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7,影響錢包的七大因素
田申
民以食為天,那是傳統農業社會的至理名言。現代社會,民以什么為天?當然是收入,是錢!
許三多告訴我們:“好好活就是做有意義的事,做有意義的事就是好好活。”這句話不過是正確的廢話。對于普通老百姓來說,錢包的厚度,決定了生活的態度。民諺有云:生活不積極,錢包有問題。這是大實話(別拿拜金主義的大帽子來壓咱普通老百姓)。
剛剛過去的2007年,民生問題,歸根結底也是普通老百姓的收入問題,成了上至黨中央國務院,下至黎民百姓關注最多,討論最多的話題。很多人會發現,2007年,自己的錢包出乎意料地變鼓了﹔更多人的錢包,則在不知不覺中變癟了。
歸納起來,不僅是通脹,加息、樓市、股市、人民幣升值、加工資以及陸續出台的各種針對性極強的政策,都成了影響普通老百姓錢包厚度的七大因素。在經濟生活越來越多元的今天,各方面的因素盤根錯節,相互影響,決定著你的錢包,左右著你的生活。而正是因為這些因素的不確定性,影響著人們對未來的預期。而2007年,正是這些不確定的活躍期。
壹通脹夢魘
通脹猛過虎,這絕不是危言聳聽。
10多年前,人們記住了通貨膨脹(簡稱通脹)。10多年后,中國人與時俱進,記住了CPI這個泊來貨(居民消費價格指數)。作為判斷是否出現通脹的標志性指標,CPI自去年3月份以來漲幅連續9個月超過3%的警戒線。以至于“你可以跑不過劉翔,但一定要跑過CPI”成了2007年的流行語。
提到CPI,不得不提到豬肉。農歷豬年,老天爺跟中國人開了個天大的玩笑:豬年缺豬肉。豬肉價格翻著跟斗往上爬,帶領糧食、蔬菜、食用油等生活物質價格飛漲。
李先生不懂得什么是CPI,但深知物價上漲的“威力”。去年4月份,李先生在自己所在小區屋頂的“空地”上種上了絲瓜、茄子、白菜等蔬菜。“樓頂種菜也是被逼無奈。別小看樓頂的那些菜,每個月都能幫我們節省200塊生活費。誰知道物價會漲到什么程度?自己種點菜,心里踏實。要是樓頂能養豬,我肯定也會養上一兩頭!”李先生揶揄道。
邱先生是深圳某政府機關的公務員,家住某中檔小區。以前,邱先生夫婦都是在小區內的超市花高價(相對于集市)買肉買蔬菜買油,很少關心價格。不想做飯的時候,就去小區的餐館就餐。對于邱先生夫婦過日子的方式,來自農村的岳母娘橫豎看不慣。去年肉和蔬菜的價格漲得太快,加上愛人因生小孩而辭職在家,邱先生家的生活壓力加大。邱先生的岳母娘心疼錢,情愿自己走一里多路,到附近的菜市場買菜,也不讓去超市買高價菜。“得把富日子當窮日子過!”成了老太太的口頭禪。
CPI居高不下,對于富人來說,當然沒有什么影響,但是對于普通老百姓來說,卻無疑是一場噩夢。正是因為豬肉、糧食、食用油等生活物質的價格飆升,才出現某大媽一次購買几十斤排骨凍在冰箱慢慢吃的怪現象,才會出現重慶家樂福限時搶購桶裝油活動引發踩踏事故的悲劇,才會出現居民小區住戶在自家陽台養豬的荒唐事……
此外,CPI還牽一發而動全身,引發了利息、股市、樓市、工資等連鎖反應,共同影響著老百姓的錢包。
貳愛恨加息
近些年以來,中國人深受負利率之苦,存在銀行的錢,每時每刻都處于“減肥”狀態。2007年以來,CPI的高企,讓負利率更顯突出。為了改變負利率的狀況,央行在這一年連續進行了6次加息,頻率之高,出乎人們的想象。
6次加息,多少緩解了人們的負利率焦慮症。可靜下心來一盤算,感受卻是愛恨交加,甚至恨大于愛:因為加息,盡管存款利息收入會增加,但房貸利息增加的支出,要遠高于存款利息帶來的收入。因此,有人戲稱央行的連續加息,不是施惠于民,而是奪利于民,而這些都是那些“房奴”們沒有想到的。
杭州的董先生2006年底貸款買房,50萬貸款,20年還清。董先生給記者算了一筆賬:去年前五次加息后(注:央行去年的第六次加息沒有再增加五年期以上貸款利率),今年每月還貸額將增加245元,利息總額將增加4萬多﹔如果是公積金貸款30萬、10年期,今年每月還貸額將增加92元,利息總額多出了近一萬元。
現在城里的年輕人,為了買房,基本上都是負資產,其父母親往往也會把積蓄的大部分拿出來資助他們付首付。所以,加息對于大多數人來說,所獲之利不過是雞肋,增加的負擔卻是實實在在的。
“今年可別再加息了!”互聯網上,網民呼聲一片。可是誰知道呢?
