含有毛澤東形象的廣告義憤填膺,認定它就是歧視華人……壓抑不住的“受害者心態”使我們難以誠實與平衡地面對問題,情緒總是取代邏輯分析。如果你耐心觀察今天的社會,你會發現左右搖擺的極端化興趣,正成為很多人、很多事件的最重要的特征。人們可以輕易從怯懦搖擺到狂躁,從自卑滑向自大。

  在“受害者”心態的背后,是一種強烈的依賴心理。我們的個人價值不是依靠自身、而是依靠別人的態度來衡量的。所以,這個沸騰的2008年的北京,我們看到了“自傲”和“取悅他人”這雙重情緒,它們彼此疊加,此起彼伏。

  在被誤解之前,我暫時的停止。我討厭那種喜歡站在道德至高點上,義正詞嚴、又空洞無誤做出“中國人這樣”,或“中國人那樣”的無謂指責的人。我是這個國家的一分子,并注定和這個國家一起成長。而且看起來,我為胡紫薇這一事件做出了過度的闡釋。但我相信,后世的歷史學家必將饒有興趣地回憶起這一意外的插曲,它折射出一個劇烈轉折的社會中所蘊涵的太多情緒。

  它在很大程度上表明,不管我們成為世界第几大經濟體,made in china如何震撼了世界,我們建立了多少匪夷所思的建筑,或是我們舉辦了多么盛大的體育比賽,但就社會心理而言,我們仍然是一個極端不成熟的國家,表面的輝煌無法掩飾她內心的焦灼與脆弱。所有迅速成長的國家都會面臨類似的問題,但關鍵是,一個社會要有勇氣誠實地面對自身的問題,而不是用華章來掩飾缺陷。

  2008年對于中國真正的考驗,不是體育,也不是政治動員能力,而是這個國家對于自身的態度。一個成熟的、有理解力的、獨立的、克制的社會態度,才是中國未來的真正目標。

 
中共黨內的三權分立

葉鵬飛

  為了解決“民告官,但見不到官”、“縣法院審不了縣政府”的司法尷尬,中國最高法院1月16日公布了《關于行政案件管轄若干問題的規定》和《關于行政訴訟撤訴若干問題的規定》,明確規定從2月1日起,以縣級以上政府為被告的一審行政案件,將由中級法院直接受理﹔中級法院可以直接審理,也可以指定下級法院實行異地審理。

  最高法院對《行政訴訟法》的兩個司法解釋一方面說明中共當局貫徹“依法治國”的努力,在另一方面也暴露了現有權力安排的弊端。

  中共現有以黨領政的體制,使得黨的權力凌駕一切,不但指揮政府,更超越司法,根本上消解“法律之前,人人平等”的可能,也挑戰著中共當局提倡“依法治國”的施政理念。

  地方法院在編制上屬于地方政府,無論在人事或財政上都仰賴后者鼻息,自然無法獨立行使職權,維護司法的尊嚴與公信力。有中國友人在聊天時就指出,他一些當法官的朋友后來都挂冠而去,因為法官背后還有個“政法委”婆婆垂帘聽審,在重大案件上──尤其涉及達官貴人──根本無法獨立審判。

  中國地方官員因權力集中而囂張跋扈的現象最近接二連三在媒體前曝光,新華網日前還刊登文章問:當今縣委書記和古代知縣誰的權力大?

  文章指出,古語有“破家的縣令,滅門的府尹”,說明這些“百里侯”權力之大,對草民具有極大的傷害能力。“但和今日縣委書記、市委書記相比,知縣和知府只是小巫見大巫,他們手中掌握的公器資源量和運用權力的自由度遠不如今日的書記。”

  光明網日前刊登署名文章探討“官場內生腐敗”現象,嚴厲抨擊“一把手”的權力腐敗,并指出腐敗特征已經明顯具備群體性和集團性。文章例舉湖北省襄樊市“孫楚寅賣官受賄窩案”,牽扯領導干部74人﹔遼寧省沈陽市“慕馬腐敗案”,牽扯領導干部122人﹔綏化市“三級連環腐敗案”,牽涉領導干部260多人﹔湖南省郴州市“郴州官場腐敗窩案”,有158位大小官員被拉下水……

  最高司法院的解釋以及官方媒體的輿論導向,似乎在呼應中共總書記胡錦濤在今年改革開放30周年重申“思想解放”的要求。面對改革開放遭遇社會某方面的質疑和責難,當局在堅持改革開放路線不動搖的同時,也不得不正視經改政不改的弊端。

