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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 倫: 瞞天過海話偷渡
發佈時間: 1/1/2009 4:12:06 PM 被閲覽數: 2215 次 來源: 邦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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瞞天過海話偷渡     

 

 

 

汪 倫

 

 

[邦泰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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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香港中環坐船去尖沙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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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大難不死 喜獲重生

  1966年,正當文化大革命進行得如火如荼之際我所屬的毛澤東思想宣傳隊卻被宣佈解散了,理由是:專門宣傳封資修封建主本主、修正主),帝王此我被列青年(周恩來了有別於資本主,而有中特色"的名)。

   回想中學畢業後,我第一份工作就是說書藝人。每逢夏天,搖著扇,在榕樹底煤油正在涼的老人家、小朋友些《西遊記》、《何文秀》、《十五》、《水滸傳......的故事,每晚的酬是一元人民。在當時來說,一個單身漢要維人的基本生活,勉強可以的。一旦遇到颳風下雨,就只有穀種 的份了。況且,越來越緊縮的文藝政策, 一再強調要講"紅色故事",只能講些林海雪原》、《智擒八虎等個別片斷,可是又有誰願意付錢去接受政治性的洗腦?要我繼續講紅色故事,無疑死路一條。

                                                                                                                                                                                                                          有一次,我們一夥人在聊天,莫錦文老師對我說:,如果你還繼續這樣講故                                                                                       (廣東人指講故事)為生,恐怕今生今世都找不到老婆呢!深深地刺中了內心的深處。的,在當時境下,根本就看不到說書這種職業的前途在何方。

    儘管在文化公園榕樹下講故事是三天打漁兩天曬網地進行,白天還要出時間來練習我愛的小提琴,我還是希望將來能在文藝團體裡做一個提琴手1963年,我被中山縣文化局選為講紅色故事的代表,參加了佛山專區主辦的講紅色故事的說書,結果得了全省第二名。聽錄的播放,結論是:這個說書最少了二十年的經驗。其實當時我才十九!代表出席這次比賽的文化館馬館長給我帶來了這項喜訊並且告訴我說,還有八元人民幣的獎金不過從此以後我就沒見過這筆錢更不過問這筆獎金的下落了

      窮則變變則通年的文教局局長吳崙,看到我這個二十不到的青年,竟然整天和七老八十的老人家或小孩混在一起,和他們交流的都是些帝王西,總覺得不是滋味,就我到文教局登一下。就這樣,我成一名名副其的人之患(小)。不,我是做著我日思夜想的演員夢。我的內心有一個這樣雙軌計畫:一面以教書為生,同加了文工和文化毛澤東思想傳隊的活動。教是我的職業,當個才是我的事然整天忙得不亦樂乎,但得滿得有意精神上感到很充。我教的生也把我當成偶像來崇拜,有事沒事都故事給他們聽也抽空來聽講課,我心裡是滋滋的。

      第二年,文教局叫我去談話是佛山專區要成立一個專業話劇團,我被內定保送的名。但是了公平起,也要和其名者一起行考但考試的內容前已通知了我,要我好好準備,考出好成,以免別人背後說閒話這樣寄來的還取通知箇中原因,不言而喻。

     我內心深深不忿,主向教育委員會支部書記黃潔反映了我內心的不滿。她好言安慰你可以向劇團領導人建議用我們教委黨支部的檔案,我打票你一定能去。但要是劇團堅持要你中檔案材料,我就力了。一番,把鍵所在得清清楚楚。一直到今天,我內心感謝黃潔的坦蕩性格,不愧是一位敢敢做的嫂,不久他就隨著在高炮部服役的丈夫調防了。

     一年以後,大搞文化四清運動(清政治、清經濟、清組織、清思想)高潮掀起了。石岐鎮委宣部就把調到文化,我就成一名產幹,不用再做猴子王了。在黨委部直接領導下,成了一個職業性的澤東思想宣傳隊我被任命為該隊領頭---隊長不是全的演出位,但和文演出有了一點密不可分關係。在當時境下,是一份人人都垂涎三尺了,我內心也有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年的演生涯,我成功地扮演過解放軍戰士、老民、奸狗腿子,至扮演特務甲匪乙的角色,就更是家常便。我漸漸成了舞上的白搭----哪裡缺人,就都叫我去替,我也不負眾望,慢慢我就成了家喻戶的名演1966年春距離元旦日只有二十一天宣傳部下令:要搞一套和元旦演出時不相同的全新節目。我立即挑起了這副重擔,利用短短的二十天內,沒日沒夜地帶領著,一起組織演出了大型合性澤東頌。一下子把石岐的文化藝術搞得有有色。除此以外,根部下達資料改編的相、三句半等小型節目,更加不計其數

    人的事業剛剛取得一點點績時,毛爺爺令下,史前例的文化大革命爆了。我傳隊和文化育委員會、文教局、圖書館等的文化單位,集中在一起行各的檔學習,接著就是大批判。批判《海瑞官》、《清宮秘史》大堆文藝作品。因為這些作品和作者都不在身邊,所以大家都根據報張上的論調發言,倒也沒有什麼關係了一段日子,就要大家深挖自己牛鬼蛇神。老就是文化館裡第一被批的人。提起老,他本是文化裡的筆桿子,專門負責《岐江文》的編撰工作,同時還在上面表一下自己的文章。其,自解放後對識分子尤其是作家們進行毫不留情的批判,很多人都已不敢再文章了。但老這個刊物的撰人是明符其實的光桿司令我只是他的跑腿,整天騎著自行車挨家挨戶去取稿件。其它的事,都由老繆一手包辦在只有寥寥可數的幾個投稿的情形下,老繆只有搖動自己的筆桿一些散文或報導。看得出,老繆寫這些作品時或多或少帶著如履薄冰的心情。

      半個月後的一個下午,我們十幾個宣傳隊的年輕人在一位具有豐富鬥爭經驗的工作隊長的領導下,開始了對老繆進行批判首先把老繆在刊物上發表過的文章進行橫挑鼻子豎挑眼一輪。到後來老繆以為主動自己以往寫過的所有作品拿出來進行自我檢查,就會放他一馬老繆這一舉動,壓根就沒想到竟然是自動向我們提供了攻擊他自己的重型砲彈。後果可想而知其實,看到他的可憐樣我們早就心軟了,也是同一工作的同事,抬頭見也從來都沒有經歷過這樣殘酷的階級鬥爭場面,大家都在一片和細雨中,客客氣氣地走過長,算是對他進行了批判。工作隊長一看不對路,就馬上宣佈休會,並飭老繆迴避這時工作隊長的臉馬上變得比包公還要黑一副冷峻的臉孔對我們說今天,我們真正對牛鬼蛇神進行面對面的鬥爭,大家一定要端正自己的態度,嚴肅地對待這場階級鬥爭!

      此話一出,我覺得自己的脊樑骨一陣涼咻咻的原來牛鬼蛇神早就已經,只差收集到足夠的證據來證明確實是一個貨真價實的牛鬼蛇神就算是勝利的果實

    為隊長早已調子,我們一群年輕人就只有按著隊長調繆進行了一又一場充滿了落井下石味道爭。看得出,每個人心中都不約而同地盤算著:你死總比我死要好人類的劣根性表露無遺。

       沒想到,宣傳隊就宣佈解散,連我賴以棲身的宿舍也收回,我被掃地出門了。在走投路之下,我只有在公內度一個漫漫的夜。

      在沒有法,我只有走到宣部的前,等到劉慶常下班回家的路上,把我目前已經無家可,昨晚還是在公廁裡餵了一晚上蚊子的情況對他說了。長對瞭解的,但這時候,他除了表示同情以外,無它法。因他已被造反派權,沒有了部長的權力。最他只有無奈地對力而吧!

      沒想到當天晚上,房管所(專門管理房屋的機構)就派人來到公廁找到我,把我帶到房管所裡面,並對我說幸虧劉部長來替你說情,剛好有一個單人房間騰出來,三天後才能搬進去,這兩天你就在我們辦公室的樓上先住兩天吧我想,可能他們還不知道劉部長已經被人罷了官;也有可能知道了,但又不知道在何時又突然會官復原職還是給部長留點面子,也是給自己留條後路:予人方便,自己方便萬一劉部長復原職後不降反升呢?在這個共產黨的政策像月亮,初一十五不一樣的年代,任何不可能的事,都可能成為現實的劉部長處在自己人生最低谷的時候,還替我出面解決了棲身之所,他對我這種雪中送炭的高尚情操,我永遠銘記在心

 

      自從離開學校直到失業的六年裡我把全部精力和時間都貢獻了黨的宣傳事業。勤勤懇懇,兢兢業業,毫不利己,專門利人。到頭來卻流落在失業的大中。幸好我生就一副厚皮,把眼鏡一脫,光著膀子,就跟大上山砍柴,水摸,在菜市場賣魚蝦柴草,打石做零工,暫時還能糊口。

      作為中等教育,有立思考能力的年人,眼前的生活不但滿意,甚至可以揣著一肚子的牢騷無處發洩。何況打從少年代就始接受個人遠大理想共產主義式教育,一直都滿懷壯志,自命不凡。那麼,前途在何方?生活在共產主義制度的桎梏,想靠個人努力奮鬥做出成績,等於向風車挑戰的唐.吉訶德一樣的荒唐。我深深地陷入在失望中無法解脫

 

    去香港!這個而又可怕的念就悄悄地在我的海中萌生其實,早在1961年中學畢業後,沒有考上大學(像我這樣家庭出身的學生,想要上大學,簡直比登天還要難!)媽媽就曾經要我申請到香港或澳門,繼續學業但我對共產黨的政策和宣傳還是深信不疑的,重在政治表現就是我的救命稻草!我想只要我努力工作,聽黨的話 ,做黨的馴服工具,留在祖國為社會主義建設添磚加瓦,還是我的職責對媽說的話就沒有放在心上

   可是,殘酷現實無情的鞭打著我靈魂深處重重地在我的腦海中撞擊者。要知道,我是個獨生子,姐姐已出嫁,在肇一旦我一走了之,今後媽媽的生活誰來照顧? 如苦含莘二十多年才拉扯大的兒子, 說走就走,難道不殘忍嗎? 文化大革命時期的老師當中,沒有幾個不被劃成牛鬼蛇神的,而母親還有與家的這層社會關係,更成了專政的頭等對像怎麼辦?走還是?當時思想的鬥爭激烈的很呢

  一天,在阿的家裡無意中看到了一國時代出版的中山,雖然已經舊得發黃,屬於粗製濫造的產品,地名和大致方位卻十分清楚心中升起了一莫名的興奮形中增加了我偷渡到港澳望。但離開定決心走有一定的距

 

      在中山地區要偷渡到港澳有很多方法,大略可劃分為兩種 其一,買船直接到香港;其二,自力更生,用游泳的方法 到澳門後再想辦法 屈蛇 到香港 也有人從廣州出發,經東莞寶安入深圳,再翻過梧桐山、遊過後海灣到香港這個方法最合實際,但對我來說是人生路不熟還有些人繞道廣西 ,進入越南再想方設法偷渡到香港這無疑是天方夜譚之舉採用的人也不是沒有,但成功率實在太低了

    用船然好。安全,直接到香港,一般來講都在冬天借助北風的風力來達到偷渡的目的。但涉面太船當然容易買得到 ,而且一定要能在大海中經得起風浪的船 ,而不是只能在內河運輸用的平底船 況且,這麼大的動作,難免會走漏風聲 一有任何風吹草動 ,像蒼蠅叮血一樣的公安人員自然就會找上門來,請你入倉就算你找到了船,那麼帆呢?繩索呢? 帶水(路)呢?人和工具等方面還沒有準備好以前,如何把船藏起來,又不被發現?船行中途人員的吃喝拉撒都要慎重考慮。冬天的海風像刀割一樣,如何解決禦寒問題 ......所有的一切都要有一套周密的佈置一樣一 樣地解決。 最重要的還是要做到萬無一失就算這些客觀上的條件都具備了,到了上船時原定十五人的,卻一下子來了三四十人每人都不約而同帶上一個親人上船,反正不差一個嘛:老婆的、未婚妻的......不一而足。上船吧,一定沉!不上吧,又喊著公安!......第一次出走,就以人兩空來劃上句

    志偉是我高中的同班同學,有兩年是同坐一桌子的同。又在同一宿舍裡渡過了三年的時間彼此之的瞭解可以說還很深的。志偉是一個典型讀書材料:每天的第一堂課還會八百的聽老師講課,到了第二堂,就把一堂的作,偷偷地放在抽屜裡做好;同又抽時間聽聽課。到了第三堂課又重復同樣的功夫......到了最一堂自修課時,他已經早早就天的功做完。剩下的是他看者是專門對正在做功的同學搗蛋刻。論讀書他的學習名列前茅。

      至於他認為無關重要的體育課,一百公尺竟然跑出三十八秒除了中一年,因為糧食不足,改為考打太拳以外,從來都不及格。其,他打太能夠合格,還因為我替他在考前惡補了一過關的。身狀況可想而知游泳、爬山、騎自行車就更加這樣個連風都可以吹書生經過三年的刻苦,在坐船方法失敗後,用自己的腳爬重重大山,成功游泳到來講,用逼上梁山形容,一也不過分

      退而求其次,捨遠求近像志偉和大多中山人一,放香港,以澳跳板,到達後再想屈蛇去香港。自己的腳,畢竟是最可信的工具,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雖說容易,但多具體問題還需要克服。

     首先要解決路線石岐是中山的城,(中山在已經改為市,石岐已經改成了以當年的公路來計算,面距離廣州85公里,南面距離澳門 63 公里。從廣州出乎每一公里的路段,都有一里程碑的石塊豎立在路旁,很容易就知道你身在何從石岐南面一出市,就分開東路和西路。路沿著、南朗、翠亨村中山故居)、崖口到大金頂再和西路合成一線道西路經竹秀園、北台、神、板芙、三古鶴,在大金,再向南經蕭家村、界沖州、南、(查站)南山,就到了和澳的拱北關閘西兩路的中間被五桂的群山分隔據說在改革修起一條隧道,從山區間穿過)。西路的路程較東路要,所以岐關石岐到關閘)公路的客貨車,一般都西路走,班次較密,東路班次較疏

      如果從孫中山故居翠亨村繼續往南,向崖口沿著海走,不入大金,就到了下柵(路沿海岸查站),以入到家灣(著名港,曾是南海艦隊部,在已中山出去,成為珠海市的一個港口)、香洲(著名的港),再往前就是一沿海防公路直通拱北關閘

     石岐本身就是第二防,從廣州或者其他地方的偷渡客,或一上船,就有便衣人員監視著。看神色不,或者表現出人生路不熟又漫無目的的人,就上前盤問檢查。一般的偷渡者都有偷渡用品,例如:救生用具、乾糧食水、指南針之偷渡者無疑。如果你成功這一關就可以以遊客的身份來到翠亨村的中山故居觀遊覽,到四下,偷偷溜到中山烈士陵山,到天黑再行。老秦就用方法上了山。但這條路要經過五天到七天崎嶇不平的山路,爬過崇山峻嶺,最就要投奔怒海的壯舉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來講是一力不心的艱巨任果,老秦第二天天一亮,就被放牛的小孩發現了。功垂成,在沙石岐火葬場內的收容所,又多了一沒有改造好的偷渡犯

      皇天不負苦心人,經過多次的失敗,老秦終於在1971年七月一日(中國共產黨五十歲的生日)安全抵達香港,開始了他的新生活。老秦這是我當產黨五十歲壽辰送出的物,物輕情意重啊!一年,老秦的太太也經歷了多次努力奮鬥後,到了香港,夫妻兩人終在自由的土地上聚了。在,老秦夫乃迪克州退休,著含的幸福晚年。

   也曾有過一個名叫汪約翰的牧師(因為是同宗的關係,所以他的名字和經歷令我特別難忘),千里迢迢從杭州跑到廣州,再坐車到了離石岐還有幾公里的沙朗農場附近(距離澳門還有七十公里的路程)他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趁著午夜分,了一個騎自行的人,答應給他三百塊錢,把自己送到澳門的邊界河騎車人知道他是外省人,有心要敲他一,把他到石岐市郊的岐江河西岸泅過對岸,就是澳了。汪牧師不知是一遊到對岸,就我是大陸來的,我是大陸來的!果,然是自投羅網他知道上騙後口不承認自己是偷渡,只是在岐江河上游泳而已。

 

      中山地區的人,對地形比較熟識,都會千方百計騎自行車,或沿著公路走到最靠近邊防檢查站附近再上山通常都會到界沖或坦洲,向東爬上山,這就叫走東線;如果向西,進水田區,入磨刀門再游向澳門,就叫走西線。我用的是東線,因對這一帶較熟悉我所知,走西到澳一般都要遊到外海的荒一兩天,等到潮水向澳門方向倒流時,再往回游到澳。要不,就繞到灣仔的南面,從銀坑下水遊去。上看,銀坑是澳門的,但要平安到達銀坑,而不被發現何容易!

      除非你是外地人對這些都不熟悉,否則中山本地人都不會從東西兩路的中間,穿過五桂山區,在山嵐瘴氣中熬上幾天幾夜的

    我在石岐生活了二十年,無論學代,是在宣傳隊時,每年的春和八一建軍節,我都有機會擁軍愛民的名,代表石岐的人民群軍營(台勞軍解放軍這樣一來對於香洲唐家灣珠海邊防地區,一點也不陌生想當年我是坐著軍車,堂而皇之進進出出邊防檢查站;而現在做的是見不得人的秘密勾當如何通過這一關是至關重要的第一道坎!

 

    阿治是我小候的玩伴,他母娘家是珠海地的客家人。阿治早在1961年就申香港,幸好的妹妹阿屏內。想到,我就藉口要去探媽媽的親戚,去看看有沒有法通過邊查站道封鎖線

       天清爽的早上,我和阿屏了一些糖果餅乾,兩人各了一自行向岐關公路東線進發過了崖口,到了查站下柵村前路口,她帶的一小路走去。大十分左右,就在眼前。阿屏著我,見過他的輩,暖,拉西扯談談當地文化大革命的實際情況。我看聊得差不多了,就,想去香洲買點鹹魚,希望能們繞過邊查站去一次。村人較單純,一下子就智商低的少年阿好了明天就到香洲、北一去看看,賣點東西。

      岐關公路的中五桂沿,背山面海。全村大戶人家。一村,我第一印象,就是家家戶戶的口都幾個佛手果。成熟的佛手果一經曬乾,洋溢著一陣陣清幽的香味,是一種藥用植物,也是這個村的一業產品。除此以外,村民在山坡上建了一座又一座的飼養山蟑螂,把山蟑螂曬乾後是當藥用。由於這一片都是山地,村民就以經濟作物主,水稻為副。因近海,又可以養蠔加工成蠔豉煉製蠔油,成了村民的又一業產品。背的大山又有柴火可用,座村的村民比起其它村民收入,還是比較富裕一些。

    第二天一早,太陽剛爬上,阿就把我叫醒,帶著們離開了山明水秀的佛村。三個人騎著兩部,我稍著順直向白沙站前。白沙站,名副其一望無際的白沙,一踏進去就像走了雪白的鹼地,白茫茫的一片。一堆堆像小山一的白沙,在早晨光的照耀下,亮得我眼睛都睜不

       上一厚厚的白沙,連自行車也走不了,只好下推著步行。阿我,這裡以前是日本人的飛機場。我手搭涼棚抬一望,果然有的飛機場跑道能依稀辨,只是上面長了一團團稀稀拉拉的野草。些雪白的沙子,是製造玻璃的上佳料,的玻璃品特別良,自然成了日本人掠物資。可以想像得到當這裡攘往的熱鬧情景。在,只有兩把巨大的座地大秤靜靜地躺在那好像是耐心地等著人重新

    穿了白沙站如山的白沙,就算繞過查站,左就是波的珠江口,右就是我在地上看的黃寧堂村。我按不住激的心情,輕聲問順,為不到澳生?阿順說有心去,隨時都可以去。到潮水退向澳門方向著潮把船一撐,一下子就到了。炮艇也不上!