三樓市無常
在湖南長沙做油墨生意的曹先生,說到自己去年剛買的房子,一臉的“解放前”:“沒買房前,小生意做著,日子還過得去。去年還准備到常德拓展生意的。可為了買房,所有的流動資金都用在首付上了,生意也沒法做了。”為了改變這種狀況,曹先生准備過了年,帶著老婆到廣州幫姐夫做安防生意,“去廣州闖闖可能還有希望,在長沙耗著是等死。”
說到2007年的民生,就繞不開房價這個話題。如果說前几年的高房價,不過是上海、杭州、北京几個點燃起的“星星之火”,那么,2007年,高房價則已經成“燎原之勢”:不但北京、上海、廣州、深圳這樣的一線城市在瘋漲,天津、重慶、武漢、長沙、南寧、北海等等二三線城市的房價,也一個勁地往上躥(到了2007年年底,深圳、廣州的房價才出現了下滑的苗頭)。一句話:全國普漲!
房價的發燒,還帶動了房租的上漲,城市的生活成本激增,從而對市民的生活帶來了多重影響:有多套房的人,天天舉杯相慶,房價的上漲讓他們的腰包快速膨脹﹔只有一套房的人(占大多數),房價的上漲帶來的財富增加,其意義不過是水中月霧中花罷了﹔沒有房的人則叫苦不迭,買不買房,都是一個艱難的抉擇。即使是租房,也要面對不斷上漲的房租。
在廣州某外資軟件公司工作的李女士,在2007年貸款買了4套房。看著自己的房子不斷增值,李女士不無得意地四處宣稱,自己准備45歲退休,這4套房子就可以養老了。然而,到了年底,李女士越來越焦躁起來:媒體不斷傳出廣州房價出現拐點的信息,萬一房價真的跌了下來,別說45歲退休了,僅高額的房供一項,就足以讓自己崩潰!
房價會不會繼續漲下去?樓市是否真的出現了拐點?這個暫時還沒有答案的問題,會繼續緊揪人心,會繼續讓人們無法預期。
肆數字財富
2007年,上証綜指漲幅為96.66%,深証成指漲幅為166.29%,成為全球表現最強勁的股市之一﹔兩市總市值從8萬億元暴漲至32萬億元。截至2007年12月25日,滬深兩市賬戶總數達1.38億戶,基民數量也達到了9000萬(基民與股民會出現部分重疊)。全民炒股,盛況空前。
然而,即使是幸運地撞上了難得一遇的大牛市,對于投身其間的股(基)民來說,也是几家歡樂几家愁。統計數據顯示,在過去的一年,只有48%的股民在股市獲利,持平的為13%,虧損的超過37%。
在廣州某報社工作的張小姐2006年底進入股市,先后投入近30萬資金購買股票和基金。讓張小姐做夢都沒想到的是,到2007年底一盤點,股市資產已經達到55萬,收益超過25萬。然而,數字財富的增長,讓張小姐并不踏實:“股市會不會在奧運會結束后崩盤?自己要不要從股市抽身?”
相比張小姐,在廣州太平洋電腦城經營鼠標的老李則沒有這么幸運。在“國”字頭股票瘋漲的2007年10月份,老李終于受不了誘惑進入股市。老李本來是想趁著行情好,在股市里撈一把,換輛新轎車,風風光光過個好年。誰知道剛嘗到一點甜頭的老李在11月中石油上市后,投入30多萬買入中石油,此后中石油和大盤一起跌跌不休,一個月不到老李就虧了8萬多,最后不得不割肉出局。“早就告訴他,不懂炒股就不要投太多資金進去,不聽勸。本來想從股市掙一輛車的,想不到卻虧了一輛車。”老李的愛人數落道。
伍人民幣升值了
2007年,人民幣匯率中間價的升值幅度接近6.4%。這一升值幅度遠超央行年初定的3%的目標。
相比樓市和股市對居民錢包赤裸裸的影響,人民幣升值的影響則要間接得多。但可別小看這個間接影響,股市、樓市、CPI等風云變幻的背后,都與人民幣升值有著密不可分的關聯。
正是因為對人民幣升值的預期,這兩年,几千億美金的熱錢,通過各種途徑進入中國。現在中國能夠被炒的東西都被外資看中了,在QFII(合格境外機構投資者)中流傳著一句極端的說法:買進中國一切以人民幣計價的資產,包括垃圾。房價上漲,股市狂飆,這些熱錢發揮了重要作用。
可以說,人民幣升值就像一只看不見的手,在影響著普通百姓錢包的厚薄。
人民幣升值,給外向型制造業帶來的沖擊最直接。張女士是廣州增城一家中型制衣公司的老板。2006年,因為工廠更新設備,年底資金緊張,工廠給員工(包括車間工人)的年終獎只有前年的一半。在“民工荒”越來越嚴重的形勢下,為了留住人,張女士2007年開工之初就許諾年底會給員工一份滿意的年終獎。眼看年關將至,向工廠人事部經理鄭先生詢問年終獎的員工越來越多。“人民幣升值快,出口生意越來越難做,老板許諾的年終獎,看來希望不太大了。”鄭先生對此也無可奈何。
陸工資還沒加呢
希望是無所謂有,無所謂無的,這正如加工資一樣!