  在中共堅持一黨專政,反對西方三權分立的情況下,社會對于政治改革的呼吁未曾間斷。北京大學和耶魯大學法學院中國法律中心日前聯合舉辦座談會,就討論到政治改革作為反腐敗的策略,包括輿論監督和非政府組織的監督。

  民間學者曹思源也曾別出心裁地提出中共黨內的三權分立:決策權在黨代表大會,執行權是中央委員會,監察權是黨的紀律檢查機構,三權分立而互相協調并制衡。

  在制衡的思路下,最高法院關于中院直接審理或地院異地審理的解釋雖然是個進步,但仍然只有治標意義,因為異地審理讓原告不便,也不是在制度上建立對政府的權力制衡。

  中國的政治現實意味著任何改變都必然是個緩慢的過程,尤其面對享受權力紅利的利益集團,更可能是個進兩步退一步的漫長博弈。但改革有其急迫性,社會對于通過法律實踐公平正義的期待,以及對現狀的整體心理承受力有多大,都是當局必須快馬加鞭的理由。

《聯合早報》
上海市民大散步 邊喊口號反對磁浮(圖)

2008/01/21 

丁亥歲末,天寒地凍。在華東上海,滬杭磁懸浮上海段優化方案和環評報告正在低調公示。几天后,通過各種渠道獲知此事的沿線居民,陸續走上街頭“散步”和購物,溫和地表達己見,以尋求與政府溝通、公眾參與的可能。 2007年廈門PX事件的成功,已為上海提供了一整套“公民發聲、公民參與與公民決定”的樣本。因循廈門經驗,此番上海散步,無論政府和民眾,理性和克制的態度貫徹始終。在磁懸浮爭議上,和解之門能否再次打開?

2008年1月12日,滬杭磁懸浮上海段環評報告低調公示期間,磁懸浮沿線地區的上海市民以散步、購物的方式,向市政府表達他們對磁懸浮可能導致的環境問題的擔憂。

再過三個月,網名“我愛我家”的業主的孩子就要出生了,他很擔心磁輻射對孩子的影響。


有一些散步的人先小聲地叫了起來。一看警察沒反應,于是更多的人開始大聲叫喊“反對磁浮”。再往后,一部分人開始了邊揮手邊喊口號。


一根警戒線迅速在人群中拉起,將噴水池旁邊的人群往警戒線外趕。面對著警察,警戒線內剩下的一二百人將手捏成拳狀,邊在頭上揮舞邊喊“反對磁浮,保衛家園”,有時甚至異口同聲地喊出“人民警察、保衛人民”。一些站在旁邊的警察禁不住面露苦笑。


在警戒線里面的人齊聲叫喊的同時,警戒線外聚集的几千人也開始喊了起來。警戒線處的警察聞聲再度苦笑。


3點30分左右,警察將警戒線內剩余的一二百人也放了出來。里外一齊大聲歡呼。兩部分人匯在一起后重新集結,喊著“南京路、好散步”、“反對磁浮”等口號,向南京路走去。5點多時,人群在南京路上重新集結。由于路上不斷有人加入,隊伍越來越大。警方開始和平圍堵


疑問一串串:

磁懸浮規划几年來,反對聲不斷,年初公示悄然進行,上海媒體噤聲?

沿線三十多公里200米范圍內涉及總人口約160萬,百萬百姓為何不知情?

一項世界范圍內都還未普遍運用的技朮,上海市民要作為實驗“小白鼠”?


早前報道:反對px,廈門市民街頭“散步”

編輯 陳宇 《南都周刊》記者 覃愛玲 上海報道 攝影 孫炯

總體走向示意圖

“老蔡”是最早通過“散步”方式告訴鄰居磁懸浮列車將要通過所在區域的人之一

肖偉萍被譽為這次上海“散步”活動中最勇敢的人。

1月12日的上海剛剛降過溫,比起前几天的晴朗明媚,天空明顯暗淡,有點蕭瑟的冬意。

下午2點差5分,30歲左右的銷售員“老蔡”(網名)散步到上海市人民廣場博物館前,朝對面的市政府辦公大樓前的噴水池走去。


廣場上人來人往。有的三五成群小聲說著話,有的站著不動,抬頭左看右看,似乎在搜尋著什么﹔更多的人則不停走動著,時而有認識的人互相笑笑,算是打招呼。


這是上海平常的一天,人民廣場也一如既往。然而,這一天的人民廣場又似乎多了一種不同尋常的氣息,噴水池前的馬路邊上停滿了一排各式警車,中間夾雜著兩輛半新不舊的公交車。馬路邊上、廣場上,隨處可見身穿制服的警察。