    聽得最後這點誇張了。

   們鄉下人到了澳無親,又沒有文化,找份工也不容易。而且,在政府對邊居民特別待,食、副食品配額特別多。大白天家家戶戶都公開接港澳電的廣節目是件平常的事,根本就天高皇帝也管不著。目前的境,也不得非走不可,是留在鄉下好!順結結巴巴地用不大流利有客家口音的白話對繼續說

       我想,村民的確他們的道理。怪有人:中人是一群最好治的民族!是啊,管你做皇帝,粗茶淡,平安就是福。

      大白天收聽港澳電台,如果在其它地方都會構成收聽敵台的罪名的。阿瑞是和我同不同校的同學,又是鄰居。他想自英文,打收音香港台的英語節,藉以加強自己聽英語的能力臨睡前,阿瑞懶得把收音機轉到別的道,手把收音機關就睡覺了知道半夜查戶口,民警一進門收音,就命令阿瑞蹲下,然後收音機,看看阿瑞麼節目。就這麼簡單,阿瑞被關進看守所十五天,經過教育放他回家,但還要在街坊鬥會算過關

    們連這些最基本的生活自由都被治者剝去了,有什可以留呢?就像魯迅的: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就在沉默中亡!一居然冒著生命危,把寶貴的生命投在南中上一把贏的人,是除了亡和爆以外,相信是第三種態度的表方式吧

       ,阿提到的潮汛這麼重要,又是個我不能掉以輕心問題

       中午,我著名的香洲漁港。在那,我們東走走西逛逛點鹹魚蝦乾。又跑到南屏村山,北面山坡爬上了地最高的墩山,又有人稱它盒蘿。阿非常害怕被人發現了,一旦被抓起地人,被扣上引渡的罪名,量刑就非同一般。但我們認為這是一載難逢的好機會易放。我身上又沒有任何的偷渡用品,就算抓著了也不足以成偷渡的罪名。不管阿一再嘀咕,三人是一口爬上了煙墩山的山。山腳下的右就是前山村,沿著前山村的公路再往南,就是澳門了。我心情之一振,恨不得一下子插上翅膀飛過......我在山頂美美的做了一白日

       把我從夢中吹醒,我按住激的心情,察周的地貌,把澳接的地理位置牢牢在心中。上有一解放軍挖掘壕,我跳下戰壕一看。呵!我的天啊,戰都是以往多偷渡客留下的。只要你起眼睛踏出一步,一定會踩這些,包括:香煙盒、香屁股、水包、罐頭、破子,有一堆堆被烈日曬乾的大......從這堆又的剩,就可以看得出這條路留下了多少投奔怒海辛酸淚!我一下子想起了匈牙利人裴多菲的句:生命更高,若自由故,兩者皆可拋!

    下山,我又沿著一條東西走向,香洲穿過前山的小路。當路經拱北關閘時,我們不敢停留,只是裝著沒事一樣走過去最後,到了和澳只有一水之隔的灣仔。在灣仔公路上,我一面用貪婪的目光遙望澳,另外又小尋找著,看看哪裡可以成我的下水。澳區雖然近在咫尺,但在灣仔和澳間有一道,河面只有六十公尺左右。在公路的這一旁安裝著兩道鐵絲網,兩道鐵絲網的中間還隔著一片大三十公尺的水田。整五步一哨,根本就沒有可能到。望著馬龍的澳門街道,只能用眼睛來吃霜淇淋解饞的份。我心想:澳啊澳,等我,我終有一天會投入您的懷抱中,和您融的!

     雖然在地上看見過銀坑是灣仔最南面的一個小村落,但到了灣仔後發覺,這裡只有一小道可以通行。地偏僻的小路上,往行人稀少,幾個陌生人的面孔,定引起疑。考再三,是不要冒這個險為好。

      在回的路上,阿順帶盒蘿山南面的另一小路,另一方向看到了山村、吉大和水灣頭等沿海地帶這裡有一片設在開闊地的墳場陳氏義塚。就在義塚對開的海面,一道鐵絲網沿著海岸的防公路延伸著,我默默地算了一下:這道鐵絲網有一公里左右鐵絲網盡頭就是解放一座崗哨。阿我:這裡一到了晚上由邊防部隊帶犬一起巡邏。再往香洲方向去,就佈有民兵的暗哨。有人以為從兩座之間沒有光的黑暗地穿越去比安全,這樣反而成了送上門來物。因為暗哨抓住一般人都有黑地方走才不容易被發現的心理,就取了以逸待勞,守株待兔的法,等著你上呢。所有一切一切,都深深地印在我的海中。印象深刻踩點我日實戰,提供了寶貴料。

      玩飽看夠,我沿著原路線往回走,因重大,半天的路程我都死死子裡。根本不用阿,我就而易地把他出了這時候,阿順真的害怕起了,結結巴巴地對同志,我............我不是有意的......我也沒有收你......個機會同志,下次我............我不......阿順在車尾不斷地重覆這些話。起初,我和阿屏都不知在的話究竟是意思。,我恍然大悟:原我的記性實在太好了,分毫不差就把阿順從邊區帶了出,令到他直上就以為我是公安局派來便衣,故意成偷渡客引他上鉤。我和阿屏明白了他的,笑得起腰來,弄得阿頭霧水,愣地站在一旁。看到他手足措、哭笑不得憐樣,笑得我倆連車都騎不了,只有下車坐在地上笑完了再走。

 

   有人曾經問我,既然到了邊境關閘距離澳門也只有十公尺,何不發揮你短跑的速度跑到面去?這問題未免太天真了。大白天的,你再快也快不的速度!事上,在我抵十天左右,我正在黑沙的一家工廠做工,突然在關閘方向傳來了兩聲槍響,我跟大夥跑去看熱鬧。只到一條滴路,由澳方的關閘馬路一直延伸到中方地界血跡斷斷續續大約有十公尺。我估這個倒楣鬼,一定跑到澳門地界,就已大功告成。其!解放中方向澳門地界開的槍,再把屍體拖回去。

  看到這驚魄的一幕,我既感到心寒,又得我的命!我靜靜地站在路,默默地祝願這位同道中人,黃泉路上一路走好......

      至此,個個認識的偷渡者,,了爭取自由的生活,把生命作為賭,押在南中海上。沒想到卻賭輸,而且得血本無歸,有些連屍體都找不到。他(她)們:(一行四人,全部生不,死不見屍)運鴻(石岐游泳)、大成(和我一起打球的朋友)、哨牙(仁山中學體育教)、耀明(思聰的侄子,我小提琴的同門師兄弟)、多敏、肥、阿......們生前的一,至今仍然歷歷在目,成了我一輩子揮之不去的魘。就算今天,事經過去了整整四十年,我偶爾還會,夢見我在偷渡的途中被人追捕的狼狽相

 

   線雖然已找到了,但游泳。我已七八年沒有游泳了,要重新操才能避免被海王招去做床快婿的機會從1967年六月始,每天早上都可以在游泳池裡見到我的身影。管理游泳池的阿個單,天不怕地不怕。我早就認識他,他我的遭遇寄予限的同情,處處著我。每公安人員來到查看在泳池不上岸的,就會列入偷渡嫌疑人的黑名單中公安一進門,輕描淡寫小聲對我說今天差不多了吧。明白他的意,結束就是希望不讓公安把我的名字留在黑名單裏。就這樣風雨不改,一直持到冬天,漸漸我的身了,能一口氣在水裡泡上一個多年的農曆年初三,游泳池經關門了。阿樞還是私自把開讓去。我看溫度,乖乖!氣溫攝氏五度,水溫八度。把腳伸,一提起小腿經在冒煙呢!我持下水。二十五公尺,身體還沒有太冷的感;第二二十五公尺,就得冷,而且越越冷,耳朵裡面開始有痛的感覺;到了第三二十五公尺,每一次劃水全身的關節都在嘎嘎響,連脖子都覺得痛;到了最後二十五公尺,全身都已麻木了,只感到頭欲裂。上了岸,用手指去捏自己的身,一都沒有。一旦用毛巾檫身,就像被針紮一樣痛小便,寶寶都找不到呢!這是我平生游過最冷的一次水,沒齒難

      持每天這樣遊下去,到了早春三月,我已經覺得河水很暖和,身的素也提高了不少。一天,我的小提琴老我,有一醋酸去可的松,是興奮劑,必要可以派上用場。藥隨時都可以得到,不用方。挑了一天早上,我試著吃了兩顆,比同伴們先游了一千五百公尺,然再下水和我一起遊一千五。到最後,們還是趕不上我,我一都不得累,說這種藥有效。可是一到下午,藥去,整人累得像散了架一樣。從下午三一直到晚上九點,是像團爛泥一子裡仍然清醒,耳能夠清清楚楚到別人的談話,但身就是不能動彈。我一計算,力可以持八,超,就回天乏力了。如果以內到不了岸,那就只有波漂到南中餵魚了!冷靜下來想想結論是:此不能用!

  偷渡最重要的是你能夠在水裡長時間不在你能遊多你能多快。只要算好,潮水自然就會把你送到岸。

      這段日子,上山砍柴,下水摸魚還繼續進行。兩工作,可以生,又可以鍛鍊身體為將來投奔怒海的大計做一切準備

 

       順跟我提到潮汐,我刻放在我的腦海裡這個問題誰討教呢?公開問別人吧,我也不知道懂得這方面的知識,也不知道誰會做告密者。不去向別人,自己又不懂。思前想,想起了我的文老是看大的,有時間們還過樓下的居。高考前夕,他又擔任了我的文指。大學時代是名伶馬師廣東文理讀書的同班同中文水準,人能出其右。

     他曾個題目,們按每一個題目一篇文章。這十個題,可以羅萬象、一無論考官出試題,都可以直接個題目中,或者改頭換面一下,就可以切中目。所以,不單們報考文科的同他非常尊敬,連考理工科的同學,都對他的國學成就佩服得五體投地這年被清理出教師隊伍,罪名是史反革命。其只是在解放前做過學校的教主任而已。到了解放前夕,他和一位楊姓的訓導主任,兩人冒著生命危險保護了學校的一切財產完好無損,代表學校軍管會交出印信。按道理,他不但沒罪,有功呢!結果,到鎮壓反革命運動來臨,楊姓訓導主任就被槍決了。馮老師被戴上了歷史反革命的大帽子,命算是保住了,但一風吹草動,就拉來當作靶子來打。正因為這頂歷史反革命的大帽子,文革一就被紅兵剃了個陰陽頭烈日當空下,被迫光著腳丫敲著一面破鑼遊街示眾;到了晚上又在紅兵的棍棒,跪政府前面親手燒毀了大批家中藏書......在,他只有整天躲在家中,所事事。

      文化大革命在兩派激烈的武鬥當中,對這些被清理出教師隊伍的人及。我趁此機會偷偷溜到他家,向他教有關潮汐問題。他詳詳細細了一張時刻表給我,我然如。拿回家裡關起門來一看,卻又有如。我就不懂得天干地支一套,又如何能夠看得懂他給我的刻表呢?例如:子退潮。那末,子始退呢,是已退呢?有多會漲潮?我又不敢再回,只能瞎子摸象一似懂地看看去,還專門跑到河去看河水的漲退規律。很可惜,我始終不得要

    候,我明撈魚蝦,其實很候是到村,向農民們買一些魚獲拿回菜市蠅頭小利,每天可以賺個一二塊錢。在當時的政治境下,這是不法行為,罪名是:倒買倒賣走自發然,也有些候做出點順手牽羊,偷盜農魚獲,損人利己的事在回想起虧欠別人實在太多了。一天,我趁交易完,就民一面抽根香煙,一面聊天。我故意漫不經心他潮水退的律。他有文化的人,按農曆的日子打八折,就是潮水退向外海時間了!

  知道了,知道了一刻,我才真正體會到了什茅塞頓開!踏破無覓處,得全不功夫。我高興得幾乎跳起來忙藉口趕時間到市賣魚,晚了就怕魚蝦不新鮮做理由,告別了老民,興奮異常的心情,回去做我的買賣了。

      我回到家裡,把魚獲好好地沖洗一番,擺放得整整齊齊這天的貨特別多,就用自行車往菜市場推去走到鎮政前,阮大姐從遠處高聲把我叫住,要我半途停下來賣點魚蝦給她。我上的魚蝦幾乎全都是從農民手中買過來的,內行人一看就知道有些種類不是我這樣的人,用這麼簡陋的工具就到的。要我當著政府一人群越越多,不是我大事?一個人心虛,自然就膽怯。我忙加快腳步,也不回,一邊應酬她兩句一面遼開大步走了。             

      大姐是我做代師時無話的同事,也真心的想幫我一把,解決一下我的經濟窘境誰知道竟我會用這般冷淡的面孔來避開她她也不知道我當時實在有苦難言到了四十年後,我們在美國異地重逢時,還這件事來開玩笑呢!

     當代課老師的一年半當中,有兩件令我難忘的事。

   一,除了我代峰小外,附近還有一家塘小塘小內有一位老姑婆教,因家庭出身和性格有,到了四十出頭還沒有出嫁。天是星期一,教育局定:每週的第一堂一定要向們講讀上一周的世界大事和宣中央下的檔精神。老姑婆向完越南人民的抗美救稿對學們總結性:越南人民的抗美救國運動,我人民誓死做他盾。越南必,美!不知道老姑婆心不在焉呢,是別的原因。一下子就喊出了恰恰相反的:必勝,越南必。小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等到老姑婆發覺對時,就忙想改正,是越南必,美知到精神緊張,心理上又帶著沉重的包袱口叫出來時是叫了:美必勝,越南必一下子就鬧哄哄大叫起來是越南必勝,美

   當時一切都要政治掛帥的日子,往往講錯一句,就來無休止的批重的還有被判刑的危險。老姑婆心中知道一下子了大了,加上自己又曾不正男女關係壞記錄。心中越想越不是滋味,越想越心灰意冷。到了晚上夜深人靜更覺得面對冷灶高牆,寒衿伴孤燈,連說句話的人都沒有。越想就越覺得人生如同嚼蠟,最後拿起吊水桶的......

    其二,蓮峰小學做了半年的代課老師,因為單身一人,就把學校的物房收拾一下,放張床就住下來可以省下每月三元的租金,也圖個清靜。二大的一所學校也確實需要有人看看戶。

   一天晚上,一位六年的女生敲大是有條數學題不會做,叫我她解答。我,阮老師才是你的數學,你應該去找她才。她回答,阮老不在家,才找我。那候的生年上差別很大,生看也有十四、五應該到了育年,少女春的心正常不。但我來,就像是在地雷危險,搞不好就陷阱裡。解完數學題後,就連忙打發她回家。第二天我就把昨晚發生的事阮大姐,從此以後就再也沒有同的事情

   半年過去,我已經調到西任教。石岐地區剛好發生了好中小學甚至強生的醜聞。一時間,凡是中小學校的男教師無一例外,都列入了嫌疑人之列。調到了峰小,向阮大姐詢問我的表。阮大姐即就把半年前生在我身上的事,向調員講出來信誓旦旦保放心吧,某絕對不是這種人!我才輕鬆過,如果不是我從小就懂得愛護名譽的重要性,或者沒有阮大姐拍胸口保,我都不知道要被人疑到猴年月呢。

 

  我在石岐的目標實在太大,走在街上得。除了游泳池是我的鍛鍊基地外,我還選中了郊外的老鞍山邊作為我的第二基地。那是河流,我故意逆著來遊以增加自己的力度。到太下山,老鞍山就成了我第二練習的基地。我的力和能都提高得很快。信心大增,成功望就更加強烈。

  了混淆視聽,我玩起了失蹤遊戲。在一神不知鬼不覺的晚上,偷偷上了去的船,再到肇在姊姊家暫時住下來。兩三月以汪某偷渡出境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的時候突然馬槍,又在石岐的大街上,大搖大擺招搖過市。還故意選大清早著自行,走街串巷,放開嗓門跟每一個熟人打招呼。很朋友神秘兮兮地低聲對聽說你已成功地跑了?忙回答:我哪有這個本事呀,我不是好好的?不,不的,別人家啦!

  我照常每天早上去游泳。 一天早上,冷不丁生了一件嚇得我冒出一身冷的事

   阿瑤是我的居,就住在我家面,我們經常隔著小巷在天臺上天南地北地聊天。她本是游泳手,丈夫是石岐籃球的主力隊員,年前已偷渡到香港。阿瑤著兩小孩沒有走,她的舅舅是我的同事,在文化工作。本來就挺活躍開朗的阿瑤,除了游泳外,常常會來參加文藝隊客串演出活。我面就沒大沒小的嘻嘻哈哈,一定要捉弄對方翻,才善甘休。天一大清早,我照樣推著自行車出門去游泳。因我玩失這段時間不在石岐,所以有一沒有見到我。今天終於被她逮住個機會見,就故意跟我玩笑,大嘿!你終浮出水面啦!這麼早就去游泳呀?我登被她突如其來的大喊大叫嚇出了一身冷汗。我的姑奶奶呀,一大清早,左右裡沒有起床就大喊大叫,不等於告訴所有的街坊,我有偷渡的企圖嗎?有心要我,也不至於來這麼的一招吧?我知道,如果連聲認,不但無際於事,還會給人一種此地無銀三百両的感覺。我有硬著皮大回答啊,鍛鍊體遊過灣仔,有膽的就跟我來吧

  這一招果然生效,街坊組長、治保主任都私下談論:他小子要真的去偷渡,吃了熊心豹膽也在光天化日之下這麼明目張膽!是個獨生子,只會口頭上嚷嚷而已,沒有,他絕對沒有膽量偷渡

 

      1968年,其是偷渡者最好的年份。因這一年,兩派的越演越烈,解放軍防民兵都常常紅衛兵的衝擊搶軍火的事常有生。解放又奉命罵不還口打不還手,但又怕武器彈藥真的被劫,所以便一律收槍解放都一律不許帶槍上街,民兵就更加是赤手空拳值班。在一片大好形下,道不是天機嗎?但我最怕的還是一旦不成功,就遭到街示懲罰

     一天中午時分,我聽見敲著破打打停停的音。我知道又有人在街示了,就著去看熱鬧只見大男人被工人押著遊街,脖子上著一塊大,上面偷渡犯北海。工(工人簡稱)要他不停地敲一次叫一次:屢教不改,偷渡犯何北海!來這個何北海,也他媽的倒了八子大黴,或者是他命中註定有牢的人。他本就住在距只有一水之隔的山村。村子走路到海邊只有半小的路程。他連續每年都偷渡去澳一而再,再而三都了,最高紀錄一年之內就連續偷渡二、三次。累一共偷渡十八次,一次都是到門後才被葡抓到,返解回大。按照人民法庭決:每偷渡一次判一年,偷渡十八次,就判了他十八年!要敲著破鑼遊街示。美其名曰:人民民主政。在這樣殺雞給猴看的形下,像我這樣的文弱生能不破了?第二年風聲緊張了。回想起有不悔的。

 

      柏池是土木工程,他和阿一起的。阿成功了,柏池卻被遣返回趁著他放出機會,我向他這次的教然柏池已成功登上了澳,可是在海上兩人被海浪散了。當初以為阿良的水性好,就把乾淨的衣服全部都良帶在身上。柏池上岸穿,光著身子。被澳的員警逮正著。這個員警白賺了十塊錢(澳的員警每抓到一偷渡者,都可以到十元的金,以)。我又得到了一條寶貴經驗--個人的所有用品,包括衣服、乾糧、食水,一定要自己攜帶,否前功盡棄。在此同,我還積極找二十元的港或葡就算上岸被抓,也可以用高過獎金一二倍錢,回自由身。

      當年大家都生活在一窮二白的世界裏,要找二十元人民也不容易,何況要港或葡呢!我想起了阿果,他的祖父是歸國華僑,本身又有偷渡的念。我找到他,他對我說手上只有的一張五元了,本想留自己用的,既然你想要,就給你吧。不,一旦出事,無論如何都不能拉我下水

   這塊錢就成了我日在香港大展宏的原始金了。

 

     鑑於柏池授的經驗,我準備在路上吃喝以及上岸的必需物品。根柏池的法,除了一定要帶上外,凡是遇到有水源的地方,一定先要把水裡的水喝完,然上一的水。路上要走多少天,也沒有把握。幾乎百分之百都是晝伏夜行,大白天如果在山上缺水,麻就大了。往往有人因渴得受出找水喝而暴露行蹤。吃的方面,我準備蒸麵粉坨坨當乾糧。也曾考慮過麵包餅乾發現這些食品佔大,又太,耗水量太大,就放了。有別朋友能夠找到用的壓縮餅乾,真把我羡慕死了。

   鄭帶兩公斤的巧克力糖,事他告巧克力是可以填肚子,但沒有鹽分飽是飽,但沒有力。由在山上吃了好天的巧克力,吃怕了。以到巧克力糖就直打哆嗦。此外,山上還會遇到野山蜂,我曾在上山砍柴時被它叮過,三個月後傷沒有完全復原呢。所以,我就上一清涼油、一塊紅糖、兩塊薑。叮咬,有清涼油付;山,可以用糖解毒;生可以禦寒,還可以應付一下蛇咬......別偷渡者帶備了胡椒,用來對犬的追捕,甚至還聽說有人找到老虎屎嚇跑,究竟有沒有事實根據,就只有天曉得了。

     我個人的看法是一旦被捕就乖乖就範沒有必要造成對抗的場面我只是求生,而不是求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何況,偷渡也不會判死刑的失敗還可以再來一次,何北海不是跑十八次,我至於比他更倒楣?!