多年以來,在就業形勢嚴峻的現實面前,能保住自己的飯碗,對很多人來說已經要念阿彌陀佛了,加工資?那無疑是一場美夢!
然而,在物價、房價瘋漲的2007年,再不漲工資,不是員工會出問題,就是整個社會會出問題。
正因為此,從去年年中開始,關于漲工資的話題,就成為全國各地媒體報道的重點,到了年關,工薪階層要求加工資的呼聲更高。據Hay(合益)集團發布的薪酬調查報告顯示,2007年,我國工薪階層的基本工資平均增長9.1%。
但是,各地反饋的信息顯示,加工資,更多的是在事業單位、行政部門和一些壟斷性行業,而在廣大的企業中,更多的“打工者”對漲工資的感受,是“只聞樓梯響,不見人下來”。
去年11月份,在廣州某書店工作的周先生,意外地發現工資單里多了500元,一打聽才知道,公司從11月份開始加工資了!要加工資的消息已經在該公司流傳了半年多,一直都沒有落實。本來都絕望了,過年前公司卻給了員工一個驚喜。
一些人的愿望得到了實現,還有一些人仍然在希望中煎熬。“什么都漲,就是工資不漲”,在寫年終總結時,在廣州某雜志社工作了4年的陳先生直接抱怨道。一位對加工資已經絕望的網民,甚至將《月亮之上》改編成《加工資之歌》:
誰在呼喚,
工資快漲,
漲錢的渴望像白云在飄蕩。
東邊借錢,
西邊還貸,
一摞摞的鈔票,
就送到了銀行。
在工資沒漲的滄桑中,
致富的路在何方?
跟誰商量:
讓工資漲漲!
柒政策倒是變幻莫測
如果說CPI、股市、樓市等是影響老百姓錢包厚薄的重要因素,工資是影響老百姓錢包厚薄的關鍵因素,那么,國家采取的是藏富于國(政府)還是藏富于民的政策,則是影響老百姓錢包厚薄的決定性因素,政策的制訂是通過理性分析,還是只是專家的拍腦袋行為,則是影響每個人對財富的預期。
2007年,國家財政收入達5萬億,同比增長31%左右,這已是國家財政收入連續多年以超過GDP一倍的速度在增長(1990~2004年,國家財政收入年均增長16.5%,2003~2007年,國家財政收入年均增長22%)。與政府財政收入高速增長相比,居民收入的增長卻一直在低位徘徊。不敢花錢成了大多數人的日常心態。
2007年,我國股市的印花稅達到3000億,是2006年的10倍。這主要得益于股市交易的火爆及印花稅率從1‰調高到3‰。不管股民有沒有掙錢,3000億稅收是實打實地進了政府的口袋。調高印花稅,相關部門是采取“半夜雞叫”的方式,干脆利落,結果就是股市一片慘綠﹔而此后呼吁調低印花稅的呼聲此起彼伏,相關主管部門卻充耳不聞。
樓價的快速上漲,也和各地的土地財政密切相關。土地財政在“培育”了一大批房地產富豪的同時,也變相地將很大部分居民財富轉變為政府財富,同時讓房價的漲跌無從可考。
……
數據顯示,2006年,中國的財政收入為3.9萬億元,當年日本的財政收入折合人民幣約3.2萬億﹔2006年中國老百姓的總收入是9.43萬億人民幣,而日本老百姓的收入折合人民幣是38.6萬億。顯然,在財富分配上,中國更多的資金流向了國家而不是民間。
人是生活在希望之中的,日子因為有盼頭才能過,政策轉向藏富于民,老百姓錢包鼓起來的希望越來越大。如果政策還是變幻莫測,總是打擊著人們的預期,那么所謂的幸福感又從何談起呢?
南方新聞網 新勞動法讓珠三角千家鞋廠倒閉 2008/01/22 | 南方網
《勞動合同法》實施觸發多米諾效應,“世界工廠”面臨轉移之痛﹔上千家鞋廠倒閉,萬余港企面臨關閉潮,更多數量龐大的中小企業計划遷離或難以為繼
元月1日實施的《勞動合同法》,給了部分企業決定遷離的最后一掌。鞋企大面積潰退,致命的還是企業長期以來的“內傷”,《勞動合同法》只是壓迫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文標題:珠三角工廠大撤離
20年來最嚴峻時刻───珠三角企業語錄
“沒有誰愿意走,但沒辦法再撐下去了。”
人民幣持續升值,原材料漲價,工資成本上升,招工難,出口貿易受抑,政策頻繁調整,剛剛又頒布實施了《勞動合同法》和“兩稅合一”新政,“我們的頭上懸起了一把把刀!”