20分鐘后,吳輝將車停在了上海人民廣場地下車庫,把5個月大的兒子綁在身上,和妻子冰晶兒、岳父母一起,也朝噴水池走去。人群中,他看到了很多熟面孔──大都是他的鄰居和附近小區的業主們,于是不時停下來打招呼。


老蔡和吳輝、冰晶兒夫婦是好友。在這個周六的下午,他們都出現在了噴水池旁,但由于人多,誰都不清楚好友就在附近。不過,他們的目的倒是不謀而合:到人民廣場“散步”,反映他們對滬杭磁懸浮的意見。


此前几天,經由各種不同的渠道,老蔡、吳輝夫婦和他們的鄰居們得知,滬杭磁懸浮上海段優化方案和環評報告分別在市規划局和“上海環境熱線”兩個網站上公示。公示是如此的低調,以至于他們根本不知情,改線后的磁懸浮將從家門口──閔行區古美社區平陽綠家園前穿過。這是一個中等階級社區,位于外環線和滬閔路高架附近,2003年上海房產漲價之前,這兒還是一個混合區,如今已成為了一個成熟的居民社區。


一周以來,他們通過各種方式──上訪、發意見到指定郵箱等方式來表達自己的反對意見,但是覺得未必有效。平時工作忙碌的他們,決定借鑑廈門市民反對PX項目的經驗,集體到人民廣場散步,希望市政府也能在這一關系民生的重大決策中聽取民意。


突如其來的磁懸浮



對于住在古美社區平陽綠家園和澱浦河沿線的居民來說,2008年事實上是在意外中開始的。


1月3日,老蔡在新年上班的第一天接到了朋友電話。這位朋友說,上海磁懸浮新方案已在市規划局的網站上進行公示,根據新方案,改線后的磁懸浮列車將從他所在小區前面的澱浦河沿岸穿過。


在過去几年中,滬杭磁懸浮項目一直飽受爭議,2007年還一度傳出暫停的消息,沿線居民的強烈抗議,部分專家的反對意見以及政府內部的分歧,令該項目舉步維艱。老蔡朋友住在莘庄,正是受磁懸浮原方案線影響的重點區域,雖然并不從事專業的規划工作,市規划局網站卻是他們日常關注的重點。因此,當他從網站上看到莘庄不再是新方案中磁懸浮的經過區域,不禁奔走相告,互相慶祝。但老蔡的這個朋友又想起,改線所經的澱浦河北岸,正是老蔡的住處,于是又趕緊告之。


接到朋友的電話后,老蔡急忙找到了相關網頁,確認此事屬實。新方案的公示期為2007年12月29日至2008年1月18日,深感事態重大的老蔡趕緊發帖到平陽綠家園小區的內部論壇,告知鄰居。他發現,論壇上已經有一個帖子提到此事,于是在自己的帖子中加上了公示網頁的鏈接。


冰晶兒,正是平陽綠家園業主論壇的版主。看到這個帖子后,這個五個月大孩子的母親異常震驚,她不停地提起這個帖子,希望引起廣大業主的注意。其后,又有人找出1月2日在冷門的“上海環境熱線”上低調公示的新方案環評報告,稱其“環評可行”,公示期為1月2日至15日。

細心的小區居民查看了滬上媒體,均未找到有關這兩個公示的公告。相反,有些人看到的是2007年12月市政府兩次例行新聞發布會的情況介紹。在第一次發布會上,上海市環保局局長張全在發布會上談了磁浮對環境的影響,他說通過對已經建成的磁浮進行檢測,3至5米過渡區域之外電磁輻射几乎完全衰減,對周邊居民的影響很小。至于噪聲問題,當車速達到200公里以上噪聲影響非常明顯,但可以通過線路優化,以及磁浮在市區限速行駛等方式予以改善。而在接下來的另一次發布會上,市府新聞發言人焦揚公布了磁浮上海機場聯絡線將進一步優化方案的信息。這一優化方案,眼下即將對古美社區居民的利益產生影響。