 

      五、六十年代的中,物質匱乏,每人每年只能到一丈二尺的棉布。普遍都按照新三年,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的原則來處理自己的穿衣問題就算成功到了澳,起也要有一褲子才能在大街上來回

  買這條褲的錢,我把家裡不急穿或者在當時的政治氣候下不能穿衣服全都挑出,有兩件是媽媽還沒有替我好的衣料,都全拿出來,到故衣店裡了。手上先要,才能找到我需要的子。正我走故衣店,一到梁的老婆也在變賣家中的衣物。她一進來上停止了跟店員討價還價得一茫然的子。她無論如何都不能相信在這個場所裡,變賣衣服的人居然是我!

      梁誠老師是一名校工,經過自己一努力,終於成才。最升任為學校的職員,和媽媽一起管理校的圖書館。因為他是校工出身,所以往往站在工友立場上校工爭取有的利。正因為他這種耿直的個性1957年被右派。一家四口,靠他一人的收入來維持。媽當然知道他的境,就常常找藉口送點錢或食物給他們的小孩,解他一家口的困。梁太太這時見到我也要靠衣物來維持生,整個人都呆了。不禁悲從中來,的一聲大哭起忙收起衣物喃喃自不,不,了,不了。她的舉動,令我也心酸起做夢也沒有想到,這樣合下碰她。看見他的表情,再聽到她的話,我立即兩眼一酸,潸然淚下......我真希想能上前和她抱頭痛哭,講幾句互相安慰的話。就算沒有實質上的幫助,起碼也可以在精神上得到互勉可是殘酷的現實又不允許我用這樣的肢體語言來表達我內心的難過

   終於在一家故衣店找到了一條勉強能讓我穿得下,又不太難看的薄呢絨褲子。因是呢料,所以不用布票,根狠狠地出了這次。反正晚上才在澳的大街上走,別人怎也不留意到穿的是夏天或秋天的子呢!

 

   當年我傳隊隊長時常要到工村去演出。睡牛棚、禾草習以為常。我常,晚上睡覺時把氣吹滿,白天移演出就放了夾進背包攜帶方便,最拿來水用的水泡一,我再買了一作為後備再把一件舊T剪掉子和袖子,把充肚皮,用皮帶往腰一,就成了不折不扣的救生衣!了投奔自由,每人都充分發揮了各明才智。有人用球有人用汽內胎、自行內胎。更匪夷所思的是,有人了十多個避孕套來當救生用具!當東窗事發時,他口不認這些是偷渡工具。公安奈何不了他,只有口大你他的小子,人沒到香港就想著嫖妓?總之,五花八有,八仙海,各神通。一生中最有作,精力最旺盛的青春,都用在想方,去絞盡腦汁想偷渡的辦法直就是對這個極權最強烈的抗

 

       一切都在緊張和秘密中,我看日子差不多了。又再次玩起了第二次失蹤遊戲次我選擇州作我的藏身地。州是我的出生,有我多的親朋好友。我一個,在這個動盪的年代,很容易東家住兩天,西家三天日子。而且,州這座南方的大戶,三山五各路人馬齊集互相之間偷渡訊息,方便快捷。我也在跟這些人,知到以前聞所未聞的人和事多他們從來都不知道的情況。因我的訊息全部都是踩點的,他們覺得特別寶貴許多人都搶著要請我飲茶吃飯,從中獲得他們想要的東西,也有好幾個人希望能和我搭出逃。說實在的,交流經驗還可以,如果要,就避之吉。我對去的路瞭若指掌,一旦出了問題,我就會罪加一等。如果出逃成功,他們什麼替我解決工作?是替我解決屈蛇到香港的用?我一都沒有的人,我何苦要替你背黑?一旦我想要和他搭的人,別人也看不這個潺生,不知道是不是心我負累總之在挑選別的同時,別人也在挑選我

      就算處處小心提防,但在一張澳門市區地圖的引誘下,我終於同意帶阿敏穿越一次邊防線交換條件是:他要給我五塊錢和給我兩天的時間來仔細觀看這張地圖

      是我小一起玩到大的同離開學成了好朋友,而且連熱愛古典音樂的嗜好也相同,主觀上認為他應該是我最佳的搭檔。可把所有的客觀條件都要求得太完美了,一切都要在萬無一失的情況下才行如:到了澳麼辦?是否有人到海這些條件,在當時的條件下,根本是不可能有答案的。加上他也不至到了非走不可的境,沒有下定最後的決心 避難,我倆常常到中山大學後面的珠江河上練習游泳。最後,是按照我從香港寄回去給他的路線和注意事項,我走的路,成功在澳年以還娶了一位中混血的姑娘妻。還邀請我做的伴郎,成了這場第二男主角

      阿鄭第一次已經到了澳門水域,見到自己被一道鐵絲網擋住心想要爬過去不成問題但鐵絲網總有盡頭的,不如循著海岸線,慢慢尋找他的終點,再繞過去當他見到終點時,等待他的卻是一把明晃晃的步槍刺刀已經抵住了胸膛阿鄭被結結實實地綁在樹幹上,晚上餵飽了無數的蚊蟲第二天一亮,阿鄭看看自己的十個指頭,都已經變成蒸熟的臘腸,紫中帶黑充滿了淤血。阿鄭第一次,也是他人生中唯一的一次體會到解放軍原來是這樣優待俘虜在被押解回收容所的途中,有一個農民騎著自行車經過,還特地把車停下來,指著阿鄭的鼻子大罵:偷渡可恥,全中國的億人民都在吃苦,你卻要做逃兵?!

       我想,假如今天此人還在生的話,他一定又是特區經濟浪潮中,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佼佼者因為只有這樣的人,才是中華民族最受歡迎的識時務者--俊傑也!

    吸取教訓,再接再失敗是成功之母第二次,阿鄭終於成功了今天,成功的商人。因為年紀的關係,龐大的生意已經逐步交給兒子管理,自己享受著愉快的晚年

      另一就是小蔡,但小蔡一直搞船,連去也希望用船解決。他的安全系數未免也太高了一。直到最,我們還成不了搭。世界上的事也就這樣的巧合:我在離開中山前,最後見了小蔡一面,互通消息,互相勉定在澳門再見我到達了門剛好十天,我倆真的就在十月初五街重逢。兩人的緊緊地握在一起,久久不願四目相投熱淚盈眶,連話不出的確此時無聲勝

    小蔡是一鬼才,從廣到中山落戶插隊當三同戶的。(文革之前下放到村的城市青年,都被安插在不同的農民家中,一起同吃、同住、同勞動,所以稱為三同戶)他常常以業餘的身份參加我的演出活能唱、能、能畫畫彈得一手好吉他。是人喜的年人。他有一套能人所不能的----命相。產黨員者的黃科倆人第一次見面,小蔡就把位科人和家庭背景以及現,一五一十如數家珍般講出來長連聲說佩服,佩服

      久了,大家都流露出有偷渡的意圖。我就他:既然你算,那你一定能在偷渡這件決定自己前途的大事上十拿九穩,不了?他回答那就未必,相反更加痛苦,更難抉擇怎麼講?譬如:我知道自己要三次才能成功的。那麼,我第一、第二次走不走?走,肯定被捕;不經過前兩次的失哪有第三次的成功呢?我想他的有它的道理。世界上的事全都讓你知道了,反而不敢去嘗試,去冒難,因而錯了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局如何,是由命運來安排妥當一些

 

      這一年的秋天,武此起彼落,了收拾局,派出了工宣工人人組成的宣傳隊進入學校都由些人了教進駐學校。再次進行清理教師隊伍,並號復課鬧革命媽媽校再一次把她關進由教室改成的監護(其實是監而不護),又一次成了相的囚徒。注事展,我迫於無奈,結束了我的蹤遊戲,回到了刁鬥深的石岐。因離開時間滿的,逃走的傳甚囂上。這時,我在人面前又突然出,再一次起了闢謠的作用。

      雖然街坊裡都認為我不去偷渡,但空穴來風,未必因。而且世界上也沒有不透別別有用心的人居委會寫了一封檢舉,揭行為1968年夏末,就在中央許抄家的當天晚上。一戴上墨鏡、口罩,手持棍棒匕首了我的家。發覺了我在當年學(毛澤東選集的簡稱時,寫下的心得日,內有一段是毒攻擊偉袖毛主席

      所謂毒攻擊偉,是這樣的:六十年代初,正是全學習毛主席著作的高潮,召要實際寫學習心得,力求改造自己的世界。毛澤東文中:(大意)人們認識世界的途是由感性認識到一定程度就會理性認識飛躍發展。而我在心得上是這樣寫的:感性認識理性認識,中必定要經過認識段,假如沒有經過悟性認識這一重要的階段,這種飛躍是不的。紅見這麼的言白紙黑字寫在日記上,不是犯上作是什很明顯就是自己比毛主席的理水準要高?!

      ,我的所悟性認識,是看以及講過《西遊的故事以後,再合毛澤東的理的。你看,空,豬能,沙淨,不完全是出來的道理?要實際,不就是:自己想到什,一也不奇。但是,一旦挑起毛病,就是反革命思想了。叫毛澤東,而我只是

      反正,在錯殺一千也不放的指思想下,我自然就是一個不赦的叛徒,是端反黑七(地主、富、反革命、分子、右派分子史反革命)的孝子賢孫,非拿出不可。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強調:有偷渡的想法,沒有任何行!沒法,只有我用威逼利誘的方法,趁著上山下的高潮,我趕隊當起知青疾呼:知分子到村去,接受下中再教育是很必要的;村是廣闊的天地,在那是大有作的!

    我想也好,避開這眾目睽睽的是非之地

      我一面等待媽媽釋放出一面重操故---賣魚、上山砍柴。同也做好鄉務農的一切準備也更加強了我走的決心。我信誓旦旦地表示:把我媽媽釋放出就立刻無條件隊,做一輩子農為媽校的宿舍也被收回,一旦放出將是片瓦,下之地。我把房子交她,起她有地方夜啊。果然,著下的大就被放出,成了接受街坊監督的分子

  這個人妖倒的年代,人放火金腰,修橋補無屍骸是一都不奇的事。

 

     我一心以為到了農村,會有一個避世的清靜地知道我下放安排的小隊隊長梁乙南,曾為貧農代表進駐過校,也就是我的母校所以我的家庭出身背景知之甚詳,因此就我特。我又一次成了可攻

     民在法上稱為領導階級,可實際是生活在整個社會的最底知青就是被些最底的人群迫和欺負象。村本就地少人多,加上一人民公社中的小,基本就是由個家族的成員組成的。在民的心幾個插隊青年,就是家族爭土地、搶奪糧食和分的蛀米大。但這又中央的英明決策,再不滿意,也要敲打鼓,表示熱烈歡迎們來農村安家落戶就是當年大力宣的:理解要行,不理解的也要行。才叫做政治上跟上當風頭一過,我們這群可的知青,就成了下中的出筒。境之苦,非局外人所能想像得到

     1969年的春綿綿年初三始,我們就跟著老下地活。我被安排整理秧地。早春的正月,天還沒亮就光著腳丫跳水田,用自己的腳把一田裡的泥巴,成糊的秧地。我一看,田邊還結著一層薄薄的冰淩。看別人下去了,我也咬著牙,跳,兩隻腳立即了一才十不到,腳已經凍入心肺。這時剛好看見一頭牛,拉了一灘糞便在田幾個知青先恐去,把兩隻腳插中,希望這灘還帶著幾分體溫的,能給自己的帶來絲暫短的溫暖。我解到千年都生活在一個怎樣惡劣的工作境中!他祖祖輩輩吃苦耐朝黑土背朝天,披星戴月苦無邊。他而不勇敢的本表露無遺

 

      農非常重春天的雨水,所春雨如油。春季(我)們最希望下雨,在吃大鍋飯的年代,大家巴不得每天都下不停。一旦下雨,就可以坐在牛棚裡開會學習又可以拿工分。天,小隊就利用這個機會選舉隊長

      在我隊之前,這個小隊長的位置就一直難產。原因是經過1965年的四清運動後,每個農部(城市也不例外,情況村稍好一人人都被這場運動整怕了,對這場運動記憶猶新。四清運動整到、打的打,也有不少人因熬不過來而自。小隊裡再也沒有人幹這份吃力不好的差都不願意接受提名,怎麼

      終於有人提隻廣出任,大隻廣是有名的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又最喜歡吹牛皮的人,他也表示願意接受提名。大家正在一口,生產隊的隊長終於有了眉目。突然旺水跳起來說決反好不容易有人同意提名了,又有人提出反,而且決反!大家就要求旺水出反的理由。旺水只是把頭搖得像貨郎鼓似的不行不行,他就是不能擔任小隊長大家這種態度非常不滿,都只有你一提出又說不出理由,分明就是搞破,是壞份子,階級敵......旺水一下子成了千夫所指,頂又一頂大帽子飛過來,壓喘不過氣來。要知道,一經被劃壞份子,就成了黑七。不但自己,就連家人都受到牽連全家人遠都抬不起頭來做人脫大家的指,旺水只有很不情隻廣有一次告訴過我,說他的一位房舅舅是美第七艦隊的司令。此言一出,可真是炸。旺球也!我曾經聽講過的好傢夥,除了原告,還有旁證!夥馬上來個一百八十度的轉變,異口同聲說啊!有這樣的海外關系絕對不能當我們的隊長隻廣這時縱有千嘴也百口莫辯,恨就恨自己這張愛吹牛的嘴,河才了大事。

  隻廣的隊長夢就此幻,最開心的還是他的老婆

      只有我和幾個從廣的知青,躲在一角,掩著嘴在偷偷地笑。怎麼連這樣吹牛皮的,居然也有人信以真?明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我們也只有裝聾啞,自己下結論。如果向們說,個華人是可能上美第七艦隊的司令的,大隻廣只是吹牛而已。於階級立場誤導下,絕對相信我們說的。最果很有可能是:戳穿了皇帝身上新衣的人,恐怕逃不被毒打一的命。在邊遠地區村,本就天,土皇帝說了算,又有誰願意吃這個眼前

      這件事我想起了毛澤東在《湖南運動考察告》一文中指出的:重的是教育問題。早在八十年前,毛澤東就看到了中國農問題重性,直到他一廂情見馬克思了,還是對這個問題束手策。直到今天,我仍然對根本解決中三農問題(農業農村農民)的有效,還在憂心忡忡。

 

      正當小隊長選舉再度難產時,不知道那一位好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興奮地大叫起來為什麼不叫乙南呢?這樣,梁就由大隊黨支部書記,降格做了這個小隊的隊長那麼,為什麼這個大隊的黨支部書記會自甘貶謫呢?

   話說解放前,梁家除了兩位兒子:甲南和乙南外,還薄有幾畝田產老人家去世時,就把這幾畝田分給了兩個兒子甲南早出晚歸,省吃儉用,一家子常常是醬油鹹菜下飯,把省下來的錢買田買地;乙南呢,卻染上了阿芙蓉癖,整天就是吞雲吐霧,到了最後就只有把祖上留下來的幾畝田賣掉,去買鴉片煙來抽這些田土的買家首選對象就是他的哥哥----甲南到了解放後進行土地改革,劃分成份的時候,乙南自然是兩手空空的貧農;而哥哥甲南雖沒有被劃成地主,但也劃成了列為階級敵人的富農成份這種幼稚可笑,又帶有濃厚血腥味的階級劃分法,比比皆是,絕對不是僅有的例子。

     可是,倆人畢竟還是兄弟,哥哥一家人備受欺壓,做弟弟的也愛莫能助只有在逢年過節的時候,偷偷叫小孩送點吃的用的給哥嫂。不巧又被人發現,經人揭發檢舉後又查有實據,梁乙南也承認確有其事從此梁乙南就被戴上了喪失階級立場,被階級敵人腐的大帽子。當四清運動一來,大隊黨支部書記這頂烏紗帽就被摘除了現在居然在天上掉下來一塊沒有人要的餡餅,再次當上了領導者

  小隊長就小隊長吧,雖然沒有大隊黨支部書記這樣威風八面,但還是掌權人嘛不能在大隊耀武揚威,也可以在小隊裡張牙舞爪啊!一朝得志,自然語無倫次為了表現他是極左派的人物,對我們這一群來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臭知識份子,更是變本加厲大耍淫威

  可憐的中國農民們,被人欺騙的同時又在欺騙著自己,連魯迅筆下的阿Q也自嘆弗如

   在同一隊裡,一個名叫國棟的知青。平常很少和我們幾個交往,可能認為自己的家庭出身是工人階級的關系吧,和我們這樣的狗崽子,黑七就顯得有點格格不入幾個月下來,眼看著被這位前書記的欺壓,實在是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就在一次知青大會上公開質問他是什麼成份乙南一聽,心裡怒火上升。從來就沒有人夠膽跟自己叫板的,你一個來到讓我們再教育的人,跟我大喊大叫?眼珠子也快要蹦出來一樣,回答到:貧農,工人階級的同盟軍

   你知道嗎我爸爸就是工人階級,國棟也不甘示弱地大聲叫到,你只是我爸爸的同盟軍,我從小就在工人階級家庭長大,接受工人階級的教育還不需要接受你的再教育以你的水準,沒有資格來教育我,起碼我沒有抽過鴉片,聲啦!這一頓搶白,讓全體知青興奮莫名。

     ,我說你,......我說不過你梁乙南一面嘟噥著,一面趁機開溜了。

 

   人民公社的一大二公政策,是使廣大中國農民積極性調動不起的最本原因。在城市中也同造成了做又三十六,不做也三十六的消怠工象。而我所在的大隊裡,就行了這樣的一套法:凡事一年中出工超二百天的,就可以免在大取全年的口,包下雨。外表看起,好像很合情合理。仔細想一下:一個單工二百天只拿回自己人的口;而民兩夫,生下十八個,是非常普遍的事而言之,倆人一共做工四百天,就可以十個人以上的口不是我們單在替他們養兒育女?加上下田地的活,民的拿手好,做一天工可以拿十工分,知青充其量也只給個分。這樣一回,明就是相剝削!還會安心在村裡幹下去

      統治者位瞭解決多年來累積下來的城市失業大軍問題,做出了上山下鄉的政策實際上,更加激化了社會上的各種矛盾看穿了,只是當權者完全沒有長遠打算的權宜之計這項政策,所帶來的後果就是:農民們不滿家長們不滿知青更不滿的現象。用怨聲載形容,一也不分。

  城市的青年被下放到村,就等於被叛了期徒刑一就更促使我下定決心,偷渡才有生路!