“珠三角中小企業的經營環境,就如同一張越來越緊的網。”
“什么都漲了,賺不到錢,連工人都難招。”
“這里發展的空間越來越小了。”
惠州火車站。東莞-鄭州的火車來了,農民工們井然有序地登上回家的列車。隨著傳統密集型產業在珠三角的撤離,昔日“世界工廠”的熱鬧場景和每年洶涌的民工潮或將成為歷史。本報記者田飛攝 “30年河東,30年河西。”
1月16日,佛山祖廟汽車站。湖北外來工肖漢軍,和七八個同鄉守著大堆包裹在站前廣場的冷風中等待,在跨上駛離這座南方城市的客車之前,肖漢軍留下上述感嘆。
逼近年關,然而肖漢軍一行這次回家,不為過年。大半個月前他們所在均安鎮的牛仔加工廠倒閉,在領到最后的工資補償款后他們集體撤離。明年開春,他們從家鄉出發的目的地將可能是蘇州的某個工廠。
34歲的肖漢軍几乎落淚,他依然記得10多年前初來廣東,和另一批同鄉擠在火車上時的興奮和憧憬。如今一切已成煙云。
新年的元月,入冬的珠三角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轉移之痛:上千家鞋廠倒閉,萬余港企面臨關閉潮,更多數量龐大的中小企業計划遷離這里。
在中國經濟版圖上曾獨領風騷多年的珠三角,昔日熱鬧、輝煌的“世界工廠”的場景或將成為歷史。
遷出去,引進來,由傳統勞動密集型產業向現代產業體系升級,是現實,也將是歷史的必然。
脫胎換骨是一個痛苦的過程,企業、外來工大搬移后的珠三角,將迎來怎樣的未來?在時下高壓、躁動、猶疑、對峙交織的陣痛中,珠三角正站在裂變的十字路口。
一年內倒閉上千鞋企
梁嘉耀辦公室的牆壁上挂著一張越南地圖,他指著版圖南部平陽省易安縣的位置說:“明年,我們的新廠將遷往這里。”沒有喬遷的喜悅。梁嘉耀攤開手,夾帶港味的普通話里流露出些許沮喪和無奈。
52歲的他是東莞一家港資鞋廠的老板,18年前和許多從香港來內地的老板一樣,在“世界鞋都”東莞市厚街鎮辦起了工廠,然而最近半年來,身邊的許多鞋企一家家消失,梁嘉耀也在為他的工廠籌謀出路。
2008年1月12日,春節前20多天,這位香港老板再次從越南胡志明市飛回廣州,下飛機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安排公司商議遷廠的會議。
“沒有誰愿意走,但沒辦法再撐下去了。”在梁嘉耀看來,企業的負荷在以一種“加速度”連環襲來。人民幣持續升值,原材料漲價,工資成本上升,招工難,出口貿易受抑,政策頻繁調整,剛剛又頒布實施了《勞動合同法》和“兩稅合一”新政,“我們的頭上懸起了一把把刀!”
梁嘉耀不諱言,元月1日實施的《勞動合同法》,是推動他決定最終遷離的最后一掌。早在新法實施前的2007年底,這家鞋廠就基本上歇業了,600多名員工遣散近2/3,“光補償費就拿了几百萬”。
梁測算,若按《勞動合同法》,鞋廠用工成本將增20%,這對本就不堪重負、利潤在8%左右徘徊的鞋廠來說無法承受。“現在工人流動頻繁,不僅麻煩,還會賠死的。”
“在東莞,約1000家制鞋企業中就有200-300家倒閉。”亞洲鞋業協會祕書長李鵬如是說。而東莞還只是珠三角的一隅,李鵬介紹,廣東制鞋企業主要集中在東莞、惠州、廣州、鶴山和中山這几個城市,總共有5000-6000家。近一年來關閉的大中型鞋企已超過1000家。在鞋企較集中的惠東有3000多家鞋廠,最近兩三個月內,中小型的制鞋、鞋材廠就關閉了四五百家。
東莞宏騰鞋廠業務經理靳飛告訴記者,年關即臨,許多仍在開工的鞋廠其實也都在考慮同樣的問題:關還是搬?他預計春節過后,還將有一大批鞋企關門。
鞋企大面積潰退的原因,靳飛并不認同是新法使然。他認為,致命的還是企業長期以來的“內傷”,《勞動合同法》只是壓迫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謂“內傷”,靳飛說,珠三角超過80%的鞋企仍靠“低成本、低利潤”的加工貿易模式,始終居于價格鏈底端,利潤僅在5%-8%之間。近年一系列原材料、工資、水電、廠房等成本飛速上漲,“新法實施之前大部分鞋企已經奄奄一息。”
靳飛說,提前關閉的大多是低端鞋企,有的關,有的搬,遷入地多為勞動力、生產資料成本更低的內陸省份或東南亞地區。
這一說法得到亞洲鞋業協會的佐証,該協會統計,關閉的鞋企中,有約25%遷到東南亞的越南、泰國、印度、印尼、馬來西亞等地,有約50%遷到江西、湖南、廣西等內地省區,另有約25%目前仍在觀望中。
萬余港資企業難過年關?