很快,經常上內部論壇或通過MSN聯系的几十位業主知道了有關磁懸浮的新消息:修改后的滬杭磁懸浮上海機場聯絡線由原來的34公里改為31.8公里,最高時速限定在200公里,工程將由目前滬磁浮示范線的龍陽路車站起,經龍陽路、白蓮涇至世博園區后,以隧道方式穿越黃浦江,再沿鐵路新日支線進入上海南站,出南站后沿滬杭鐵路至地鐵蓮花路站,跨過滬閔路沿澱浦河北岸走行,至滬杭鐵路外環線后向北至虹橋綜合交通樞紐。


原來不在沿線的平陽綠家園位于澱浦河北岸,并且是在此次磁浮跨過滬閔高架的入地點附近,環境影響首當其沖。


得知磁懸浮改線將從自己小區前經過時,33歲的王若文的第一反應是──他的綠家園要被毀了!大學畢業后從事化妝品技朮研究的王若文平時很為所在小區有像吳輝和老蔡這樣的同齡朋友高興。事實上,大家不僅一起玩,還一起做了不少公益活動,如搞義賣捐助云南的希望小學,積極組織社區活動等。


王若文喜歡把自己和朋友定義為這樣一類人:受過高等教育,在單位是業務骨干,平時關心公益,熱愛生活,有自己的獨立思考。入住小區后,他還主動申請當了小區的業主代表。

他想起剛剛搬來沒多久,即遇到那年春天的非典事件,一幫大學畢業沒多久的年輕人不能出去工作,在小區的內部論壇里混熟了,天天互相串門,喝酒聊天。吳輝的家是大家聚會的窩點之一,因為復式的客廳樓上是打通的,有一面高而寬的牆,可以直接將投影打在牆上,一二十個同住在小區里、志趣相投的年輕人在三十多平方米的大客廳里看電影、談天吹牛,又笑又鬧。他喜歡這種熟悉而親切的家的感覺。


几年過去了,這幫在論壇里混熟了的年輕人,如今都成了各個行業的專業人士。因為工作忙,大家泡論壇的時間和見面都少了,但仍然不時聚上一聚。吳輝曾是足球隊的守門員,老蔡則一手組織起了小區的羽毛球隊。


這些天,通過鄰里間的聊天和溝通,平陽綠家園小區居民非常清楚,他們必須盡最大努力建議調整磁懸浮線路,或建議停止該項目,盡管市政府發布會解釋了磁輻射,但就像早先反對磁懸浮的市民說的那樣,誰也不愿意冒險成為“小白鼠”。
“過山車”與“地下室”


下午2點30分。吳輝看了看表。尚未懂得世事艱難的兒子開始不停地哭。每天2點,小家伙必定要飽飽地吃頓奶,然后睡上一覺。廣場上仍然是沉著地走來走去的人群和散布的警察。像要發生點什么,又像什么都不會發生。


兒子仍然在哭。吳輝嘆了口氣。孩子有什么錯?按照他查詢到的信息,磁懸浮可能產生的磁輻射影響最大的將是孩子。


岳父母仍留在廣場上。吳輝和妻子帶著孩子走到人民大道和西藏路交界的必勝客,在二樓找了個座位坐下來。冰晶兒開始給兒子喂奶。小家伙終于安靜下來了。


吳輝一家住在平陽綠家園小區澱浦河前第二排靠邊的頂樓六層。按照新方案,磁懸浮列車從平陽綠家園小區前的澱浦河經過時,距離小區第一排房子不到60米。


近來,他常從那套154平方米的復式房子的窗口望出去,相隔500米的滬閔高架橋近在眼前。按照新公布的方案,最高時速可達500公里、在此區域內限速200公里的磁懸浮列車將跨越此高架,在他窗下不遠的小河道新涇港附近入地。他可以想見磁懸浮運行后的那種震撼:磁懸浮呼嘯著直奔他們家而來,就在快要抵達時又突然一低頭,沖入了地下──就像是過山車忽然從上空鑽入地下。他甚至已經在設想著未來:如果磁懸浮修建成功,如果他仍然住在此處,每天早上6點到晚上10點,他們將會每天經受這種過山車式的驚悚和折磨。


就這一點而言,相比之下,老蔡可能是幸運的。他不用體驗“過山車”,卻不得不接受磁懸浮即將帶來的另一種傷害。在仔細研究了公示的磁浮新方案后,他發現,自己那套兩居室的房子,將可能成為名副其實的地下室。他的房子在臨河第一排的一樓,磁懸浮從滬閔高架忽嘯而下,在吳輝的房子附近入地,到他的房子處已進入地下淺層暗埋段,規划圖中標示,此處將會填高地面。雖然公示的規划圖頗為簡略,并沒有明確標示要填高多少米,小區中流傳的數據是2.5米到3.5米。然而,即使按最低2.5米的填高度算,他層高兩米多的房子也將變成一個半地下室。