 

      村逗留了三月以,我趁溜回石岐,仍然繼續我的偷渡大。阿芹是我的初中好是組收音在初中,他做的石收音,不但在同獨領風騷物理老品也比不上他的清晰。他家裡所有的修理工具有。我把所有準備好的衣物一件件疊好,放塑膠袋裡,阿芹用焊接好袋口。一,一共焊了五。果不出我所料,被海上的浪打破了四,只有最袋沒有破保住了我在上岸,能夠有一套的衣服,在澳大街上自由走,避葡警的搜

 

      ,我決定和老麥成拍,一起投奔自由。老麥原是中山公安局的部,主管出境批准的生。正因有了這樣的洞開了他收受賄賂的方便大。在送上門來的金和物的攻下,老麥自然低不住。最終窗事,被判了兩年刑期自然逃不掉開除了籍公。我是在上山砍柴時認識他的。他告我,打從解放後一直到他止,共有八過這個位置的官免都是收受賄賂而被收的。直到今天,貪贓枉法的事禁不止,而且越演越烈,正好明瞭:絕對力,造成絕對的腐

 

      我在菜市場賣魚蝦的事,被一位進城趁墟(趕集)的農婦看見了,回到隊裡就一傳十十傳百,差不多每個人都知道我在菜市場賣東西走自發了甚至有人說我已經發了大財,甭想他會回來了!乙南帶著一票人連忙開會,商量何時把我綁回去,會上有人說把他綁回來,打到吐血,再用槍押著他勞動改造!好像我擺個小地攤賣點貓魚蝦毛,就會發達了?蒼蠅都會變成大象的故事,竟然就發生在我的身上賣兩擔柴草,就像挖了他祖墳一樣的,很得咬牙切齒

 

     後還要解決一最重要的交通工具問題能安全上山,又能保住自行原封不動帶回家。在是一既要馬兒,又要馬兒不吃草的難題然,最方便的方法,就是走到山腳的候,把扔到水塘再上山。成功了,當然問題,要是不成功呢?就自行也沒有了。要知道,在這個年代,自行就是一工具,無論如何也捨不得丟掉的。另外,如何在天黑前安全抵達邊前面的坦洲;抵達後又如何在片陌生的地方逗留到天黑再上山......些細枝末,都在我的覆去的思考。一又一方案提出不完善的就被推翻,重新再想過另一個。終被我想通了,法就是:兩人同乘一輛,到目的地一人上山,一人把車騎回家。

     兩人上山,就要多叫兩個人來接車子我找來了超雄和阿安,阿安是我的同班同學,超雄是他的表弟超雄是廣州被趕到坦洲務農的知青 ,他跟寶順同住在一個茅寮阿安要照顧年老又被劃成黑七類的母親,不準備走超雄和寶順雖有意要走,但還沒有做好足夠的思想和物準備找到了他們,我的難題就迎刃而解

 

   我利用一切時間,做好最後的準備工作,並選定六月六日出發!我選定這個日子,是經過深思熟慮才揀出來的因為這天是農曆的二十二,海水從晚上七八點開始向澳門方向流去可以讓我有六個小時的順流可以利用,上我游水的力度,以時間上來計算,應該足夠了其次,這時已經開始收割早熟的稻穀,也就是說,夏收夏種已經開始夏收夏種是廣東地區農民一年中最忙碌和最辛苦的日子白天在農田裡做到半生不死,晚上誰還有心跟你上山抓偷渡犯?再者,海水這時的溫度對一般人來說還滿冷的,但我已經有了兩年越冬的鍛鍊,對我來講水溫已經很暖和了正因為這樣,偷渡的旺季還沒有開始等到七月下旬,偷渡旺季開始後,自然失手的機就會大大增加,拘留所就會按先來後到的次序,把先進來的人陸續放出去一個年輕人經過一兩個月的調理,就可以再上鬥了。所以,時間一定要抓緊,旺季一過,冬天來臨,抓進拘留所裡的人就會越來越少如果這時候被抓,你就很有可能在拘留所裡面過大年了在拘留所裡過大年,對中國人來說,是一大忌諱

 

      事不宜遲,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正當一切準備就署,把要用的要吃的要喝的,全都放進掛包裡正是弓如滿月,箭在弦上時,一件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竟然又一次把我嚇出一身大汗更把我逼得沒有退路

   六月五日晚上,應該說是六號的淩晨,突然一暴雨的拍門聲把我從夢醒。我一骨碌爬起,把白天已經準備好的包一手提起來。趁著街坊主任、段員警和小腳一干人等正在下查戶口忙把包行李藏柴草堆中,趴在床上假起覺來腦子裏不禁胡思亂想起來:我的行動計畫沒有漏洞,誰會這個節骨眼上把我給呢?回再想:我一的白麵生,用不著如敵,勞師動眾來抓我吧?!如果這個無名小卒,都能驚動這麼龐大的鎮壓機器,未免我汪某人太抬了吧。

     正當我百思不得其解之際,段主任黃月屏走進來,大聲吆喝到:汪倫,你起來!

  我在睡有什麼事我假鎮靜地回答。

    你有朋友來過嗎

  沒有。實際上也的確沒有。

  你要我查出你吃不了兜著走!狐假虎威的黃月屏大吼

     三層樓的房子住了,如果真有陌生人來過瞞不了這幾十人的眼睛吧,你儘管查好了!

     這時我才放下心頭大石,原來這麼大規模的行動並非衝著我來的等到天一亮,才從別人的口中知道原來昨天晚上,有幾個台灣特務在中山地區登陸,被當場打死一個,跑了兩個所以,中山鬥門珠海三個縣,連夜進行大搜捕行動直到天亮,大街上還在戒嚴這件事最後也沒有了下文,也沒有人敢去過問,是真有其事呢,還是虛張聲勢?天曉得。

     黃月屏見到我話中有理,話中又有刺地狠戳了他一下,暗中諷刺他們這樣做是勞民傷財就氣急敗壞地說你!明天就給我滾回三角公社去勞動,再讓我在市場上見到你賣魚蝦柴草,我就叫段警把你綁回去!

  我知道他這樣講只是抓著令箭泄而已,但也了我一個嚴重的警告訊號:此地不能再逗留那麼黃月屏又為何對我這樣十冤九仇呢?且聽我慢慢道來:

 

   話說當年我在西課時,我是譚某的班主任,每年都申困生得減免學費待。我上一屆班主任的口中得知:她的明是因為她的媽媽---黃月屏做街道主任而得的。也就是,她母女兩人串通一,做出利用職權、假公私的勾。本著主持公道和找出真相,我了一飯時間行一次突到他一家人的桌上,非山珍海味,但也非沒沒肉,絕對標準這樣一來,黃月屏的西洋鏡被我拆穿了,我當然否定了她女兒的申請這位段主任大人,哪能嚥得下這口氣!現在,正好給她公報私仇的最佳機會,哪有不給我小鞋穿的道理呢?

 

   場虛驚就此去。中午分,吃過飯就和媽媽道別。定了老麥和阿安三人兩輛自行,向超雄的茅寮進發一路上相安無事,到了下午三多,我經進了超雄和寶順的茅寮。假裝來,拉拉家常,西家短,少不了又講講你能多少斤的子,我又比你多了多少一的知青話題......

     晚上六點多,吃了晚飯,還在河裡洗了個澡大約七點半左右,我和老麥推著一輛車,阿安和超雄推著另一輛車跟在後面,就向坦洲墟鎮方向走去 我的計畫是希望天黑以前進入墟鎮,待天黑下來後,再從墟鎮裏出來,沿著公路朝澳門相反的方向走因為是向相反方向,才不會被人懷疑是偷渡客。趁著天黑左右無人時,後面兩人就過來接過我們的車騎回家我和老麥就涉過路旁的池塘上山去這是一個萬無一失的計畫,主觀上認為經是天衣無縫但我沒有留意到當四下無人的田野,太陽下山的具體時間在城市裡,有高樓大廈建築物阻擋著,七點一過,太陽光被樓房一檔,天就慢慢黑下來一旦到了田野上,沒有任何建築物的遮擋,要等到在八點以後才開始天黑這一疏忽,我們離開茅寮的時間早了一個小時我們在坦洲小墟鎮中已經轉悠了兩個圈,再轉下去就會惹麻煩了只有慢慢地離開小鎮,向田間走去希望能在小路上等待太陽落山刻。阿安和超雄就遠遠地跟在我們的後面

   我和老在田小路上走走停停,心中希望太下山。這時路旁的稻穀已經灌滿了漿,沉沉地垂下,在晚風竊竊蟲鳴和蛙叫聲組成的小夜曲正在悄悄序幕。田野中只個偷渡客在田埂上行行重行行,心中期盼著太陽快快下山吧,可老天就是不肯黑下。田野上除了我和老以外,就只有一望無際的稻田。就在此,一解放的人,迎面向我過來前後左右,除了稻田還是稻田,無處可躲藏。我一片空白,心想:下子完了!

      麥這時候發揮了他公安警的經驗,等這位放軍快走到面前,突然先發制人,他:同志,柏勳是在這個村子裡住

      軍人答到對,他就住在前面的村子裡

      老麥又接著問:聽說前一陣子回家了,不知道到他什麼時候才會回來。可能他已經回來了也不一定,否則他不會叫我們來串門的如果他還沒有回來我們只有在天黑前趕我們隊裡,下次再挑時間來看他了......

      老麥一面走一面自自答,沒有解放軍開口的機會。等到解放和我檫肩而漸漸遠離們時,老聲對這時候不要發問機會一給機會他發問,我們會露餡的。

      正因為老麥的機智勇敢,這一關算是在有驚無險中渡過了

    一面走,一面回頭看阿安和超雄他跟上了沒有。但一直沒有到他倆的影子,我:他一定是給剛位解放了。不,行李全都在我的身上,超雄又是當地的知青,就算抓到了也沒關係

  後,我向阿安求。我了。

     倆人邊談邊慢慢走,話題自然離不開剛才能夠僥倖過的事距離前面公路還有大約一百五十公尺左右,突然另一個解放軍騎著自行車經過,看見我們的動靜有點不大正常,就停下車兩眼瞪著我們我們也知道他來者不善這時,在四下無人的禾田中央我們倆人特別顯眼只有停下來,仔細打量這位穿著白上衣軍褲兩手空空如也的軍人六隻眼睛互相對視著,我們固然不敢上前;他一人赤手空拳,也不敢靠近我們。前去路,後面還會有追兵。唯一的法,就是儘快把他趕走我們故意把電工刀拔出來,在空中亮了一下他看見情形不對,更加不敢輕舉妄動只有東張西望,希望有人來幫他一把可惜,他失望了

   這時,天差不多全黑下,除了田蟲鳴蛙叫越大以外,田野上就只有六隻眼在怒目相經過一段時間互相對峙後,天空也越來越黑,視線越來越模糊軍人終於無可奈何地騎上車,轉身向對面的小路走了我們估計他一定是進對面的村子裡去找人幫忙

  這場田野上劍拔弩張的對峙終告解除

  然走不成功,但算沒有落,是不幸之中的幸!我把鞋子脫掉,坐在子的面,用兩大拇趾夾著腳踏的緣,兩人四隻腳騎著一輛也似的逃跑。一面,一面定:一旦有人查,就趁在地上,把兩包偷渡用品拋進池塘。那天晚上,的確沿途都有如臨大敵的民兵兩人一組三人一隊在巡。由是由南向北,朝著和澳相反的方向走,所以一路上沒有遇到麻午夜剛過,就踏入門口,兩隻腳像灌了,看著樓梯就是抬不起腿。

     在這次實兵演練中,我得出一個結論:老麥的處境,還沒有到非走不可的田地,作為夥伴還不太牢靠他有一個六歲的兒子,已經離婚的老婆不願照顧小孩;家裡養著一群鴿子也讓他放心不下他有過入獄的紀錄,一旦失手,量刑就非同一般......所有的一切,都造成了他患得患失的心態一路上還不斷嘀咕著今天南風,浪會很大,我和你不同,我一旦被抓,就會以敵我矛盾來處理......這樣子不停地在我得耳邊嘮嘮叨叨,簡直令我心煩我終於決定再找人合作

 

   一天,我正在市賣魚蝦,憋起尿,正愁沒有人替我看子。好阿村路過,他叫了我一,我連忙叫他替我先看著子。我急急忙忙跑到公廁裏解手,回來後,就和他邊聊邊做生意。兩人越越投契,很自然就扯到偷渡的話題上來並且約定第二天再繼續談

      阿村是我初中時的同學他的父親H老師是我念高中最後兩年的班主任,出了名的好好先生阿村沒有能上高中,就和我分了。箇中原因就要1958講起

    這一年,北京公安部接到一封《民族畫報轉來的反匿名信,封信是利用畫報者意調查表格中填的。其中最重的有兩(因除了公安機關以外,沒有其他人看到原件,所以其他的內容就不得而知):

      一)你喜歡這畫報辦成什麼形式的畫報

   答曰:想成美Life畫報》的形式。

   二)有沒有其議嗎

   答曰:我,毛澤東什麽候死?

     大家可以想像得到公安部接到了這個案子局是多麽的震怒!這簡直就是造反,是屬於現行反革命的行經過檢查,件上面的戳是廣東中山這個案子就一級一級地往下,最終,破案的任務就落到中山公安局的身上,然是限期破案!按推理,一人有心要做案,件就遠離自己住所的中山寄出,有意造成是中山人做的假像。而年公安局的辦案連這簡單邏輯都不懂,一味只想到:是中山人好事

      中山公安局首先就調查中山地圖書館和私人訂閱這畫報紀錄。全中山地私人訂閱這畫報的只有阿村的父H人。H就是會學的,而且專門研究民俗文化,私人訂閱順理成章的事。這一期的調查表格就是阿村自然成了象;當時媽媽圖書館的管理,偏偏兩本的調查表格有一份不知去向。就這樣,我也被列入象的名中。至於還有沒有其他的人列入疑名單內,就只有問當年的案人了。

      我和阿村是同班同,因兩人的家都是老都是不滿足裡知識生。還組織幾個,互相封、大校、上尉一的海軍軍銜;因大家都有一共同的理想----大了要一名海了保密起,我用味精水來寫信,等了以,就看不到任何字跡;到以,用醋一的內容就一覽無遺。不知道的人就算到了也是白紙一。其次,用幾張廢棄克牌在同一地方打洞,然在洞裡寫信,再把克牌,在空白的紙上填上毫不相的字句。這樣,就算不是自己人到了,也是一篇狗屁不通的文章;假如是自己友,就把特克牌拿出來蓋上去,只看洞中的字,就知道內容了。所有這些辦法,都是從蘇聯小說《匪巢覆滅記》、《諜報手法》等一類書的。也曾在一本《簡單兵器剖析》(不清原名了)裡,看到手榴的剖析,就一心想自己動手製造手榴,幸沒有造成,否就更罪加一等了。到在,我還記得拉弦式手榴除了炸藥以外,最主要的就是有幾硫酸做引爆的材料。

  我們決定自製手榴彈其實是受到《把一切這本書的主人公吳運鐸的事跡影響所致。吳運鐸從一個普通的工人到中南兵工局局長"就是從做刺刀開始,直到做手榴彈步槍子彈到後來僅憑一篇四百字的文章就研製成功了槍榴彈。當時他的事跡就是推動我們自製手榴彈的動力。這些英雄人物成了我們心中的崇拜偶像。對每一個十、五歲小男生,在好奇心的使下,再正常不過了。但對當權來說,就是離經叛道,是搞小集團,是有意要跟團組織對著幹的行為!學支部書記,早就把我們幾個除之而,但苦一直都找不到痛腳。機會來了,校當局就把我們幾個的一公安局,始了一鎖定目標、大,小心求、有罪推定察行證據呢?最簡單就是我的作本和測驗試卷。我和阿村的樣東西,有一沒有派給我了一段時間,又故地出在抽屜裡。我一直都沒有留意到,只有點而已。

      終於有一天,阿村突然不見了!

      一個月以後,我被叫到教務處,嚴主任對我進行了個別談話,要我揭發阿村的反和其他一切有關的反動活。我在找不到阿村在方面的證據,只能承常常在宿舍裡黃色故事和一爭取自由之類句。除此以外,就是搞小集、互相之封官許願。到後來主任乾脆就把事先擬定好的答案念出我在不情的情況下點頭,就算坦白、檢舉、揭了阿村的所作所。又了兩個月,全石岐鎮生,全集中在大操。阿村被戴上手銬,解放軍戰士提著上了刺刀的步押解出,首先由阿村自己承這封動透頂的匿名信是自己的。接著就公安局聯同沈某一起,隆重其事宣佈阿村被判有期徒刑七年。最支部書記沈某,宣佈我們幾個協同者,予以嚴重警告,留校察看,接受同學們督改造。

 

      月以的一星期六晚上,在馬騮廣東話:猴子)的家,阿村突然出在我面前,還問怕不怕。們說,公安局抓了人,所以提前放。了我們他被捕天,公安局原本只是叫他去問話,對筆跡,同要他承是自己的。阿村知道自己從來就沒有做,所以就口否

      公安局拿他沒法,左盤問右威逼,直到晚修課的鐘聲響起才把放出件是:不允許把公安局遭到威逼利的真相向外面亂講,否則對他不利!這時早已經過了晚飯時間,阿村已經餓冒冷汗,又了一肚子的火,口就回罵到:只允許你們胡來,就不允許澄清事實?公安局了憲定,理拘留我。要向我道歉,否不走!