行業人士分析,春節前后將會有近1.2萬家員工在200人以下的中小企業倒閉,其中更以港資企業為主
鞋業的撤退,只是珠三角暗流涌動的制造業集體大遷移的縮影。
東莞經貿局人士告訴記者,在傳統制造業中,如服裝、紡織、塑料制品、電子元件、金屬和非金屬制品等,均出現企業大規模撤退的情況。
近一個月來,記者走訪東莞、佛山、廣州、中山等地,一些昔日人氣沸騰的工業園區,如今冷清了不少,許多工廠人去樓空,凌亂的地面留下企業搬走時的痕跡。
2008年1月6日,在佛山張槎辦制衣廠11年的朱永新收到從株洲傳真過來的一份合同,他正計划年后將工廠遷到湖南的長株潭經濟區。
“什么都漲了,賺不到錢,連工人都難招。”朱永新說,2004年生產銅扣的銅還是2萬多元一噸,現在漲到6萬多元一噸。就連日常用的衣車油,2月份還是60元一桶,現在漲到75元。招工,兩年前是600元到800元的工資,現在漲到1200元左右,技朮工人到了1500-2000元,就這還為招不到人苦惱。
“特別是最近兩個月,我們這里的制衣廠關了很多家。”廣州市太和鎮,在這里做了10多年外貿出口的工藝品廠老板邱林,也正打算把廠遷到非洲去。“我們主要是對歐盟出口,非洲原材料、勞動力成本要低得多。”
以樹脂為主要原材料的泰奇工藝廠,2000年的樹脂是5500元一噸,現在漲到14000元一噸。
“放開原材料、工資成本上漲不說,我們還可以‘硬吞’,但今年接連不斷的各種政策,硬是把我們逼到了火山口上。”
2007年佛山玩具商張樹鴻自殺事件,已經給玩具工藝企業帶來壓力和恐慌,隨后各種限制政策又接踵而來。2007年7月1日調整了部分商品的出口退稅政策﹔7月23日頒布“44號文”(《加工貿易限制類商品目錄》),紡織、家具等1853種加工貿易出口受限﹔12月底,新一批589種商品的加工貿易禁止類目錄公布。
元月1日的《勞動合同法》和“兩稅合一”,邱林說,直接導致他的許多同行關門大吉,“剩1/3不到了,關掉的比搬走的多。”
香港工業總會一份針對珠三角港商的調查顯示,珠三角目前約8萬家港企中,有37.3%正計划將全部或部分生產能力搬離珠三角,更有超過63%的企業計划遷出廣東。
一家台灣投資公司預測,2008年勞動力成本將增加8%,許多台資企業將轉移到內陸省份或越南,東莞和深圳地區的几百家台灣投資的小廠明年將關閉。
深圳加工貿易企業協會會長陳永漢也表示,很多企業都認為目前是近20年來最嚴峻的時刻,他們面臨環保要求提高、工人最低工資上調、加貿政策收緊、銀行停貸、民工荒、供電緊張、勞動合同法及地方政府急促產業升級轉移等眾多壓力因素。陳永漢說,按此形勢發展下去,春節前后將會有近1.2萬家員工在200人以下的中小企業倒閉,其中更以港資企業為主。
香港駐粵經濟貿易辦事處主任梁百忍也預言:未來兩年,珠三角8萬加工貿易型港企都將面臨生死攸關的抉擇。他呼吁港企要盡快轉型升級或者遷移,越早行動越好。
多米諾倒閉鏈
東莞一包裝廠負責人分析,大面積企業倒閉或遷離,引起的多米諾效應正在形成,春節過后“倒閉沖擊波”會越來越明顯。1萬家較大的廠倒閉,集群鏈條上會有20萬家小廠受影響
2008年1月10日,東莞市中堂鎮。
一家紙箱廠人員在菜市場附近電線杆上張貼新的廣告,“因公司另有發展,資金周轉短缺……連廠帶業務整體低價轉讓。”
紙箱廠老板、四川人郭婷婷告訴記者,工廠以前主要為東莞、深圳的鞋廠、制衣廠、電子廠等提供紙箱包裝等,以前業務較為固定的客戶近來倒閉了多半,紙箱廠的訂單驟減,迫不得已轉讓。
中堂鎮另一家包裝廠負責人蔡華清說,大面積企業倒閉或遷離,引起的多米諾效應勢必會形成,以前捆綁在企業上的鏈條會迅速崩解。蔡華清舉例,拿鞋廠來說,一家較大的鞋廠關門,為鞋廠提供配套的紙箱廠、印刷廠、包裝廠、鞋的各種配件廠都將受牽連。“通常大廠有一二十家配套的小廠。”“而這些小廠,譬如鞋墊廠倒閉,又會引起更下端的連鎖反應。就像一條大河決堤,周圍的地帶也都淹了。”
蔡華清推算,如果1萬家較大的廠倒閉,集群鏈條上會有20萬家小廠受影響,如果再加上更小的甚至作坊式的小店,這個數字還要乘以10.