“當年澱浦河的遠景規划,曾說要將澱浦河沿岸改造成一條黃浦江與澱山湖之間的觀光游覽河道,開游艇,游艇碼頭就建在南方商城附近……”老蔡說,不少人買沿河的房子就是沖著臨水“景觀房”愿景而來,他們從未想過,等來的會是令他們上天入地的磁懸浮。


反對者的憤怒


得知磁懸浮列車將可能從家門前經過后,吳輝一開始是怒。


2000年,吳輝從復旦大學碩士畢業后,一直在做E-learning,給一些大型跨國公司做網絡培訓。他一直認為自己對高科技有一定的了解和判斷力。對于即將從窗前忽嘯而過的磁懸浮列車,他查看了相當多的資料,但越看越是焦慮。


他從網上看到的眾多資料表明,磁懸浮是一個尚未得到廣泛應用的高速軌道技朮,有不少專家仍質疑其磁輻射對人體的安全性。而目前准備建造的這條線路要從大量居民小區中穿過,拆遷線僅22.5米,其可能產生的磁輻射、噪音和震動,從公布的環評報告中,看不出讓人信服的論証。


尤其是,目前這種低調的公示方式使吳輝覺得,相關部門并不抱有誠意與可能受到影響的居民進行溝通,而是想匆匆走完程序,在大眾不注意中“闖過關”。冷靜下來后,他細思對策。


吳輝首先按照公示中公布的電話打過去。市規划局打通了,他跟一個叫冒誠的工作人員聊了很久。對方說他只管聽取關于規划方面的意見,具體情況也不了解。“已經有許多人打過電話來,表示反對意見。”吳輝聽到對方這樣的回答。而上海磁懸浮公司的那個電話,吳輝撥打過多次,卻從未打通過。


撥打這兩個電話的經歷讓吳輝覺得,自己的反對意見很難被對方采納,于是越發憤怒。


在必勝客的二樓,望著人民廣場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吳輝暫時收回了自己的思緒,目光落到了妻子和兒子身上。他的眼神頓時變得溫柔起來。他的妻子冰晶兒在外企做生物技朮產品質量和技朮支持。作為一個5個月大孩子的母親,她最大的愿望是孩子能夠健康成長。因此,當小區居民開始在網上討論開磁懸浮后,她不得不暫時把孩子交給了父母照顧,抽身而出,全力投入網絡反對磁懸浮的工作。


剛開始時,為了讓大家都注意到這個規划,她反反復復地在論壇上貼關于新規划和其環評的帖子。緊接著,她的工作便開始與網下的活動同步了。居民的任何活動都會在網上公布,并置頂了一系列與磁懸浮相關的帖子。而從那時起,論壇里的馬甲開始越來越多。


妻子冰晶兒在網上聲援,吳輝則把重點放在了網下的活動上。1月5日,環評報告公示后的第三天,有人在小區里喊喇叭,告之大家磁懸浮之事,號召業主到會所來商量對策。陸續到達的不少業主決定集體簽名反對磁懸浮修建。10點多鐘時,一百多名業主在小區附近開始了自發的“散步”行動。這一天晚上,平陽綠家園小區居民集體散步的范圍擴大到了南方商場,同行的,還有東方御花園小區的居民。同樣,磁懸浮新方案也極大影響了他們的利益,并對他們造成環境威脅。


“彼此都不認識,也不知道住那兒,只是氣憤,聚在了一起。”御花園居民周怡瓊說道。


對話


在接下來的几天里,吳輝和附近小區的居民天天堅持散步,有些人手中持著“反對制造磁懸浮”標語。“廈門經驗”四個字成為小區居民挂在嘴邊的詞語之一,在散步過程中,不時有居民分發打印出來的訂成一本的“廈門經驗”資料。與廈門人一樣,小區居民也表現地極為理性和克制。有一個晚上,當有人號召大家推翻一輛停在路邊的公交車時,一同散步的其他居民喝止了這種行為。


在居民的記憶中,大部分散步都很和平,警方未加干涉。唯一的一次沖突發生在1月6日的上午11時左右,而這直接促成了居民與閔行區政府的對話。


當天下午,當小區居民在繁華的港匯商場附近散步,聲援上午的居民活動時,平陽綠家園小區所在的古美街道主任張華趕到了徐家匯,要求大家回去,并達成了協議──閔行區領導次日與居民代表對話。居民們于是回到了小區。當天晚上9點,在會所里,小區居民通過自愿報名的方式,推舉了第二天參與區長對話的十個代表,其中包括王若文、吳輝、周怡瓊和肖偉萍等。