      這一下可是捅了,竟敢在太歲頭土?辦案的公安幹警立刻---直接把阿村送看守所。了在上級歸定的時間內破案,把他和一患有精神病的人個牢房一招果然生效,年才十五六的少年,了早日得自由,又得到了公安警的許諾:只要罪,兩年可以保送他去參加海。阿村信以真,就同意了協定。一月以,公安局宣佈破案,同表彰了校黨支部書記場堅定,對敵人心狠手辣,決不心慈手積極配合公安局,對整個件偵破有功!這一次又人的政治本上,了一上的戴花翎又多了一血染的

      正因馬騮家裡見過這一面,我間產生了長達十年的解。因阿村走前小聲對馬騮說公安局已查明了不是我做的,提前釋放了我,在他正在疑是汪倫幹的。馬騮這番話轉告給我。我頓時感到一股冷風從頭腳,打了

 

      一天晚飯後,在學校的過道上遇見了沈某,這時他已經兼任學校的副校長我趁此機會問他有關這封信和阿村的事

   道:沈校,究竟這封信是不是阿村的?

     沈某的上露出了很不耐的表情,還懷什麼?你沒有看到專區縣和鎮的公安機關確認有假的?你、你、你是不是不相信,不相信人民?......他越講聲浪越大,恨不得把心中對我怒全部泄出所有路的同都知道是我在故意挑這位的化身。

     我不不火地回答被判了七年的徒刑,只有三月就放出;而且還對公安局抓錯了人,才提前放出他現對人說,公安局疑是我做的。所以我有必要向你澄清事的真相。

     十年以後,我和阿村談起這件事他說,根本就只判三個月,只是沈某在大會上故意在這件事情上誇大其辭,既可以達到抬高自己,又可以收到殺雞儆猴的目的

   聽到我這他覺得我在他的草菅人命作行一次前所未遇的大揭       因為這是一件非同小可的政治事件,然要我一個確切的答案,以免日成了替罪羊。我看退維穀的表情,好像小學生在堂上回答不出老師的問題,又不能尷尬情景一

      最後,他唯有惡狠狠地說:............為什麼......全校一千多的同學,誰都不說,偏偏要說是你幹的呢?

    雖然他的,沒有我的肉造成害,但在我的內心,卻感到被人雞姦樣難過,令我終生都感到心!

      個學校的副校支部書記,對個僅有十四五這樣心不跳,充分表露出他色內荏的本我回到宿舍,自己一個人在偷偷落淚覺得自己這樣做,簡直就是"與虎謀皮"但除了這樣做以外,也沒有別的更好辦法了

 

      就在同一年,沈某得我這個人,非要好好地給點小鞋穿才解當時的政治師鄭,一心要拍沈某的屁,次時事測驗時故意讓不及格關鍵是其中條題:第二橫跨江的大......的答案是:慶長江大。而我在新社編的《事手冊》的答案是:白沙沱大。我然按照《事手冊》裡面的答案上去。就因為這條題目,全班只有一個吃了不及格。我拿著《事手冊》,又請了阿明和我一起到教務處去理並當場拿出《事手冊》他看。這時,也無話一心想要留難我,卻落個自討沒趣。到學期結束時是要我考政治

      當我正在和鄭秉堅理論白沙沱大橋的時候,碰巧梁誠老師也在他實在看不過眼,就把補考的題目抄了一份給我,讓我在補考時,得了個滿分

 

      直到離開學校參加工作,有一次我在街上H,我鼓起勇氣問他:究竟件事是不是阿村的?

      H師莊重地告我:件事你在心,可阿村是非常停了幾秒鐘他扔掉手上的煙頭,斬丁截鐵地說:絕對不是他的,假如真的是他的,我作為他的父用人頭換芋頭

      H是我敬佩的老之一,中兩年,他都是我的班主任。的前途和出路都像家關懷備至。1960年,軍區戰士歌舞團來石岐招生,我有幸雀屏中。因有一年才高中畢業,所以我特意來徵求班主任的意,他鼓要積極爭取。因為這是青年人的出路之一,不一定非要畢業才找工作。其實,H老師早已感到社會上失業狀況的嚴重性,及早得到解決,的確是一件好事但這舉動嚴重地犯了沈大支威。即橫加幹連發信,分別給省高考委員會軍區以及士歌舞。不但招生工作計畫以失告終,還連岐招生的(歌曲《我你,中》的作曲家)也挨了批。四十,每想到件事,總覺得我對鄭有一份歉疚之情。次年投州音又不取。

 

      高考近,沈某以支部書記的身份,竟然當著二百多位畢業前說,我告你,你要參加高考,但你是考不上的!

     我感到對我種極大的侮辱,非要對他還以點顏色不可這種話竟然出自一個學校領導人的口,是任何人都不能想像得到的。跟一沒有水準的人是不能講禮貌的!既然你先不尊重我,我也沒有必要尊重你啦!我實在忍無可忍,當場離開禮堂說:你不要欺人太甚,我不考,行了吧!

      的每一都被我突如其的抗動驚呆了。權傾黨的化身子也未免太大了。正因這種不信邪的性格,才造我是中山地區有史以最年說書藝人,提早始了我入社的生涯。我自己年的所作所為沒有後反而覺閱歷大大地富了我的人生經驗。起碼,手上有了大量的,來實這篇文章的內容呢!

   經過H告,我和阿村之間長達十年的誤會得以

   現在又有機會共同做出人生道路上的重要抉來說是走投背水一戰。但阿村來說只是生活能夠取得更多自由的選擇因為他在粵北有一份職業,要放棄這個飯碗,未免有可惜。終,他放下這個頭,只是到成功。同也告我,他的三弟弟也有偷渡到港澳的準備。上文提到在南中海一去不回的阿,就是他的二弟。他的父H也在1968年,因得不到正常的治死在校的臨時監護H的弟弟曾經從來過筆錢給他治病的,但遭到沈某的凍結處理,不能從銀行裏提取出來,令失去救治寶貴時間,最後含冤而死。成沈某首的學校軍直接逼害致死的老之一。然在十年H和我媽媽一起得了校方的,但人兇手仍然逍遙法外,而且還天年呢!

 

      潮汐的關係,加上我在不能再等了。1969年七月七日,我決定以行客的方式,演一千里走單騎獨腳戲這樣也好,一走就走,要停便停,一切掌握在自己的手,不有分歧的意,目也小。一旦出了問題,就只是人的事。

      包。沒有錢買,就上已的羊城牌馬也奇怪了,一旦在身上,我走他也跟著走起,而且走得滿的呢。沒有水,就用一個醫療用的500cc水瓶代替。

  一生中,我和媽說的最一句就是:一我了什意外,就作少生了我一算了!了避免居的疑,也怕再出現兒女情的生死別面,我咬牙忍著淚也不回......從此以後,我再也沒有見過她了

 

    媽媽從小就生在一大戶人家的家庭裡,外公外婆是在日本留學時認識而結婚的,是他的大女。外公在1914應國民政府的邀請才回,希望能夠在共和政下,實現他的教育救、以美育代宗教的遠大理想。1918年,接受教育部的任命,創辦立北平美術專,也就是今的中央美術學`媽媽這樣境下成,也成了的愛好,她早年畢業於華北大西洋系。可是天不,三十,爸爸就不起,幾年後就撒手塵寰媽媽艱難困苦的環境中把我和姐姐拉扯大。作個守寡二十多年的老人家,有哪一做母的不希望自己的唯一人留在身替自己老送終?可是,酷的現實非要逼迫他眼睜睜地把子送走,內心的痛苦,是外人體會到的。

      媽媽就是這樣個優女性:事大小,從來人爭。一旦有人求告,一定會盡自己所有解囊相助。就算我的同,他也待自己的女一華贊是我的同又是在同一宿舍上下鋪,他考上了北京地質,家兄弟姐妹多,食指繁,正愁冬衣沒有落。一知道,購買了整套的禦寒衣物送華贊北上就;阿在音才能上比我高,但不起學費慷慨解囊繼續學下去,直到他考進廣西軍區歌團為止。我也曾見過她當著錢人,把借撕毀,表示不用擔心我會追令來人永恩不望報的高尚情操。如的例子多不勝數

      媽媽對我更是微不至,甚至有人他把我給慣了。她寧願把狐皮大衣掉,也持把我送到州去拜師學習小提琴,好能有一技之;在話劇《母子》中,我扮演的解放軍戰,講得一口流利標準話,也曾過兩個軍人在看完戲,跑到:這個解放軍戰是那個的?一時間,我的阿友中人的名字)深入民心。卻不知道我的台詞發音,都是媽媽一字一句地替我糾正過來的。我所有的成就,居功至每當演出前她都回聲不響地替我張羅道具,到台去每次看完演出,一定會向我提出寶貴的意,以便定目標加以改進希望下次能演得更好。他得到的唯一酬就是能到別人稱讚我演得好,到台下如雷的掌聲,她就心滿意足了。可看,把所有的心血和希望都寄託在我的身上。二十多年父又兼慈母一身的媽媽,一旦要和自己的生骨肉永遠分開,心裡的和無奈非筆墨能描寫;她內心的強,非常人能夠做得到的。我有一個這麼高尚情操的媽媽而感到傲。我的媽媽不但不是共產黨員、也不稀罕做個共產黨員,但她不愧是用特殊材料做成的!

      媽媽在日本出生,剛到上學的隨著外公回到北京,自然得一口流利的京片1958年,周總理大力提倡以北京話為標準,全中山的中小師無一例外,都成了她的生。直到他被四人幫在石岐地的代理人迫害致死,大家她做。在,他被抽調到廣東省推普通員會,和自中山大中文系的生一起,研究出一整套用州方言、潮州方言、客家方言來學普通的方法。這幾套方法在《南方日》中大力。到後來,因沒完沒了的政治運動,令些努力都付諸東流。

 

      正他在日本出生,抗戰時期又在台做播音。就在他成了省推通話員會工作,立刻以特嫌兼洩露國家經濟秘密的罪名,被關進了看守所。

     特嫌為媽有以上兩樣背景造成。那末露國經濟秘密罪又說起呢?

      自從面紅旗(大躍進人民公社總路線)開始以後,中國的國民經濟就亂了套 民眾的物質生活無論從口糧到各種副食品、日用品都越來越緊張當局發布的消息,除了把責任推到天災以外,還把責任推到前蘇聯對中國進行逼債(後來看過張戎:《毛澤東人知的故事》一,才知道根本就不是回事。底就是全人民都跟著毛的瞎指蠻幹所造成的惡果。)廣東毗鄰港澳,海外關係眾多。所以很多人都向海外的寫信,要求寄食油布匹之的日常必需品,這是人之常情媽當時就把內的情況和人的限量,譬如:食油每人每月四兩、棉布每年一丈二尺等,寫信訴了在的三姨,希望他知道,酌量寄點東西回果,來往信件都被局拆了。就是根據這一些毛蒜皮的事,就成了洩密,關進了看守所在看起滑稽可笑年就要抓進牢房了。

  1963年的暑假,小學老師們正在期待著長達兩個月的假期。可是,一封通知書要全部教師在暑假期間都參加全國的人口普查工作。假期自然少了一大半,還要按時按候到派出所去上班"。首先就要聽取動員報告,然後就學習各種各樣的文件。等弄通了中央的意圖和目的後,就被分派到各街道辦事處,向居民們做人口普查的宣傳工作。一切準備妥當在全國統一的日子,挨家挨戶去上門登記,清由大躍進帶來的戶口混亂情況。把收集回來的資料整理後,我被分派去累計全公社的人口總數。計算時,竟然由派出所所長來坐陣監,並一再言明:這次計算出來的人口總數一定要嚴格保密!誰洩露出去,誰負全部責任。

  從以上的兩個例子可以看到:中共所為的秘密,往往不是因為太先進才要保密,而是太落後,才要求不能洩密"!

  單這樣,沈某還支部書記阿昆,趁著出差時間,利用接近我的機會相查抄宿舍。最初我也沒有在意,但一次兩次都是翻箱倒地找些什麽。然我也得有奇怪,但又覺我們家實在沒有任何不得光的品,君子坦蕩蕩,也就沒有加以阻。我想:小人常戚戚,如果阻止阿昆的行,更加引起沈某更大的疑心。乾脆就機會夠,們徹底死了份心。

      四十多天後,媽又在沒有任何跡象的情況下,從看守所釋放回家了中國的事,實在令人捉摸不透只能說: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七月初,阿安去了州,我只有求阿幫忙了。阿患上結核,一直都在家。他然也有走的念但礙於關係,只能靠申去香港治病一途。我和他約好了面地好了替我蒸熟後晾過坨坨,騎著輛車就上路了。阿釗這樣幫我,不但沒有任何利益可言,只有擔受怕的份。除了我的遭遇表示同情外,也是對這個極權統的一次力能所及的抗吧?!

     我的女友阿怡,也就是我在的妻子,一直騎著另輛車一直送我到郊外。沒有手告別,也沒有,更沒有情的抱,只有靜默無聲的雙目。我看得出,他正在默默地祝福我順風順水,去到尖沙嘴。想不到,我了三十年。在這三十年,他嫁了,我也娶了。但愛神的紅線還是把我兩人重新拉在一起。就如童話中所的:此以後,他(我)們過著快而幸福的日子!

 

      中午分,我在三地的特---瀨粉。果然名不虛,但卻吃得心驚膽顫,生怕一動會旁人的注意,腳。另一方面又伸長脖子東張西望,我的超雄和寶順。按照我的原定計畫:一旦他,阿會打道回府一直等到吃完了,還是沒有到他倆出現。沒有辦法,我和阿只有穿過田邊的三眼溫泉,回到了公路

      從鎮不走公路到坦洲,還有一條田間的小路,須要走一多小。我從來沒有走過這條路,只是聽超雄和寶順向我提起過,而且還願意給我帶路。不過現在,來我的超雄和寶順沒有出有實行第方案:央求阿釗走公路把我載到坦洲附近再回去。阿釗從來都沒有到過離邊防站這麼近的地帶,當離邊查站越越近我在車後座都感覺到釗已經嚇得全身發抖。我只有安慰他沒有到南溪,沒有人查的。等到一進入坦洲地界,我就提前跳下了,向超雄的茅寮走去。遠遠望著阿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我的視線中。阿釗這種為朋友兩肋插刀,而不怕冒的人真是能可,可遇不可求啊!

      我寄超雄叫他們到三鄉來接應我的信天下午才到這時,我已坐在他的茅寮裡閉目養神了。

 

      吸上一次的教,我在超雄的茅寮飯後在河了個澡,一直等到八點籦過後,才慢吞吞偷渡行李以及個大南瓜、兩沖菜同村的到公路旁搭乘順風車回石岐。 

      超雄和寶順陪我走到公路旁,向慢悠悠地走著,看四下,我忙跳路旁的藕塘,涉水深及胸的池塘,爬岸的一片黃麻地。這時,天已全黑下,我躲在黃麻地,心情既興奮緊張,既想早一點爬上山,又怕被人發現看清楚四周的沒有人了,才偷偷地爬出黃麻地,著腰向山上爬去。我的下半身已透,上半身也大汗淋漓。由怕被荊棘紮破腳板,就穿雙塑膠涼鞋。誰知道全身的汗水加上半身的池塘水,流到腳下,再濺起田埂上的泥巴,成了走一步就兩下。不巧,上又下起了毛毛雨,我又是個大近,帶著眼看不清,了眼鏡也看不。唉!真是百一用是生啊。

      好不容易手腳並用一口氣爬到了山頂,一面大口喘著氣面向南面眺望。嘿!好夥,右亮了半天;左邊香洲燈塔也不甘示弱。兩光好像都指引著前進的方向。我心想:用指南針來辨別方向,根本就多此一。下到山腳,天的光又被層層大山阻頓時陷入了黑暗世界中。我記憶中的方向感,小心翼翼摸索著。牢牢住參加民兵訓練時,解放軍同志教我夜行的守:白的是、黑的是草、反光的是水......

    著走著,前面一小河溪橫躺在我的面前,聽溪水流聲響,估水深只有三寸,完全可以涉水去。我知道這條就是南溪河了河就真正入了。正准涉水河,突然一道忽明忽暗、左右晃的光在我的右前。光的背後隱隱約約看到黑黑的影,慢慢地下向著我這邊走走停停。我上退回岸的矮樹叢裡只見這團會兒岸這邊,一會兒又在岸的那一,一會兒又停下我盡量屏著氣,生怕我急促的呼吸聲被他聽見神來看清楚,原來是一個農民用一盞裝上了凹光的煤油燈,正在抓(青蛙)。煤油作用下,聚焦的一束光蠻亮的。怎麽?留在原地,早會被後退吧,除了一小綴樹叢外,身後是一片已收割的稻田,無處給我藏身。趁著光的閃動時,我估摸了一下:小溪有十公尺敏捷的身手,快跑用不到十秒就可以過去。如果留在原地只有坐以待衝過去或許還有一機!主意拿定了,趁著他下腰抓田雞時,我一箭步就跳到河溪裡,也似地奔。誰知道,我太緊張了,眼睛只顧著向邊監視農人的一舉一動腳卻向正前方飛跑。根本沒有注意到河上有一小洞,一腳踩下去,摔倒在河中央,濺起了一大片水花。沒有時間讓我想,更不上是否受了傷立即爬起拼命狂跑。其我一跳下河響聲經驚動人,他扭過頭來,只看見到摔倒時衝濺起的水花和我也似的影子從他身一下子冒了出。根本就沒有時間讓他想清楚究竟生了什一下子就他連燈也丟掉,命地往回跑。趁著他往回的一霎那,我忙爬上岸的田埂,用最快速度一口爬上面的小山,藏進樹林,大口大口喘著氣。我心想:大哥真對不起啊,扮鬼來嚇唬你,累你連煤油燈都丟掉。沒法,我也只是求生而已,你嚇到我的同,我也嚇著了,請你多包涵吧。

 

    這時農曆的五月二十三,正是夏收夏種的最忙季。田的禾穗沉甸甸的,可以想像得到是一個豐收的年份。一開始田埂來走,免得破別人的勞動成果。但天雨淅淅瀝瀝地下下停停,在田埂上走不到三步,就摔兩個。摔到田裡,成熟的禾稻倒了一大片。再看看自己,已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把心一橫,就中央走!自己還可以少摔跤或者不摔跤。每走完一片田,等待收割的稻穀已經被我壓成了一條長長的禾草路。心想:假如在被抓住的話把我一頓呢。越想越害怕,害怕也沒用,乾脆一不做二不休,還是匆匆忙忙趕我的路好了。

 

      記1960年的夏季,我們學生文工團剛參加完佛山專區大中生文藝匯。第二天就接到要上出到鬥門區去防洪抗種的任。宣傳隊除了白天和大家一起割外,晚上要做宣傳演出。這晚,我們剛在打穀場演完,一大雨就毫不客地降臨下來。大家都幸老天有眼,等我演出完了才下雨,否湯雞實在不好受。團長李炎和我一起在牛棚裡避雨,就跟大家搞不好今晚上恐怕要在牛棚裡過夜了。話剛剛說完雨突然又停了下。我們幾個最調皮的就到外面試試看路還能不能走。兩分,有兩摔了大跟。李炎一看不對勁,就自告勇去借電話聯繫團部請示能不能就在原地夜。誰知道邸書記命令我今晚必部,明天另有重要的演出任務!沒辦法,三十多人的隊伍,就在滑的況下,手拉著手,背著道具服艱難地踩著一步三滑得的和尚(水田民把在又又滑的田上走路,稱為走和尚頭連農民都怕了三分的事,加上又是半夜,度之高)。上面一屁,下面一條氣,高高在上委書記哪裡知道晚上在又又滑的田基上,要走七八小才能走完白天兩小就走完的路程呢!一路上每人都摔得像泥猴子似的。回到部,方已露出了肚白。事後我們才知道,這一帶曾經是海盜出沒的地,村早就已沒有了男人。男人們已經抓去坐牢,要就已逃到澳香港去了。所有的村,不論大小隊長,一律全是女的天下。剩下在村子少數男丁,都是監視壞分子書記也是為了的安全;另一個主要的原因,我想,就是怕我們趁機逃到澳門去所以才非要我們連夜回根本原因

    

      左右,四面都是烏漆黑伸手不五指的荒山野嶺。只有在天的兩團燈光,隱隱約約向我無聲的指令,靜悄悄地引導著我前的方向。我千方百開每一條大大小小的路,就是怕在路上碰人。根我年前在佛村和村民們交談中知道:一般上了年的人,遇到偷渡客,都會報以同情之心。只要偷渡客不傷害到村民,都會給予偷渡客一方便。有人還故意留下一點紅薯什麼的食物放在灶頭上,讓們拿去充飢。最起會裝著沒看見,讓他們平安地離開村民們明白這些偷渡客也是求生存而冒,是迫不得已的下下策,何苦別人求生路呢?最可惡就是碰十二、三的少年,他不知天高地厚,只知道抓了偷渡犯就可以得表、有大紅花戴,是愛國愛黨,敢跟階級敵人爭的英勇行

  我本就是急性子的人,又在逃亡的境地,人就得更加焦急了。不管有路沒路,也不管山高水低,只穿過茂密的野樹,過懸壁。一旦爬到澳光就我一快到了的感,心情之一振;一旦下到山谷,天的亮光得暗淡迷茫,叫我氣餒有多少山要翻?還有多少跤要摔?還要............路漫漫,夜漫漫,遙遙逃亡路,何處是岸邊?