“不僅企業形成了鏈條,生活的各方面也都形成了鏈條,做工人生意的商店會倒閉,針對外來工的幼兒園會倒閉,還有很多其它第三產業第四產業等等,都會跟著關。”
為整治污染、降低能耗,“陶瓷之都”佛山正對陶瓷企業全面施壓,准備在近一兩年內將低端陶瓷企業全面淘汰。而與此同時,“多米諾倒閉鏈”的影響成為令人憂慮的問題。
據記者調查,佛山最高峰期曾達到了10000多條陶瓷生產線,經過外遷和關閉剩下不過1000條,今年還將再強制性關閉約上百條生產線。
南庄紫洞一家被關閉的陶瓷廠附近,很多士多或餐飲小店已經關門,或是准備轉讓。這里原本許多以外來工為主要客源的湘菜館、川菜館、江西菜館、河南菜館等,很多生意蕭條瀕臨倒閉。
受沖擊的不止于此。佛山石灣、南庄附近很多居住小區的出租屋,也因外來員工大量返鄉,很多房子空了出來。“基本上都是租給做陶瓷的人,估計明年會少很多人租了。”佛山石灣榴苑路某房地產中介公司說。
佛山本地從事陶瓷行業的人,也在為出路擔憂。“從小在石灣長大,見得最多的就是陶瓷,基本上都是在陶瓷企業里找工作。”阿榮苦惱著,除了做陶瓷外,他還能做什么職業?有阿榮這樣想法的佛山本地人很多。
東莞一位從事運輸的本地司機也憂心忡忡,工廠搬了,外地人少了,以后東莞原住民靠什么過日子?
“變身”之路并不容易
從“生產基地”向“總部經濟”轉型,正是珠三角許多城市謀求的“變身”之路
產業轉移在珠三角,早該不是新鮮的故事。
如果說持續的原材料、工資等成本上漲,是市場不斷向珠三角企業發出了信號,那么一直以來政府導向給企業釋放的信息,是同樣的指向:珠三角的出路只有一條,產業轉型和升級是惟一的出路。
面對大量鞋企的遷出,東莞厚街鎮鎮長陳仲球表示,他并不為此擔心。因為目前轉移出去的只是低附加值的加工制造環節,而核心的技朮研發和采購貿易依然留在東莞。目前東莞鞋的產量仍占全國的1/4,全球的1/10,厚街的國際鞋業采購商超過1000家。
陳仲球說,政府目前正做的事,就是在厚街鎮打造一個亞洲鞋業總部基地。何謂總部?即新產品的研發中心,知識產權的開端,另外還是信息交流的中心,貿易訂單的中心和定價的中心。這個基地是為整個行業提供高端服務的,它不一定給你增加一個車間,一個工廠,而是給你增加品牌,增加核心競爭力。
在東莞,一些優勢的制鞋企業并沒有遷移。全球最大的女鞋貿易商、美國利威鞋業公司總裁查理斯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說,他們并不打算離開東莞,因為沒有一個地方產業鏈像東莞這么完善,而且這里的工人做鞋10多年了,都很內行,目前在全世界仍然是最好的地方。
從“生產基地”向“總部經濟”轉型,正是珠三角許多城市謀求的“變身”之路。
據了解,目前各城市也已確定基本定位,深圳發展高科技,廣州重點發展大型裝備制造業,惠州是能源及石化基地,東莞打造為先進制造業的總部基地,佛山則大力發展陶瓷裝備制造業和產業總部經濟、物流、會展、研發中心等現代服務業,“拒絕污染,做強陶都”。
變身,對遭遇發展瓶頸的珠三角來說,也是基于現實的迫切選擇。而如今珠三角的現實是,雖然產業轉移和升級喊了多年,但“雷聲大,雨點小”,傳統的低附加值勞動密集型企業占據著主要份額。
數據表明,珠三角地區家具制造、皮革、服裝鞋帽等行業用了全省用工的25%,但是只創造了8.5%的增加值。東莞由于工業用地已近飽和,2006年上半年有24宗首期投資超500萬美元的項目因用地指標不能及時解決而被迫擱置,涉及投資總額11.68億美元。
不僅是來自土地等資源的壓力,省統計局提供的數據:廣東2007年全省人口達9450萬,可能成為第一人口大省,主要是外來人口遷移帶來的。如果再不把勞動密集型產業轉移,資源、環境、治安、社會管理、外來工的子女讀書、住房等壓力都很大。
升級需要空間。中山大學管理學院教授李新春說,劣質企業的退出,給優勢企業騰出了做大做強的空間。從中長期來看,本地的產業集群不但不會縮小,反而會因優勢企業的做大做強而不斷提升競爭力。
早在3年前,政府就在努力為珠三角的加工制造企業“尋下家”,在廣東省東西兩翼和山區等地規划了多個產業轉移工業園,接受珠三角產業轉移到當地。目前全省入園項目已達477個,投資總額454.9億元。
然而對于轉移,各地政府部門都感覺到,并不是搬個家、換個地方那么容易。
產業轉移觸動的現實利益
一個逐漸失去生產制造能力的總部,如何能保証不會有空心化的危險?珠三角在產業“舊去新來”的銜接上,是否做好了充分准備?