在吳輝的印象里,1月7日上午的情形頗有些戲劇性,按照前天晚上的約定,十位居民代表在小區門口等著區里的車接,去同區負責人談話。上車之后卻發現,車子并沒有駛向之前說好的區政府,而是停在了附近的古美街道社區學校。


代表們表示憤怒與抗議。“不能把我們同群眾分開。”他們抗議道。不久后,10名代表接到其他居民打來電話:他們以為對話是在區政府大院,便自發趕去,扑了個空后和警察發生磨擦,有兩人被抓,其中一個中年婦女甚至是被揪住頭發扔進警車的。代表們于是立即中斷與閔行區區長的對話,要求放人。閔行區區長當場承諾以“人格擔保”,同意放人,并保証以后不對居民運用武力。


第一次對話取得了一定的成績,但并不能解決居民的現實問題。除了保証不再用過激手段對待散步的居民外,對居民提出的另外一個重要要求──改變公示方式,在主流媒體上發布,并邀請居民代表和國內外媒體召開聽証會,但這超出了區長能夠答復的范圍。晚上7點50分,區政府的來電再次讓居民們心中涼了半截。那個電話說,區政府答復延遲至明天晚上8點之前。于是,從小區西門出,沿澱浦河旁的報春路直到附近的百聯南方購物中心廣場,居民們口呼“反對磁浮,救救家園”的口號,再次散起了步。

反擊環評報告


8日晚上,閔行區政府請到了上一天提到的“市里領導”與小區居民進行第二次對話。令代表們失望的是,來的并不是能解決問題的領導,而是跟磁懸浮項目有利益關系的專家。


東方御花園的張玉英(化名)與政府邀請的磁懸浮專家就環評報告展開了辯論。30歲的張玉英是專業環保人員,其所在的公司有甲級環評資質,與上海市環保局和國家環保局都有工作往來。


磁懸浮給她帶來了相當大的擔憂,她最近一直睡眠不好,到凌晨還在看有關磁懸浮的資料。但盡管如此,身為黨員的張玉英并不贊成散步的行為,更愿意通過技朮手段去分析問題,影響政府決策。


“我的看法主要有兩點,一是這個環評報告本身有問題,二是即使環評報告通過了,也不能說這個項目就是可行的。環評只是一個項目可行的一個必要條件。我給環保局的人做過一些報告,告訴他們怎樣去驗收被評估單位,現在自己家門前要修這樣大的、可能引起嚴重環境污染的項目,環評報告做得非常不嚴謹。上海磁懸浮這個項目,現在板子打在環保局身上,對這些年國家環保局努力推進的環評工作,聲譽上是有很大影響的。”吳輝記得那天晚上張玉英是如何條分縷析地對環評報告提出批評的。具有相當專業水准的發言,彌補了普通居民對環評報告缺乏分析能力的問題。


“這個項目可以說是貼著法律的底線過的。嚴重缺乏與公眾的溝通。應該加強環評的公眾參與。我聽到的說法是,在廈門PX事件后,相關人員知道,如果做公眾聽証,肯定是通不過,是死路一條,所以上海市政府到國家環保總局爭取了兩次,環保總局可能要求他們對方案進行一定的優化,有可能放行。據了解,他們曾通過街道居委會,對沿線200米距離內涉及的人群進行過調查,但是在與他們對話時,問他們相關數據,他們拒絕回答。我們只有根據一個簡單的估算,認為沿線31.8公里的200米范圍內涉及總人口約160萬。”


“目前公布的這個環評報告非常簡單,并不完整。舉一個簡單的例子,他們說在古美社區一帶有19個敏感區域,請他們具體列出來時,他們拒絕。且在南岸一個小學處標為敏感區域后,北岸一個應該更為敏感的區域,一家幼兒園卻未被提及。讓人很難不質疑其科學性和嚴謹性。”


“公示對象是誰他們也不明確。這是一個涉及廣大居民的方案,卻在一個一般人并不會去注意的網站悄悄進行‘公示’。他們對這一帶的地理情況也不了解。一個明顯的例子是,他們用的地圖是很久以前的。之所以能一眼看出來,是因為澱浦龍澱橋是2003年1月開通的,建設時間則更長。而他們所用的GOOGLE EARTH上沒有這個橋。因為地圖不清楚,老百姓根本辨別不出自己到底與磁懸浮離得有多遠,所以應該延長公示期,對可能影響到的居民廣泛告之,然后召開聽証會。但現在的聽証會規定對居民非常不利,因為是由建設單位和研究機構來挑選誰可以參加。”