 

   不知道翻幾重山,也不知道下了幾道懸崖。無算我害了多少作物,更不清多少次被山上的茅草破了臉龐。只知道往前走,向前爬,在哪裡摔倒了,就在哪裡爬起來,繼續我的逃亡之路......夜深的山上格外靜。分不出是雨濃霧陣陣的山風輕打在我的臉上,加上上的汗水,滴我的眼鏡上,我老是得每走一步,腳下的路都是凹凸不平。我只有放慢了步,高一腳低一腳地摸索著

     一面走一面想:究竟走山好,是走山腳好?,可以別方向,不迷路;缺點是頂沒水喝,又是最容易碰到巡邏的解放或民兵的地帶。走山腳,可以有水喝,容易藏身;缺點是看不到光,容易迷路。我分析,有水的地方就有野生物,蛇、野、山狗、山豬之。我最擔心的野山蜂,被他叮過的滋味,在不好受,紅腫潰爛的一大片。人要喝水,物也找有水的地方來棲息。一不小心到了野山蜂的巢被牠們群起而攻之,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思前想後,我自作明做出了走山腰最妥結論。原因是:既可不迷失方向,又可以隨時隨地逃避巡山人視線。就算被你在山頂上我,還有機會可以溜到山腳下的林子躲起來,有你半天呢!

      做,立即行。誰知道是一愚蠢到了極點的決定:山腰是斜的,除非找到羊腸小道可以走,否只用一隻,另一隻的姿勢來走路。這種姿得有什麽問題,要是連續不停走上二十分,就會覺得下面的,還沒問題;但在上面的一腿,長時間都呈現,沒有機會讓它伸直,就覺得非常累而言之,我是用一走山路。又不能反過身來背著走。實在沒辦法,只有改變初衷,慢慢爬上山頂,才恢復用兩條腿平衡著來走,免除這場自討苦吃的笨舉

 

    四周寂靜得自己的心跳都差不多到,只有天上的星星,若現,伴隨著這個孤獨客,在山抖抖嗦嗦向著光一步一步靠近走,模糊的視線中出條彎彎曲曲的山腰小路。我連忙用雙手抓住山上的小松側著,一步一步往下走去,腳唯一一次踏上了一段平坦又舒服的山路。這時候,月亮的光線悄悄從東冒出了一點點,朦細雨也停止了,在微弱的月光下,山漸漸分辨清楚。心想:天助我也!

      世上的事情往往不要高得太早。雙腿剛剛享受了舒服突然間腳下的矮樹叢中的一聲,飛出一支黑色的大,拍打著人的大翅膀,的大叫。原來它被我這個不速之客的腳步聲,從溫暖的巢穴中驅趕了出面的大山頭我在完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下,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嚇出了一身冷汗兩!一聲就坐在地上,心跳得幾乎要蹦出嘴巴。我低聲咒罵:你他的小子,要嘛你把我的子嚇破;要嘛我的子被你越嚇越大!一直望著大黑鳥飛去的方向,在地上了大半天軟綿綿的,連站起來的氣都沒有了

 

      下得山,面前居然是一片開闊地。因為這裡平川,月亮雖還沒有全部爬上,但已越亮。藉著微明的亮光,我看清楚圍連個鬼影都沒有,才小心翼翼穿一片芋田。走了半天,怎這樣呢?仔細看看,是同一片芋田!也就是,我在開闊地上不知不覺地繞著走了一大圈,最後又回到原地。這種現像,日幾個成功抵香港的朋友談起,大家不約而同地,也遇到過類似的情況。這個謎團一直縈繞在我的海中,久久忘不了,也沒有得到答案。

 

      好不容易過了這一片開闊地,翻過了幾重小山包,最後走到了一座高山前面從地貌上看來,很有可能就是我年前曾經來過的南屏山的北坡在山腳下找到了一股泉水,打開掛包拿出麵坨坨來,正想一口咬下去才發現麵坨坨在過蓮藕塘和在南溪河摔一跤時,已經被水浸泡過;又經過一個晚上的急行軍早就餿了我硬著頭皮,雖然緊張得沒有胃口,還是用水硬是把它一小塊一小塊嚥到肚子裡去趁著微弱的亮光,我掏出馬蹄錶一看,經是淩晨三點我想,留在山腳不大安全,還是趁著有點亮光,趕快上山

   爬到山,一似曾相壕橫躺在我的前面。我就是我曾墩山無疑才三十分鐘的時間,月亮已從東方升,四周的田野山林,被照得亮堂堂一片。我在山趁機仔細往下打量一下:下山三十分越過山下的一片開闊地要三十分、再爬上面的一山包,又要三十分。也就是:要到早上五點,才能找地方藏身。夏季的早上五,太經從東方升起了,這時才找地方,未免太晚了!我的記憶面的片小山包是一堆光禿禿的黃泥堆,很找到藏身之所。經過這陣子估量,我決定上找地方藏身,好好休息一下,待明天晚上再立新功!

    主意拿定了,一面慢慢往山下走,一面小心留意前左右,尋找可以藏身的地方。忽然,一黑色的然大物著兩棍,月亮升起的方向搖頭擺腦地朝著我迎面走過來,同時還聽見牠身上隆隆的巨。前半夜已被大黑嚇了一大跳,次我子大了。定看清楚,原是一走丟了的大水牛。因為牠背著月亮,又山上的濃霧籠,影子就好顯得特別的大。加上走一在吃草,四周空蕩蕩的山上,回音就得特別恐怖所以我才幻聽到一隆隆響聲接連兩次驚嚇,我發覺山上不但沒有人,就鬼影也找不。摒除念,找藏的地方。

  走著走著,在面朝大海的半山腰,我找到了一山洞。這個山洞是由兩靠在一起,形成人字形的洞,兩洞口一小的朝著山上,一大的朝山下,斜對著澳門的方向洞裡有一大石,平臥在洞底。大石的旁邊還有一小小的溪水,涓涓流過比不上悟空的花果山水洞,算找到了一個臨時的滴水洞。(當年毛澤東在文化大革命中家主席少奇的損人招數,就是在他的湖南行宮滴水洞裡運籌帷幄的成果。)

     我小心地鑽進在掛包裏掏出了水瓶,試試看能不能吃一點麵坨坨。一面嚼著變了味的食物,一面打量一下自己的身:外面的衣服已經被漫山遍野的荊棘和草割條條內衣都被撕成草裙舞道具裙一樣,在山風中不停地飄舞手上、胸前、大腿、小腿都是一條條血口印子。看到自己這副模樣,再一下手中酸的坨坨,暗地裡對自己早知道偷渡是如此的辛苦,我就不會選擇這條歸之路了。在我已走了一大的路程。而且,世界上也沒有後悔藥賣的呀。

  做了河的卒子,別無選擇只有義無地走下去!

 

     十多年,每當電視台播出香港電視連續劇《天蠶變》的主題曲,它的每一句歌詞,正好就是我這時照:自在山坡,高未算高。命在冷笑,暗示前路。浮在身出警告,我高視闊步。猛虎滿得起波更感自豪。冷眼看月亮,寂寞是命途.....開愛,遭煎熬,早知代高。方吐,中天,破牢

      啊!我想起了,首歌的歌是立仁兄的世佳作。立仁兄文革前就已經中山大中文系畢業,才思敏捷,口角生是翻梧桐,遊過後灣來到香港生的。1971年考電視台主的第一期藝員訓練一次,電視連續劇《春》中有一段,是偷渡到香港的青年,被老人家(黃曼梨演)收留,談起了當時陸人民的悲慘生活。這個角色原本是由振強扮演的。招兄從小就在香港大,在錄製時就按著台照背可也,顯得巴巴的,然沒有內心世界可言。立仁兄一看見這樣戲是不能引起觀眾鳴的,就在拍中途突然大叫:停、停、停!

    的,搗亂制室中傳來粹帆演的叫罵聲

    哥,(馮導號)這個偷渡者的角色由我,我不要錢立仁兄回答到。

    馮導接受了他的建。立仁兄就當場興發揮,把他人在大的所、自己的遭遇、逃港的經過,一一在光屏上訴說因為是在講述自己經歷自然情真意切,入木三分。影棚裡鴉無聲,都被立仁兄的表演入到另一個苦難的中,偶然還會聽到一兩聲偷偷的抽泣。直到完,大家才在凝重的氛中回到現實的世界來,長長地舒了一口

    馮導演也大叫起好,好,這場戲太好了,發雙倍工

       立仁兄在TVB沒有做完兩年合同,就被TVB炒了魷魚何故?

    任何候,任何一個電視台,最缺乏的就是好的劇本。立人兄好是中文出身文根底厚,又具有敏察力,就嘗試著寫個劇本交給電視台的編主任。位主任是在粵語殘寫劇本出身的,電視台成立後,電視來編寫電視劇本。奈年紀已大,瓜裡的跟不上香港人的生活節奏,被人一江郎才的感能夠寫劇本的人才需求甚殷,但寫劇本的人又可遇不可求。老前輩一看到立人兄的劇本,心經感到不是滋味,自比這位年人的思維方式和文字功夫都在自己之上。一旦頭來,主任的位置就受到峻的挑保住自己的碗,就把個毀屍滅跡

    月以,看點動靜都沒有。立仁兄找了個機會主任,自己的本究竟否?當時影印機還沒有面,所有稿件交上去以,就沒有了存。把原稿追回,還是最重要的事。

    主任反問到?什麼劇本呀?

    立仁兄老人家上了年紀,又貴人事忙,忘了回事。就提醒他自己曾經過劇他,如果不合,就他把原稿

    主任回答說沒有啊,我從來就沒有收到你的本。你也會寫劇本的一推五二六,把立仁兄得肺都要炸了。

    沒有法,只有把情重新整理再一遍,用化名投到了電視去。本立即被用,並被安排在黃金檔時間裡觀眾們見面。由於構與眾不同,給人一耳目一新的感異軍突起,一下子把電視的收率提高了十多百分,扭收視上的頹勢

    謂同行如敵國。所有電視的編組成都千方百這麼優秀的作品,是出自人之手。

    世界上沒有不透。明之下,終到了是立仁兄的大作。小肚雞腸的同行就向TVB台的撈過

    東窗事,立仁兄只有提前束了一段短暫的同事關係電視上班去了。頭銜是:編主任。《天蠶變》的主就是他這一時期的佳作。配上美的旋律,一成了香港以及海外觀眾們琅琅上口的流行曲。這曲詞壓根就是兄逃港真實寫照,怪它得如此的我心立人兄又被星加坡電視高薪挖角,該電視台層主管

    立仁兄的另一成果,就是明瞭九方入法全球使用中文電腦的人,提供了簡單快捷的輸入法

 

    從晚上九這時候,才七、八時的時間,我真是食,慌不路。不知道翻過了多少座山,多少次掉,拼命拉住山的茅草,在兩腳空的情況下,居然能一次又一次了上來。拍掉身上的泥土,擦乾上混著血的汗水,(唯一欠缺了掩埋好同伴的屍體又繼續前進了!時候,先烈的豪言壯語,又一一浮海中。無形中給了我巨大的推力。我默默的感謝產黨多年的教育: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更要感謝媽媽從小就我去學習小提琴,這種被公認為所有樂器中深的一種然因為種種原因沒能,但在練習程中所遇到的種種困難,通過仔細的思考然後一滴地去克服成了百折不回的堅忍不拔意志力。這種天培,使我日在人生中,每當對種種惡所造成的錯折,都能以超乎常人的力量去戰勝它、克服它。也正因為這種的性格,我日後在,肌腱和關節處傷害,造成了法挽回的失。

    陽還沒完全出,我把包和涼鞋疊起來當,(我不敢動用我的兩個吹氣枕頭,怕不小心就會弄破,我就沒有了救生的用具)希望能好好睡上一。列不是說過,不懂得休息,就不懂得工作嗎?更何況我正在做著解放的大事呢?

    心情在太緊張了一睡著就不自過來。小心看看四下確實無人,再試試看,是睡不著......這樣一而再、再而三,老是擔心有陌生人突然出現在我的面前。睡不著,還是睡不著!反正睡不,趁著晨曦的亮光,好好看看四的地形,也可以居高下眺望一下澳的市

   一看,在太惑了:高大廈,馬龍。海旁馬路上的水銀一盞隨著光的升起而陸續一一掉。往港澳之的水翼船在海上破浪飛馳,令我心神怡,往。不禁自言自:澳啊,澳了要投到抱,你可知道我花了我多少的心血啊!

 

  再慢慢把視線移到右邊的山腳下,遠遠就看見前山火葬場高高聳立的煙囪。我估計,在我的腳下恐怕就是山場村,也就是偷渡失敗者的收容所。再沿著海岸線過去就是吉大村。往澳門方向再過去,就是水灣頭,水灣頭就是和澳門的黑沙灣連成一片的海域。

  漸漸地,人來人往的聲音越來越大。山腳下的小路已經出現幾輛自行車來回穿梳。人們又開始了一天忙碌的生活。隱隱約約好像還聽到來自澳門的小販,亮開嗓門的叫賣聲。這聲音是多麼的親切可愛。這是在我耳朵裡絕響了十多年的叫賣聲,這聲音對我太熟識了,它早已深深留在我的記憶中,成了我心目中生活交響樂"的組成部份童年無憂無慮的生活又浮現在我的眼前。

 

  正當我一面欣賞一面魂遊太虛時,突然聲震耳欲聾的砲聲,打破了我的沉思。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只覺得此時此刻簡直是山搖地動,連這個山洞上的大石塊都輕輕晃了兩下,發出了魔鬼磨牙般的嘎嘎"聲。我連忙到大石塊的下麵,藏匿起來,半餉動也不敢動。又等了半天,只聽到了一陣叮叮噹噹敲打的聲音,這聲有輕有重、由近,斷斷續續傳進我的耳鼓中。我慢慢出頭來,小心翼翼地往外望,才知道原來山腳下是一個採石場,工人們正在用炸藥炸開大石塊。

 

  雖說有一個山洞來藏身,但總有一種莫名的恐懼,生怕有人突然出現在我身後恐懼感整天揮之不去。終於盼來了日腳下平地的時刻,山澗裡升起了一層薄薄的遐霧。我心急地把馬蹄錶拿來一次又一次地看,老是覺得時間過得太慢,就連馬體錶的兩根針好像也變得原地不動一樣。放到耳邊聽聽,不是還走的好好的嗎?心中巴不得太陽一下子就墜落到山後邊去。

  好不容易熬到了八點,從山頂往下望,已經看不清山下的景物了。農家的煙囪冒出了一縷縷的炊煙,山頂上還是亮亮的。我心想:我看不到山下,同樣的山下也看不到我。而且,山上還有一片茂密的松樹林做掩護。等於當年八路軍利用青紗帳打遊擊戰的道理一樣:我看得到你時,你反而看不到我。我終於收拾起一切,從新檢視了所有的必需品,把變了味的麵坨坨和漁民帽扔掉。肯定沒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物品,才小心地拉著小松樹,斜靠著身子慢慢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當經過採石場時,一腳踩在被炸鬆的浮泥上,一股銳痛從腳地下傳來。原來白天爆炸大石塊時,石頭不是平整地被炸開,許多石頭被爆得像一張張鋒利的尖刀一樣,被一層薄薄的浮泥蓋在上面。我當然看不見這一片片隱藏在浮泥下的石刀子",一腳踩下,自然痛入心脾。把腳拉出來一看,一道血口子正淌著滴滴的鮮血。我忍著痛,儘量把身子躺平慢慢滾動著身體。我知道:人走路時腳板上的壓強比坦克車還要大,只有用大面積來接觸地面才能減輕這種重力,才有脫離這一片石刀陣的機會。等離開了這一片浮泥,從衣服上撕下了兩條布條,包紮好了傷口,連走帶爬,好不容易捱到了山腳。嚇!又一道深深的山坑攔在我的前面,大約有五公尺寬,深不見底,前後又不到盡頭。我順著山坑慢慢往上走,心想,它一定有一個比較窄一點能讓我爬過去的地方。走著走著,前面有一道用木板搭成的V"字形的水槽,橫過這道山坑,真是天無絕人之路。我小心翼翼嘗試爬到它上面,看來水槽還是可以承受我的體重的,才用吊豬仔"的方法:四腳朝天,背朝下的方式,一寸一寸地往前挪過去。由於水槽長年被水浸泡著,又有太陽照曬,剛爬到一半的地方,發覺水槽上長滿了厚厚的一層青苔,稍一用力,滑溜溜的。我拼命死抱住水槽,手腳並用,一點一點地挪到了對面。嗨!又一次在絕望中化險為夷。

 

  前面就是開闊地,兩團藍藍的燐火在地面上悠悠地飄著,我判斷這就是我曾經到過的陳氏義塚"。地上左一個右一個棺材洞,要是換了平常,真沒有膽子單身一人三更半夜在這荒山野嶺與孤魂野鬼作伴呢!在這一望無際的墳地,稍有不慎就會被人發現,我得格外留神,大意不得。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看清楚地上的棺材洞,繞過亂七八糟的棺材板。走幾步停下來看前面的路,再前進幾步,盡自己最大的能力,儘量控制自己朝著澳門和香洲兩股燈光的中間走去。

  終於走過了這片墳場,達最後的一層小山包。我知道,這層小山的背後就是海邊了。此情此景,激動興奮心跳加速的心情可想而知。

 

  正當我爬上這座小山包時,右邊一束探照燈的強光,突然亮起來。光束從左到右,順著逆時針方向,慢慢向我橫掃過來。奇怪!當我走過墳場時,還沒有見到這裡有燈光呀,怎麼一下子就亮起來呢?眼看著探照燈快要照到我了,連忙趴在地上,用雙手緊摀住自己的雙眼。心想完了,遊戲結束了!"