2008年1月6日,中山市東升鎮105國道旁的工業區里,几間大規模廠房空蕩蕩地閑置著。
代理出租的恆達物業公司經理金曉玲告訴記者,几家廠房面積均在20000平方米左右,以前是做電子廠的,元旦前企業搬走,到現在還沒租出去。
金曉玲說,以前是“招商引資”,現在是“招商選資”,污染嚴重、勞動密集型的低端企業不讓進來,導致原有企業搬走了,新的企業又沒進來,空置的廠房比較多。
“把企業都往外趕,我們自己不就空心了嗎?我們也想讓低端的企業遷走,但又希望在新的產業沒有補充進來時,企業外遷的規模不要太大,否則對村鎮經濟會有影響。”一位地方官員表示。
東升社區村民梁慶安說,各村居民收入和福利很大一筆都來自廠房出租,如果廠房沒人租,村民的福利自然就少了。他認為應該務實,有好的企業來了再動員落后企業外遷。
產業轉移觸動的,是很現實的經濟利益。
與中山毗鄰、全國聞名的“家電之都”佛山順德也面臨“產業空心化”之憂。最近几年,美的、格蘭仕、萬和等知名品牌都將部分產能遷移到了中山等地,雖然“家電之都”的地位在國內尚難動搖,但大企業外遷、影響力限于地域性等問題還是有人擔憂。
順德也在致力于打造“總部經濟”,龍江鎮一家電器廠生產經理黃立昌說,順德家電產能轉移后,總部變得越來越“軟”,總部有邊緣化的傾向。他的擔憂在于,一個逐漸失去生產制造能力的總部,如何能保証不會有空心化的危險?黃立昌說,我們的國情就是人多,勞動力便宜,現在一窩蜂的都轉型,都搞高科技,都建總部,我擔心有些脫離現實。“最起碼的一條,高科技、升級、創新都需要人才,哪有那么多人才來支撐呢?珠三角廉價勞動力、中低端人才還是主流。”
黃立昌認為,原有企業外遷必然短期內給當地經濟帶來一定的沖擊,稅源減少,經濟總量削弱。作為地方就應思考:原有企業怎么遷走?新企業招進來會不會有新問題?采取什么措施留住想外遷的高端企業?留不住的話,如何避免交接期的“空心化”?
邁入“3000億GDP俱樂部”的東莞最近爆出新聞,連續20年的高速增長,去年慢下腳步,創了新低。預計今年東莞的GDP增幅更低,只有14%.
有分析認為,東莞GDP增速放緩,有制造業陸續遷出,新的產業未及時補充進來,遭遇“產業空心化”的原因。
對此東莞市委書記劉志庚表示,“不能光講GDP,要看經濟質量,經濟社會協調發展,人口與自然協調發展。”三來一補企業為東莞的原始積累貢獻了第一桶金,但現在問題暴露出來了,“人口多,污染重……只講發展,沒有講科學,代價非常大。”
“是機遇,也是挑戰。”深圳市副市長張思平談到企業升級時說,“如果處理得好,將能夠促進產業結構調整和優化升級﹔如果處理不好,就有可能像香港那樣空心化,削弱城市的競爭能力。”
走出去是否就能起死回生
遷到外地固然可以降低用工成本,但不完整的產業鏈會導致原材料配套成本的上升
轉移,對面臨困境的企業,是否一劑起死回生的良藥呢?
從珠三角出發,沿著輻射狀的各條高速公路北上,正是大部分企業的求生路徑。
贛州市被稱為江西省的南大門,緊鄰廣東,贛州經濟技朮開發區招商局局長馮鈺說,以前他們是主動找客商,現在很多企業主動找上門來。目前落戶開發區的企業有200多家,以現代輕紡、電子電器等勞動密集型企業為主。
贛州華堅國際鞋城董事長、50歲的張華榮是第一批到贛州吃螃蟹的廣東商人。5年前他從東莞來到這里,建起了制鞋生產線。兩年后,又在勞動力更便宜的越南建了兩條生產線。
贛州的勞動力成本,張華榮說,人均月工資要比東莞便宜300元左右,而且人手充足。水電成本也要低不少,贛州每度電0.68元,東莞是0.9元多,贛州用水每噸0.9元,東莞則是1.5元。越南的勞動力成本則是中國的3/5左右。
但遷出了廣東,并不表示一切都順利。
一些工廠“北移”之后,發現當地的產業配套不完善、交通物流成本增加。“在當地運費最少要占成本的10%,而在深圳東莞運費只占生產成本的3%.另外不少的企業還得在當地買地建房,而不像廣東這邊有一個成熟的廠房租賃市場。”
在越南,勞動力成本是優勢,但在產業配套方面同樣不方便,配件和原材料都得從東莞運過去,物流成本大增,技朮工人、管理人才也是較大問題,研發几乎是零。
廣州市致新工藝品廠總經理胡剛寶說,早在几年前,他身邊的很多老板都已經實現了轉移,把廠建到越南、柬埔寨、印度等國家去了,那里人工便宜,貿易戰也沒有這么激烈。
但轉移并非那么簡單,胡剛寶說,經過20多年發展的珠三角已經形成了完整的、與生產能力相匹配的產業鏈。遷到外地固然可以降低用工成本,但不完整的產業鏈會導致原材料配套成本的上升。
胡剛寶說,轉移不是簡單一家企業的事,而是整個行業的事,譬如鞋廠轉移了,耗材廠、配件廠、原料廠、主料廠,統統都要跟著轉移。很多企業到了一個陌生的環境后,才發現什么都做不了。
“轉移不成,就轉型。”胡剛寶說,但自主創新、品牌創新不是所有的企業都適合。有些企業就適合制造業,善長成本控制和管理,畢竟做了這么多年了,你讓他放棄熟悉的,轉型搞其它產業,談何容易!