“當時與規划專家溝通時,對方表示,關于水利的論証還沒有出來。那些是由水利專家做的。而且,現在的很多標准是針對‘環境’的影響制定的,并沒有考慮對‘人’的影響。對于人體健康的影響被交給衛生部門評估。在這種情況下,即使環評通過了,也不能保証對人的影響。而目前項目涉及沿線如此巨大的人群,決不可以只按‘環保’標准進行評估,認為對‘環境’影響達標,就可以修建。”


“目前的環評方案從法律上來講,確實沒有問題的。但是老百姓不可能接受這樣將自己不當作主體的評估方式。應該有關于人體影響的生物實驗作為依據。普通的驗收時間是3個月,而浦東線的時間長達31個月,且在驗收合格不到4個月內就發生了火災。這種安全性的保障是存在問題的。”張玉英的發言,被在場的吳輝等小區居民代表逐一記錄了下來。


他們帶到與市規划局和磁懸浮公司專家對話現場的,還有中國工程院院士王夢恕的意見。早些時候,堅決反對磁懸浮項目的王夢恕在接受《國際金融報》專訪時表示,磁懸浮列車不具備“安全、可靠、適用、經濟”四項指標的嚴格要求,只能在特定的地區,成為“交通玩具”作技朮展示。

兩次談話雖然起到了一定溝通作用,但是既然區長表示“自已做不了主”,而與他們溝通的專家又來自利益相關部門,而且很難提出有說服力的証據,居民們對這種對話能產生的價值很感懷疑。


在閔行區古美社區平陽綠家園和東方御花園等澱浦河沿岸居民小區,較小規模的散步從1月6日開始,已在附近的商業區和居民區持續進行了几天。與此同時,磁懸浮浦東龍陽站附近的萬邦都市花園和上南花城等小區,也在征集業主反對簽名,向各處反映情況、上訪。由于當地居民大部分是在職人員,工作日無法集聚大量人群,各小區的居民提前商量,周六周日下午兩點到人民廣場散步。


和平散步


下午2點40分。老蔡拿著手機站在噴水池旁的水泥石墩上,拍攝著人民廣場上越聚越多的人群。一個警察走過來打量了他几眼。他放下手機,跳下石墩,若無其事地往一邊走去。

一會兒,不知什么原因,警察從人群里拉了几個男子推往附近的公交車上。被拉的人與警察推推搡搡,到底上了車去,只是一路喊道:“我沒犯法,別推我!”


兩個高個子外國人走在人群中,一個拿著相機,對著人群“啪啪”地拍著。警察走過去對其進行制止,并試圖去拿對方的相機。那個外國人直起身子,退了一步說道:“DON’T TOUCH ME!”便暫時不拍了。


因為害怕有“組織者”之嫌,集聚在廣場上的眾多人內心大都明白,在眾多警察面前,要表示是自發性的活動而非組織性的,大家必須要同時喊出聲。這樣就需要一個聲音起頭,他們才能齊聲喊出自己想要喊出的口號。


令老蔡意外的是,開頭的聲音卻來自一個警察。2點40分過后,一個警察看到人越聚越多,有點不耐煩地朝人群吼了一聲。結果有一些散步的人先小聲地叫了起來。一看警察沒反應,于是更多的人開始大聲叫喊“反對磁浮”。再往后,一部分人開始了邊揮手邊喊口號。


一根警戒線迅速在人群中拉起,將噴水池旁邊的人群往警戒線外趕。面對著警察,警戒線內剩下的一二百人將手捏成拳狀,邊在頭上揮舞邊喊“反對磁浮,保衛家園”,有時甚至異口同聲地喊出“人民警察、保衛人民”。一些站在旁邊的警察禁不住面露苦笑。


在警戒線里面的人齊聲叫喊的同時,警戒線外聚集的几千人也開始喊了起來。警戒線處的警察聞聲再度苦笑。


3點30分左右,警察將警戒線內剩余的一二百人也放了出來。里外一齊大聲歡呼。兩部分人匯在一起后重新集結,喊著“南京路、好散步”、“反對磁浮”等口號,向南京路走去。5點多時,人群在南京路上重新集結。由于路上不斷有人加入,隊伍越來越大。警方通過和平圍堵,將一部分人用公交車運到遠離市區的浦東花木路放下,使其不能很快返回。在霧狀小雨中,人群在六七點鐘后逐漸散去。