  強烈的燈光帶著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橫掃過我的全身。完了,完了,一切都完蛋了!"我整個身子在探照燈的強力照射下暴露無遺。

  雖然燈光掃過去了,眼睛已經用雙手掩蓋的嚴嚴實實的,在燈光過後還是看不到任何東西,過了一陣子才慢慢恢復視力。視力剛剛恢復,第二輪的燈光又掃到我的身上。我想:再這樣子下去不是辦法,一定要利用空檔時間再翻過兩個山頭,才能擺脫這束強光的照射。剛想用力腿,沒想到兩隻大腿同時抽起筋來,無法動彈。我只有蜷伏著身子,等待被抓的時候來臨。

  嘿!一等再等,就是沒有動靜。探照燈照樣帶著恐怖的沙沙聲,一次又一次掃過我蜷成一團的身子。這是一段讓人極度心寒的寂靜......難到正在向我瞄準開槍?我不禁打了個冷顫。我曾經看過一個活生生的人,被解放軍槍斃直到死亡的整個,那是多麼恐怖的一幕啊......

 

  上世紀五十年代,一個炎熱的夏天。雖然還沒有到中午,在中山地區已經驕陽火,太陽曬在身上,火辣辣地像要燒焦身上的皮一樣。我還是一個十三四歲的調皮少年,除了拿筆以外,一切都對我都著深深的吸引力。

  我隨著大隊人群,坐在人民廣場",參加一個被當局抓獲的美蔣特務兼強姦幼女犯人的審判大會。與其說是審判",還不如說是判決大會"來得準確一些。因為公安局早就把一切安排好了,只等大節日來臨前,來一個殺雞儆猴,好鎮一鎮其他的反革命份子,使他們不敢輕舉妄動,從而達到安度假日的目的。

  在一論高呼打倒現行反革命"的口號後,人民法庭就宣判:XXX......被判處死刑,剝脫政治權利終生,驗明正身,押赴刑場,立即執行

  與此同時,被宣判的犯人滿臉通紅,卻全身發抖,雙腳一軟,像一團爛泥一樣,要靠兩旁的軍人一左一右硬夾著,才勉強跪在臺上。接著他的背後被插上一塊寫著槍決XXX現行反革命"的木牌,木牌的姓名字上面用紅硃筆打了個剔"。

  這時,我聽見身後有人在低聲哭泣。我把頭扭過去,看見兩個婦人:中年婦人埋頭在老婦人的肩膀,一面偷偷擦淚。老婦人在她的耳邊非常小聲地勸她不要哭,不要在這裡哭。"我心想這位哭泣的中年婦人一定和這個被判處死刑的犯人有親屬關係。她們之間是夫妻?是兄妹?我不得而知。我的心頓時酸起來了。

  我想告訴一起來看熱鬧的傻高,說我不想去了。回答我的一陣冷嘲熱諷的罵聲。

  犯人被解放軍拖上了軍車,繞著廣場慢慢開了一圈。我們知道,繞完這一圈,刑車就會直奔豬頭山"刑場,執行槍決。

  為了能親眼看著一個活生生的人在槍聲響後命喪黃泉的過程,更不願被同學們視為膽小鬼。我隨著大夥一起跑步向豬頭山"進發,希望能趕在刑車到達刑場前,佔據最有利的位置,好看得清楚一點。

  誰知道刑車一離開會場,就飛也刑場開去。我們剛跑到半山腰,第一聲震耳欲聾的槍聲就響了。我們幾個使出了吃奶的力氣,直奔上山。只見到草地上已經躺著剛才被宣判的人,臉朝下,雙腳正在蹬呀蹬的。我想,他的雙手被五花大綁綁得像隻棕子一樣,他的不知道舉動呢。

  很快,我們就已經鑽到人堆的最前面。只見執行任務的軍人,在軍官的命令下,對著還在抽搐的身體放了第二槍。抽搐的人"被槍彈穿透時,整個人在地上跳起來,緊跟著就不再動了。他背上的彈孔只有綠豆一樣的小洞,衣服也上沒有見到血跡。人群越來越多,我身不由己被推到距離屍體還不到十公尺的草地邊。指揮的軍官提著手槍走過去,用腳把屍體一腳踢翻過來。不看猶可,看到屍體的前,ㄧ個血肉模糊的碗大的洞口,洞口周圍翻開了一絲一絲的肉條,褲襠已經被尿染濕了大片。我被後面的人群一再推著向前,只覺得光著腳鴨穿著短褲的足踝有點濕濕濡濡。我不及細看,又見到提槍的軍官,向正在喘氣的喉頭補了一槍,活生生的一個人就此一動不動地躺在草地上。

  我從圍觀的人群中好不容易脫身出來,才發覺足踝上粘著兩條還帶著血的人肉絲。我股冷冷的氣流由頭到腳貫穿全身,一陣莫名的噁心湧上心口,兩腳一軟,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兩手抓了一把又一把青草,企圖把粘在腳上的血跡和肉絲擦乾淨.....好不容易等到兩隻腳有了力氣,才拖著顫抖的身軀,走到山腳下,找到一口水井,把雙腳洗了一遍又一遍,生怕留下任何骯髒的東西......

 

  當探照燈再一次照到我身上時,我醒悟到了:現在是九點正,剛好到了亮燈的時間,並非因為發現了我才打開大燈,這只是時間上的巧合而已。加上我距離哨所實在靠得太近,由於探照燈的光太強,照到近距離的物體,全都是亮澄澄雪白一片,肉眼反而不能辨別出探照燈照到的一切。所以我判定:我還沒有被發現。

  為什麼探照燈照過的時候會發出這種恐怖的聲音?一直到現在,還沒有人給我一個正確的答案。

  我默默地計算著探照燈每掃一圈的時間,大約相隔二三十秒左右。我趁著這段短暫的十來秒鐘,連滾帶爬,向海邊方向滾過去。當聽到沙沙聲越來越響,就馬上停下來蜷縮著身子,等待著下一次機會的到來。

  終於,我脫離了險境。

 

  慢慢地,崗哨的探照燈光離我越來越遠,每次它在我頭頂上略過的餘光,無意中成了指引我前進的道路。每前進一小段,海浪拍岸聲音就越來越清晰。再看看遠處澳門方向燈塔的亮光,也在一圈一圈地轉動著,就好像在向我招手、呼喚,催促我快一點來到他的身邊。爬著爬著,手和腳同時都被一種又長又紮肉的植物糾纏著,才發覺在我前面還有一條攔路虎---蘆兜。我還處在非常危險的境地,看著面前一叢又一叢帶刺的蘆兜"葉,黑壓壓的一片,無形中組成了一道難以逾越的屏障,攔住我的去路。

  蘆兜"是一種與菠蘿同科的灌木叢,生長在珠江三角洲的野生植物。葉子最短也有二三尺,長的可以長到七八尺,葉子兩邊長著一排鋒利的刺",一叢一叢地生長在海邊,形成了一道海邊長城"。每到端午節,中山人就把蘆兜的葉子割下來,把兩旁的刺削掉,用來裹粽子。馳名的中山蘆兜粽"就是用它來包裹的,煮出來的粽子帶著一種特殊的香味。

  面對這層用蒺藜"組成的屏障,又身處在這個千鈞一髮的時刻,環境絕不允許我找地方避開它或者繞過去。我已經在解放軍的鼻子下頻頻活動,稍有不慎就會驚動哨所裡的軍人。除了硬鑽過去,實在別無它法,只有咬緊牙關,一點一點往蘆兜叢裏鑽。上面是滿帶蒺藜的新鮮葉子,下面也是帶著蒺藜乾枯葉子。幸好頭頂上探照燈的餘光,每隔一陣子就讓我看到了蘆兜叢中的縫隙,燈光再一次幫了我的大忙。我小心翼翼地一寸又一寸向前慢慢移動,終於穿過了這最後的一道屏障。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不單前面早就撕得一條條,連背上的衣服也讓這些蘆兜刺撕得四面透風,還夾帶著斑斑的血跡,手掌腳底也劄滿了一根根蒺藜刺。

  我已經顧不了許多,強忍著腳底下傳來的陣陣疼痛,一跛一跛地走向海邊。

 

  沿著海旁東西走向的國防公路,一眼望不儘的延伸著。兩旁的木麻黃樹,長著像松樹一樣的針狀葉,在猛烈的海風吹拂下,發出一陣又一陣像松濤一樣的響聲。要是在往日,我一定會詩興大發。而身在亡命路上的我,卻給我一種風聲鶴唳"的恐懼感。

  在這片木麻黃和海灘之間,種著一小塊農作物(我相信應該是花生吧),大約有十來公尺寬。我連忙爬進這片花生地,一面像驚弓之鳥一樣左顧右盼,一面把兩隻氣枕拿出來吹滿氣。脫掉身上的破爛衣褲,把用五層塑膠袋包起來的乾衣褲放進網絡袋"裡,再把網絡袋"綁牢在褲腰帶上,迫不及待地喝光了鹽水瓶子裡的水。

  一切都準備就緒,我抱著不到二斤重的行裝,心裡卻有千斤沉重!我非常明白,只要我再踏出一步,我將永遠沒有回頭的餘地。我抬頭往北面的山巒望去,朦朧中只有媽媽無限留戀的臉龐,眼裡露出依依不捨的目光,正在倚門惆悵立斜陽。我不禁猶疑起來:我將永遠見不到我慈愛的母親,這是令我後悔一輩子的事,你要慎之又慎啊!我內心矛盾到了極點。是前進還是退後......不論是前進還是後退,都會有種種困難橫在我的面前,向我挑戰。我一次又一次自問......唉,人生最難的莫過於還有選擇的機會啊!

 

  突然間,從關閘方面傳來了一陣狗吠的聲音,聽得出這不是來自一般小狗的,而是發自一條大狗深沉的吠聲,而且越來越近,狗吠聲打斷了我的思路。我趕緊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心想:這次恐怕再也沒有僥倖脫險的機會,這次真的撤底完蛋了。我做好了被抓的思想準備。耳邊傳來了一陣兇狠的叫喊聲:別跑!別跑!看見了,還跑?"接著,一聲撕心裂肺的槍聲,劃破了漆黑的夜空。我心想:我沒有啊,幹媽還開槍啊?這時,一個答案突然閃過我的腦子:他沒有看見我,只是在同一時間裏,還有另一批(個)人在偷渡,被軍人發現了,正在追他(們)而不是在追我!

  就在同一時間,一陣雷鳴閃電從天而降,瓢潑一樣的大雨淋在我身上。這一切都幾乎在同一時間裡發生,人又太緊張,究竟是槍"聲還是雷"聲,我也分不出來。正因為打雷閃電下大雨,人叫聲和狗吠聲一下曳然停止。這一瞬間發生的一切,打消了腦子裡所有的雜念,終於咬緊牙關下定了決心---跑!要生存,就只許進不許退!我把頭小心地探出去,趁著閃電的亮光確定四周沒有人,就一個箭步跳起來,朝海灘飛奔過去。

  我原以為海邊是由淺入深,跑過海灘才要游泳。誰知道,在水裡沒跑上三步,雙腳一踏空,整個人已經浮在水上。在海水的浮力下,全身緊繃的肌肉一下子得到了徹底的放鬆,加上氣枕的浮力,整個人感覺就好像在空中飄一樣的舒服。比起爬山時全身緊繃的肌肉,真有天壤之別。

  我拼命向海中游去,老覺得自己遊得太慢,太慢了,總覺岸上那盞探照燈老是跟著我在照一樣。一面拼命向前遊,同時又不斷地回頭張望,生怕被人發現了,會把我當場擊斃。

  原本我是計畫儘量控制住自己在淺水區裡遊,當感到體力不支,就依託著海灘,在雙腳能夠著地的情況下,獲得片刻喘息的機會。誰知道我又大錯特錯了!原來我選定的這個區域,正好是海浪來回撞擊的地帶,波浪特別大,而且來得沒有規律。我剛好夾在這地帶的中間,一陣又一陣的海浪劈頭蓋腦地打過來,還沒有來得及換口氣,另一個大浪又從後面打過來了。經過幾次這樣的折騰,我喝了一肚子又鹹又腥的海水。心想:再這樣下去,還沒有抵達澳門,單喝海水都可以把我撐死。不行!立即改變主意,淺水區是不能去的,只有游向深海區碰碰運氣。這一下子舒服多了,雖也有一座座像小山一樣的海浪翻江倒海般的打過來,但已經掌握了它的規律,而且波浪的推進聲從遠到近,讓我有了心裡上的準備。我被一個又一個的海浪高高地舉到峰尖上,一下子又被拋到海浪的穀底。心中默默地一遍又一遍唸著: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

  這才叫真正的活學活用哪!想當年,我這個學習毛主席著作的積極分子,絕非浪得虛名的。

  這時,大雨已經停了下來,天上星光閃動。海面也慢慢變得平靜多了,可以不再和狂風巨浪拼搏。為了保留氣力,我調整了力度,手和腳有節奏的配合著,一步一步游向澳門。一面遊,一面想起了丟棄在海邊的羊城牌馬蹄錶:天亮後,這個響著滴滴答答的馬蹄錶被人發現時,會不會把它當成是美蔣特務故意放在這裡的計時炸彈呢?在這個人人是特務,個個是叛徒"的日子裡,也並非咄咄怪事。想到這裡,我不禁笑了起來。

  漸漸地,在澳門東望洋燈塔的指引下,我已經看到了澳門發電廠廠房的燈光,開始聽到機器運轉的轟鳴聲,我調整好方向,對著燈光向它遊過去。經過一段努力掙紮,我終於看到岸邊的一座油庫,上面寫著半島石油"幾個大字。這一類的油庫,在中國,只有第一第二"石油倉庫之類的稱呼,絕不會出半島石油"的字樣的。我知道我已經進入澳門的水域,不久,又傳來了打麻將牌時洗牌的聲音,我更加肯定:我到了!興奮心情,鼓勵著我加強力度向前快遊。

  忽然間,我感覺得不對勁:潮水的強力推動加上我劃水的力度,用難以置信的速度,向著岸邊的防波堤把我無情地拋過去,我無法控制住這股來勢洶洶的前進動力。一但海浪把我打上防波堤,海水再把我拖回海上,防波堤上寄生物的鋒利外殼,會將我開膛破肚的。說時遲,那時快,迅速改變用力的方向,盡最大的努力向相反方向倒過來遊,避免被海浪沖上防波堤的危機。

  個人的力量實在太渺小了,無論如何是抵擋不住大自然的能量的!這時,我深深的體會到,人定勝天"這句話,簡直就是放屁!很快,我就被強大的潮水湧到岸邊。幸好我的雙腳先觸到海灘的沙土,我乘機用十個手指和十個腳趾的力量,死命抓住岸邊的沙灘,不讓海水把我拖回海中。等海水一退下去,連忙往前跑了幾步,逃過了最後一劫,順利爬上了防波堤。

  成功了,成功了,我成功地登陸了!

 

  我躲在防波堤的後面,貪婪地呼吸著自由的空氣。一面喘著氣,一面解開綁在身上的用具,小心翼翼地打開用五層塑膠袋包裹著的衣褲。很幸運,外面四層薄膜都被海浪打破了,單就第五層還完好無損。我連忙擦乾身上的海水,換上乾衣褲,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慢慢向市區走去。馬路旁擺著一個水果攤,一塊小木牌插在一堆大蘋果上,寫著:四毛。我掏出僅有的五元港幣,買了兩個。我知道,蘋果有解毒的作用,我在海上喝了這麼多的海水,蘋果肯定對我的腸胃有幫助。兩天來,我只吃過三幾口變酸了的麵坨坨,這時已經感到飢寒交迫,正在上下牙打架雙腳彈琵琶了。老闆找回了我九塊二毛,我當時還以為港幣兌葡幣是一兌二,就收下了。事後才知道,兩種貨幣的比率基本是一兌一的,真有點過意不去。我一面走,一面大口大口地啃著大蘋果,剛走不到一個路口,前面來了兩個葡警。我連忙轉過身去,故作鎮靜,一面吃蘋果,一面留意著他們的動靜,一旦情況不妙,手上的蘋果就是我唯一的武器。兩位葡警從我身後慢慢走遠了,我鬆了一口氣,繼續向跑狗場方向走過去。這時候,跑狗場的賽事剛完畢,對面的麗都電影院剛好也散場了,滿街都是來來往往的人群。我隨著人流,漫無目的地向沙梨頭方向走去,可越走路燈就越暗,人生路不熟,我又不敢繼續往前走了。

  十分鐘後,人流散去,大街上又只剩下我自己一個人。雖然我已經記住三姨的地址,但我不認得路呀。路旁一個騎自行車載客的車伕問我要不要車,我試探著問他:到西坑街多少錢?"我知道,我手上的錢是足夠的,但我還是問了他。可他竟然不知道有這麼一條街,還向他的同行問知道不知道。我怕露出馬腳,連忙制止了他再去問別人。就對他說:到郵局知道吧?"

  啊,知道,五毛夠了。"騎車人回答到。

  小時候,我曾經來濄澳門,最長的一次還跟外公外婆一起住過半年,對三姨家附近的街道,還有一點印象,三姨的家就在郵局附近。我坐在自行車的後座,和車伕攀談起來,聽到他濃重的中山石岐話口音。就用石岐話告訴他,我是剛從大陸逃出來的,希望他能夠幫幫忙找到我的親戚。

 

  這次我遇上了貴人了。一面走一面聊,才知道他姓馬。正講著,車已經到了目的地,見到三姨家門口有人在納涼聊天。我走過去自我介紹,並問她是否就是梁太太。

  我早知道三姨一家已經在ㄧ年前移民去了葡萄牙,臨走前除了把房子交給梁先生一家居住外,搬不動的傢具都送給了他們,還跟他們說好了:一旦外甥來到,就請他夫妻倆幫忙先照顧一下。梁先生和梁太太當時一口答應了。沒想到,當我歷盡了千辛萬苦才站在她面前時,她卻連忙耍手擰頭說:不知道,這裡沒有梁太太!你找錯了。"說完,就趕緊關門大吉!

  我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回答,弄得不知如何是好,滿懷的希望一下子降到了冰點。沒辦法,我只有求馬先生再載我到另一位朋友的地址--草堆街一百號。

 

  劉先生是我在石岐時樓上樓下的鄰居,1958年已經申請到澳門居留,老婆孩子留在石岐。他每年都回去探親一二次,他知道我有意到澳門去謀生,就對我說:到埠後可以來找我,位址很好記.....

  不久,馬先生吧我載到了目的地。這時,已經過了淩晨兩點,周圍的人們已經進入夢鄉,我抬起手來正想要敲門。

  慢著。"馬先生連忙制止我敲門,接著問,你的朋友是老闆呢,還是打工仔?"

  他這一問,真的把我問倒了。

  馬先生解釋說:假如他是老闆問題還不大。假如是打工仔,三更半夜招待一個非法入境者,恐怕明天他就會連這份工作都沒呢!"