但轉移成功的例子也有,胡剛寶說,一些動作較早、遷入地政府有遠見的企業還是在當地站住了腳,而且隨著“扎堆”的企業越來越多,配套的問題也得到解決。華堅鞋城的張華榮是例子之一,今年,張又准備斥巨資在東莞厚街建一個超大規模的世界鞋業(亞洲)總部基地,將基地定位為研發、貿易、品牌孵化、物流的亞洲總部,并免費為入駐的企業提供服務,帶動行業轉型。
誰能守到最后
“如果按新法,我們都得關門。據我所知,大多數小廠都沒照辦,都還在觀望。對峙成了無奈的選擇”
“目前的現狀是,大多數企業還在對峙和觀望。”
在珠三角從事外貿加工制造業近20年的趙新春,向記者敞開心扉透露了他所掌握的實情。
趙說,相對于年前倒閉撤退的企業,珠三角數量更龐大的制造業群體大多數仍按兵未動,在“暗中對峙,察言觀色”。
年前,趙新春家鄉一位縣領導來廣東招商,希望他把廠遷往家鄉,并許諾了一大堆優惠條件,但趙婉拒了。趙說,不是不愿為家鄉做貢獻,而是回去沒法發展,“我要找個螺絲釘,還得跑到廣東來訂貨,包裝、物流都不方便。”
“而且我已經在這里打拼多年,事業根基在這里,對這片土地我有感情。”
對《勞動合同法》的實施,趙新春選擇了沉默。“如果按新法,我們都得關門。據我所知,大多數小廠都沒照辦,都還在觀望。”
當然,對《勞動合同法》趙并非全然無動于衷。元旦前他就數次召集管理層開會,要求敏感時期對待員工盡量人性化,千萬不能讓員工投訴、鬧事。
為安撫員工,趙還投資修繕了員工宿舍,食堂伙食也做了改善。
“對企業來說,違法成本遠遠大于守法成本。有工人投訴,翻不了天。我違法的成本,一年查一次,罰一萬元不得了,要按新法,工人經常加班加點,一年來來去去100人,肯定超過100萬了。”
趙新春甚至有些竊喜,近一年來與他一起競爭的許多同行,“人民幣升值放倒了一批,原材料猛漲關掉了一批,這次新法實施又死掉一大批”,競爭對手一家家少了。
“珠三角這么多制造業,肯定不會都死。誰能守到最后,誰就能等到機會。譬如,這么多企業倒閉之后,這些工人怎么辦?失業率會不會激增?別看現在招工難,到了明年、后年,說不定工資成本會降下來,又有人托親戚找朋友送人來做工,而且到時政府命令又來了,你這個廠,今年必須完成多少多少人的就業指標!”
趙也坦承,珠三角產業轉移、升級的政策肯定是對的。制造業是“雁行企業”,永遠向勞動力成本低的地方遷移,曾經美國、日本、“亞洲四小龍”都是這么過來的,如今珠三角遵循著同樣的規律,這里成本上升后,勢必向勞動力成本更低的地方轉移。
“規律是不可阻擋的。”趙說,這么多勞動密集型企業倒閉,是件好事,我們看到的也是珠三角未來的希望。但問題是,操作上太急了,替中小企業考慮得少了。應該多給一點時間。
“大多數企業還沒准備好,突然喊撤,自然亂了方寸,對峙就成了無奈的選擇。”趙說,對峙的同時,更多的企業是在觀望,政策執行松就挺,政策執行嚴,那就不關也得關,不轉也得轉了。
趙說,他的想法,代表了珠三角目前還在觀望的相當一部分企業心態。他們在等待自己命運的同時,也在觀望、思考珠三角今后的命運。春節過后,他們傾注多年心血、親手打拼出來的這片“世界工廠”的熱土,會快速土崩瓦解奔向盡頭嗎?而在前方等待珠三角的,又將是什么樣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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