在整個過程中,老蔡聽說了警察對部分人有扭推行為,有一男子在車上被一身著便衣的警察朝頭上連擊了七八下。但就總體而言,老蔡覺得無論散步者或是警方,都保持了理性克制的態度。他后來打聽到,被警方在現場扭拖上車者,也都在市區別的地點被放下了,并未有人因此被拘捕。

回歸正常渠道


1月13日星期天下午,仍有數百業主集體到南京路“購物”。但由于這天一大早,上海市政府新聞發言人通過當地《新聞晨報》等主流媒體發布聲明,表示對磁懸浮新方案引起的居民抗議很感關注,會認真聽取居民意見,國內外媒體也有一定報道,居民們覺得前一天的散步已取得較好效果,情緒有一定的平抑,又兼當時氣溫突降,小雨夾雪,人群在南京路一帶被警察一再沖散后,逐漸散去。


下午4點多,也來集體“購物”的王若文准備和兩位老人及妻子乘坐地鐵回家。他臨時到百貨商場去買化妝品。在收銀台前,身邊沒什么人時,兩個沒有出示証件的人員走了過來,把帶著紅色眼鏡、看起來頗為顯眼的他從后門架出,打了一輛出租車,帶到了人民廣場警署。在那里,他看到另外四個被帶來的附近小區業主。


王若文在警署呆了約4個多小時,其間做了筆錄,按手印,寫了表示參與這樣活動非法的悔過書,并被拿走手機查看短信和通話記錄。他收到短信說,小區里有老人說准備組織起來把他從警察局里搶回去,趕緊回復,自己挺好,大家完全不用這樣激動。晚上9點左右,5個人被分批放了。


“如果以后查到你們是這次活動的組織者,或再參與類似活動被抓進來,都會很麻煩。”臨走時,警察這樣告誡他。


但王若文相信,不管他參不參加,像這樣的“散步”活動,在全國各地肯定會越來越多。“既然廈門PX項目能夠取得勝利,說明這種方式雖然法律中并沒有規定,但并不違法。既然他們可以這么做,別處也可以。”


他不能說服自己看著周圍人們惶恐焦慮無助卻依舊忍氣吞聲,他也非常感激大家對他的關心。


周日晚,有人在平陽綠家園小區西門附近裝上了攝像頭。


截至14日,負責收集居民意見的居民代表周怡瓊已經整整裝訂了151頁大家的意見。她沒有數過具體的人數,但估計有好几千人。她一張張地將其貼好,雖然從未干過這樣的活,但她做得非常認真。本來街道要將簽名原件拿走,在她的堅持下,只上交了復印件。她要留下簽名的原始本作為証據。


同一天,老蔡從浦東一個也受到此次改線影響的小區上南花城的一位業主那里收到王夢恕院士的信。信中表示“磁懸浮本身不是安全、可靠的交通工具,工程實踐証明:修建成本、運營成本都很高,老百姓坐不起,又嚴重破壞周邊環境”,他“相信上海市政府會冷靜下來,為老百姓多辦好事”,若執意獨行,將問題擴大,他“相信黨中央全國老百姓會出來講話的”。

信中還對現有方案中的減壓孔和噪音問題做出了專業上的質疑,“把磁懸浮線放入地下,根據動力學原理,必須加大隧道斷面約100平方米左右,僅靠減壓孔是不行的,另外噪音的影響很難消除。”


對吳輝來說,雖然1月14日上海東方網上發表的三篇批評民眾集體行動和相關媒體的評論文章令他不快,但他依然覺得,上海市政府新聞發言人1月13日的聲明,使磁浮建設項目的可行性分析回歸了正常渠道。



“經過一周的持續集體散步,媒體都有宣傳報道,整個事件沿線居民和公眾都知道了,達到了第一步的訴求。現在可以走正常的渠道,好好公示了。”吳輝說,他已經到附近新設的聽取意見點去反映了情況,接下來會繼續走正常渠道,堅持不斷地去相關部門上訪。


周怡瓊正在試圖聯系市人大代表,希望能通過他們反映業主們的心聲。“全市908個人大代表,不知道聯系了到底有沒有用?沒用的話,知道沒用也是好的。”她爽朗地呵呵笑著,語氣里幽默中帶著點無奈。

(記者謝海濤對本文亦有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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