  我一想,他講得一點都不錯。我實在不知道劉先生在澳門經過好幾年的打拼,已經成為這家小手工業作坊的老闆了。

  這就是我來到澳門後吃到了第一頓閉門羹"。

 

  沒有辦法,馬先生只有把我再帶上,慢慢向南灣的海邊走去。剛走到海上皇宮賭場門前,我肚子實在絞痛得受不了,在馬先生的掩護下,躲在ㄧ輛大貨車後面,拉下了一大灘帶者濃濃海水腥臭的人中黃。我知道這是兩個蘋果的解毒藥性所起的作用。接著,馬先生繼續把我帶到南灣海邊的長椅子上,面對新落成的葡京賭場大酒店,叫我先睡一,他來替我把風,如果有葡警來到,就會把我叫醒。我ㄧ坐下,就睡得死死的......朦朧中,馬先生把我拍醒,小聲說:快走!"原來一個員警正向我們這邊走過來。

  這時候,馬先生已經別無它法,只有把我帶到他的家。

  一面走一面告訴我自己還有一個年老的母親在石岐,曾經申請多次來澳門和兒子團聚,但都沒又批准。自己又好賭,結果到現在還是單身漢一個。

  所謂家,只是租回來的一個板間房。因為怕驚動鄰居,所以等到大家都睡下了,才把我帶回家。他把自己的床讓為我睡,自己就坐在椅子上打個盹。我一下,又是死豬一隻,實在太累了。

 

  還是生怕被鄰居知道,剛五點鐘,馬先生又把我叫起來。 這時,專門滿足廣東人飲早茶習慣而設的茶樓",已經開門營業。馬先生帶著我到了面對海邊的一家茶樓,海對面就是我曾經探過路的灣仔。

  一坐下,馬先生就問我:會騎車嗎?"

  會。"我回答。

  好,"他說,我把車放在門外,沒有上鎖,一旦員警要來粗的,你不要管我,盡快騎車走!其他的,我來應付!有空再把車子送回我家。"結果只是一場虛驚。 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還是做好最壞打算為好。

  可以說,人生中最好味道的早餐,就是這一頓了。加上我遇上了這位令我終生都要感謝的馬先生,在我最困難的時刻,向我伸出援助之手,他的行動令我感動到流下兩行熱淚。這一際遇可能是來自我上一輩子積下的陰德吧!

 

  趁著天還沒有大亮,馬先生用自行車稍著我做了一次澳門市區觀光。大部分店鋪還沒有開門,街上已經陸續有上早班的人在匆忙地趕路,一天的忙碌生活又要開始。從這些上班族臉上的表情,對比我兩天前生活在極權統治下的人群,兩種人的精神面貌成了強烈的反差--澳門人給我的第一個印象就是比大陸人"勤奮,每個人的臉上都彷彿在告訴我:今天我"要做什麼;"我"今天有什麼努力的目標,就算人為財死也有個努力的目標,賺來的錢既可以養家活口,又可以用來養活別人;而兩天前,與我一起生活的人群中,每一個都抱著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態度。好像一切都與我無關,人們的生活都漫無目標的。一種新的生活方式正擺在我的前面, 要我從頭學起。

 

  我聽著馬先生的解說,一面思考,一面瀏覽著大街五光十色的招牌。忽然,一塊寫著梁昌上門做木"的招牌映入我的眼簾。我連忙叫馬先生停下來。

  梁師傅是長雄"的同屋,長雄的父親是媽的同事,長雄的母親又是媽的閨中密友,我們倆又是從小就在一起調皮搗蛋的玩伴。1962年長雄就申請到了澳門唸書,找到他就有辦法了。

  梁師傅全家也是在幾年前偷渡到了澳門。我敲了門,向梁師傅自我介紹。他連忙招呼我進屋裡,然後就在外面和馬先生談了一會,代我把車資付給了馬先生後,就把我反鎖在ㄧ間房間裡,要我好好睡一覺。梁師傅連忙騎著自行車,找到長雄的叔叔,不巧前兩天長雄跟叔叔吵了家,賭氣離開了家。連他叔叔也不知道長雄的去向,只知道他在黑沙灣的一家彩磁廠做會計。幾經周折,梁師傅終於找到了長雄,他一聽到消息,立刻請了一小時的假,先和我見上一面,又匆匆忙忙趕回去做工了。

  傍晚,長雄下班後就把我接到他家裡,他先替我放了一缸熱水,讓我洗乾淨身上的鹽花和留在小腿上的團團泥巴,小心幫我把留在腳板上的刺"一根一根拔出來,放在浴缸邊。最後一數,乖乖,一共十一根!長雄拿出紅藥水和藥布替我把傷口包紮好。然後,讓我美美地享受了一頓七碗白米飯的晚餐。

 

   第二天一早,我看到報紙上的頭條新聞:人類登陸月球的壯舉,已經進入了倒數計時的日子。還有十天,這個標誌著人類新紀元的日子就要實現!這是一件多麼令人興奮的特大新聞,人類在遠征太空事業上即將邁出劃時代的一步。除了中國大陸以外,全世界的人類都在關注著這一件大事。可我們生活在鐵幕內的八億中國人,卻連一點消息都不知道。整天被統治者驅趕著,進行無休止的階級鬥爭,過著站不完的隊,留不完的淚"的日子。而統治者卻沉浸在政治手淫後的愉悅中。可憐乎?可悲也!

 

   (二) 人蛇實錄 重涉險境

  1969年的澳門,雖仍然是葡萄牙的一個海外省",兩年前拱北關閘被紅衛兵衝擊,引發了澳門本地的12.3"(1966123日)事件後,澳葡當局在中國政府的強大壓力下,雙方簽訂了和約。具體內容不得而知,但起碼在外表上可以看得出,一些對前途信心不足的人,都紛紛捲起包袱,收拾細軟離開澳門。最明顯的莫過於一批中學生,只要你願意,經過任何一位神父的簽名,就可以到台灣去繼續學業,通過這一途徑離開這塊是非之地。市面上還是由葡警在維持秩序,但滿街滿巷的五星紅旗在海風的吹拂下,發出威嚴的劈拍聲。對此,一個剛從海上游過來的偷渡客,心中難免產生不安的情緒。而且,像我們這樣身份的人,都清楚知道:一旦被當局發現,就會返解"回中國。這些都是在12.3"事件發生後明顯的變化。如何早日離開這塊不安全"的土地,就成了每一個逗留在澳門的偷渡客首先要解決的難題。

  最現實的辦法,就是屈蛇"去香港。但在還沒有存夠或借夠屈蛇"的費用前,一定要先解決吃和住這兩大燃眉之急。

 

  長雄雖然把我介紹到他任職的彩瓷廠裡當了劃花工人。但不巧,以色列和阿拉伯的戰爭(史上稱為以阿六日戰爭")的關係,蘇伊士運河的交通中斷。廠裡的貨物運不出去,我們的工資被長期拖欠。兩手空空的我,真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人總不會被尿給憋死,我就到阿牛的造香廠(燒香拜佛用的香)做臨時工,那裡只管吃不管住,又沒有工錢。我一進入車間,就兩眼一黑,受不了空氣中濃重香料的味道,只見到處都是灰塵滾滾,呼吸都差點窒息。為求兩餐,既然來了就只有硬著頭皮上"!

  一天下來,到洗手間看看自己,不但頭髮上鋪滿了一層黃黃白白的香粉,連身上都蒙上厚厚一層黃灰色的粉末,鼻孔裡粘著一團團的灰垢,吐一口痰都成了暗紅色。兩天以後,就和阿牛說拜拜"了。在這樣惡劣的工作環境下做工,假如不是親歷其境,真是難以言表。不知道人們在燒香念佛的時候,每點燃了一支香,有沒有祈求過觀音菩薩保佑這些造香工人的健康以及寶貴的生命呢?

 

  這段時間,我積極跟比我早到香港的親朋好友取得聯繫通過志偉的介紹,留在澳門發展的古仞山學長,替我找到了一份在三元粥品店"當跑堂的工作。這份工包吃住,每月還有120元的工資,正是我求之不得的好差事。

 

  澳門經過了12.3政治風浪,香港又安然度過了反英抗暴"鬥爭。港澳兩地的經濟開始穩定起來,市面跟著復甦。一心來澳門賭兩手碰碰運氣的旅客也慢慢增加。經濟上的穩定,市面上繁榮興旺,令澳門的工商業界對生熟手工人需求量,也一下子增加起來。我一面在粥店裡打工,一面向三姨許老師慧彩表姊去信求救,希望他屈蛇到香港的用。

 

  在石岐砍柴摸魚的時候我就認識了飛哥",飛哥在1962年就申請到了澳門謀生,由於缺少教育識字不多。澳門也並非想像中遍地黃金的社會,最後飛哥加入了屈蛇"集團,成為一名專門回到珠三角地區帶人偷渡到香港澳門的蛇仔"。在一次回鄉做生意時失手被捕,經過三年的勞動改造後釋放回家。平常就只能靠做些零工,上山砍柴下水捕魚為生。當時我曾經請教過他有關屈蛇到香港的門道。雖然他已經洗手不乾了,但沒有忘記當年眾多的關係網。正因為這樣,我接到許老師來信,說費用已經搞定後,馬上就跟屈蛇集團的仲介人簡醫生接上了關係,我把許老師的姓名和地址交給了他。

  過了兩天,簡醫生又來店裡吃粥,目的是要告訴我:香港方面已經查明了我交給他們的擔保人--許老師的地址和姓名都正確無誤,可以接我這筆生意。同時,我也收到了許老師的來信:一切已經準備妥當,只等人到,立刻付錢。

  我就在這種又驚又喜的心情中等待著上船的日子。老闆是個非常醒目的人,一見到打扮成醫生模樣的仲介人來吃粥,還和我低聲交談,心中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第二天,趁著店中下午的空檔時間,我向老闆表明了我要過香港謀生的想法,好讓他及早找人來代替我的工作。他我說:我早就知道你有這樣的打算,你在我的店裡做得好好的,我在有點捨不得。"接著,他又語重心長地對我說:留在澳門發展並不比香港差,到了香港還不是要從頭做起?而且,香港的人情味遠比不上澳門呢!阿生,(我離開媽的時候就已經約好,到了港澳,就用化名鄭德生來通信。鄭是媽的姓,德是爸的名字,生就是重生的意思)真要是不習慣香港的環境,就回來幫我吧。"

  我再次謝謝他們一家人對我的熱情接待,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向我伸出援助之手,讓我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到落腳點。但我總覺得澳門畢竟太小,而且又看到過關閘大馬路上血路的一幕,還是決心離開。但一時又不知道開船的具體日期,只有向老闆講出我的難處。老闆叫我盡管放心,只要我不正式提出辭工的一天,我就是店鋪的夥計。 我唯有更加努力來做好每一天的每一件事,報答他們一家對我的大恩大德。

 

  在差不多兩個月的跑堂生涯中,我學會了拿刀把鯇魚肉切得薄如紙片,把薑絲蔥絲切成頭髮絲般的細。但切豬肝屬於獨門絕活,老闆非要自己親自操刀不可。同時我也知道了做肉丸粥的竅門......直到現在,不怕老妻入廚四十年,我切薑蔥魚片的功夫,她也只有甘拜下風的份。

 

  在這片小店鋪裡,有一個與眾不同的人,他就是沉默寡言,不會講廣東話的阿汪。正因為他和我是同宗,所以就對他的背景包打聽"起來。我正處在危機四伏的環境裡,就不便向他表明我也姓汪的真實背景。

  已經年過半百的阿汪,生得國字口面,兩眼深陷,顴骨突出,一臉落腮鬍子,操著帶濃重鄉音的國語。原來阿汪在當年的國軍中官拜營長,那時他跟著國軍一路轉進(國民黨的軍隊當年吃了敗仗,為了面子的問題,不叫打敗仗",而創造了轉進"這個名詞),一路退到澳門這一彈丸之地。他一個人生活在廣東人的圈子裡,只懂得部份的粵語,又沒有親戚朋友加上多年對共產黨的怨恨,就只有寄託在賭博上。整個月的工資,不到十來分鐘的光景,就全數貢獻給了賭場。回到店裡,就只有垂頭喪氣,目光呆滯,整個人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樣。看到他這副可憐樣子,難免產生了同情之心。因為他經歷過人生的大起大落,心理已經嚴重地扭曲。又不懂得如何解開自己心中的死疙瘩,對初見到的人處處設方,尤其是對我這樣從大陸跑過去的人,更加拒之於千里之外看得出來,他總防範著別人時時刻刻都在算計他吃掉他一樣。

 

   這天晚上,簡醫生又來吃粥了。他小聲對我說:兩天後開船,可以辭工了,明天來我的醫務所。"當天打烊後,我就正式向老闆辭掉了工作。

  第二天,我收拾所有家當",來到簡醫生的醫務所。早已經有一位中年男子在等候,經過簡醫生的介紹,原來他就是屈蛇公司的蛇頭。他向我交待了幾樣要注意的事,其中我最難忘的就是叫我到了香港見到親人後,不要把屈蛇的費用交給帶蛇者,(通常都由船家包辦此事)只付二十元的茶資"給他就夠了。屈蛇的費用(八百五十元)就寄到一個指定的地址即可。我一聽到他們這樣子做生意法,被他們的膽大妄為嚇了一跳。

  此外,還必須到舊衣店買一套唐裝衫",打扮成漁民的模樣。晚上最好能在簡醫生的醫務所內住宿,如果要到外面過夜,也不要到處亂跑免生意外。上船時,除了錢以外,任何東西都不許帶,趁還有時間趕快把東西送人或處理掉。明天晚上九點在XX涼茶痁以喝蔗汁為聯絡信號。到時將會有人帶到船上。有人問到就說到船上做工,月薪是二百元.....

  我想起了許老師給我的信中說:一手交錢,一手交人。就對蛇頭說:我會一到岸立即交現錢。"

  蛇頭看見一切已經安排妥當,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只好勉為其難,破例答應了我得請求。臨分手又叮囑我:不要戴眼鏡,到了香港上了計程車,一切都自由,想怎麼樣都可以了。"

 

  第二天晚上,簡醫生帶著我,一前一後相距十來公尺,左拐右轉,確定沒有人跟蹤,才來到集合地點。一個穿著紅白格子襯衣的年輕人已經坐在裡面,慢條斯理地喝著竹蔗汁,兩隻鬼鬼祟祟的眼睛不停滴溜溜地轉動著,一眼就看出這個傢夥心中有鬼。我不敢判斷他是主"還是客",就不聲不響地靜觀其變。

  過了不久,一個漁民打扮的人來到門口,向簡醫生點了點頭。簡醫生就替我和年輕人一起結了帳,我倆就跟著漁民向海邊走去。看見左右沒有人了,船老大就叫我們趕快上船。乖乖!原來不是運人蛇的小船,而是一條蠻大的機帆船。上船後,漁民的老婆和一個跟我差不多年紀的青年漁民招呼我們。我們了鞋,進入船艙。我想,這就是漁民的一家三口吧。接著主人叫我們兩個蛇客先睡一覺,別的就不用管。

  到這時候我才知道整條船隻有我們兩個蛇客。正因為生意清淡,蛇頭才答應我人到馬上付錢"的要求。同時安排我扮成漁民模樣,年輕人就扮成阿飛"。看到兩人不倫不類的樣子,相視而笑,我還給他取了個海上飛"的雅號。

   睡到半夜,前後左右的漁船機器不約而同地轟鳴起來。隔一會,連我們這條船的機器也發動了。我偷眼向外望了一下,朦朧中只見一隊隊漁船向著外海開出去。走了大約一個多小時後,漁船就各自走開,大概是到各自的目的地去撒網......

  我們的船迎著微明向東方駛去,不久就再也看不到其他的船隻。漁婦進來對我們說,可以到艙面去透透氣。我們走到甲板上,在一片藍天白雲下,望不到邊的蔚藍大海,萬頃碧波下,我們的船乘風破浪向著我多年努力奮鬥的目標---香港。前進,前進,前進進!

  中午前後,漁婦走進來叫我們下到船尾的夾層艙裡去,因為我們開始進入香港的水域,蛇客必須要躲起來,如果被香港水警發現了,蛇客自然會被遣返澳門,但船家不但會坐牢,連價值幾十萬的漁船也要被充公。海上飛被嚇得伸出了舌頭。

  進艙後,漁婦就把艙板蓋好,我兩眼一抹黑,什麼都看不見。幾分鐘以後,眼睛才慢慢習慣了伸手不見五指的暗格"。暗格成長方行,我們坐在橫放的艙板上,屁股底下就是一灘漏進艙裡的海水。船在走動,艙裡的漏水也在無風起浪,幸好距離屁股還遠,海水才沒有把我們的褲子弄濕。

  由於裡面又黑又窄,兩人只能把膝蓋屈起來,雙手抱著小腿,靜靜地等候著......

  暗格裡的空氣越來越汙濁,海浪一個接著一個弄得船身一上一下,前後左右不斷地顛簸著。海上飛很快就暈起船浪,大口大口地吐起來。從船艙板漏進來的微弱光線看到,正對著我面前的船板上,一堆像臉盤一樣大的黑東西正在悄悄地移動著。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戴上眼鏡聚精會神看了一會,原來是一堆像大姆指般大小的蟑螂,聚集在一塊。

  海上飛剛嘔吐完,就看見了這些早就佔領了地盤的原住民",就問我:前面一堆是什麼東西?"我連忙對他說不用怕,只是一堆蟑螂!"聽我這麼一講,哇的一聲大叫起來。我連忙把他按住,小聲對他說:這時候最重要是不能驚動它們,一旦這群小東西飛將起來,亂抓亂爬,就不好對付了。"海上飛立即打了兩個哆嗦,乖乖地正襟危座著,再也不敢亂說亂動了。

    好不容易聽到機器停下來的聲音,心裡就更焦急,希望能夠早一點把頭伸出艙外,吐一口汙濁的鳥氣。但等來等去都沒有一點聲音,既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又不敢私自爬出去,只有豎起耳朵來聽著外面的動靜。終於聽見有人走過來了的腳步聲,我用手指頭輕輕地敲打了幾下艙板。漁婦知道我們在裡面悶得難受,打開了船板對我們說船已經到了香港的離島長洲,但船太大不能直接靠岸。船老大已經去找舢接我們上岸。上岸後就可以跟著船老大坐船直到香港,船票只是一元。"在暗格裡憋了這長時間,現在一下子呼吸到清新的空氣,加上蔚藍色的大海,清澈透底的海水把水中覓食的魚類,也看得一清二楚,才體會到何謂心曠神了,悶得想吐的感覺一下子煙消雲散。正說著,見到船大已經叫了一條小舢舨向船邊搖過來。只見到他一路都在不停地左顧右盼,當他確定安全後就揮手接我們下到小舢舨上。靠岸後,船老大在前面,我們兩個離它十來步左右,因為離開船時間還有四十分鐘,我們只有在島上唯一的一條商業小街上東逛西遊起來。遠遠望見員警從對面走過來,船老大就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把我們帶到街的另一邊。它固然不敢和我們靠的太近,我們也不想丟掉這盲公竹。反正,不能讓他在我們的視線裏消失就可以了。看到離開船還有十分鐘,三人就魚貫入閘,登上了船。

  小輪船在香港內海的海面上前進,海面上各種船隻在我們的身邊過,水上交通之繁忙,讓我真正體會到資本主義的繁榮景像。也第一次在近距離看到水翼船在身邊飛馳而去的情景。海上飛不禁大聲地嘖嘖"稱奇,引來了船老大搖頭嘆息。我牢記住蛇頭的吩咐,強忍著內心的興奮,裝作司空見慣的樣子。站在船邊闖開衣襟,讓海風灌進我的胸膛,企圖以此來冷卻我體內沸騰的熱血。

  當船在中環離島碼頭靠岸後,我們緊跟著船老大鑽進了路旁的計程車,我連忙戴上眼鏡,看看五光十色的銀行區景色。只見到香港人為了兩餐一宿而奔波勞碌的情景,心中想著:很快就要見到八年沒見的許老師,現在變得怎麼樣呢?工作和吃住怎樣解決?......腦子裡胡思亂想著這一大堆實際的問題,不知不覺車子已經抵達北角英皇道,找到了約定的店鋪。一進店鋪,就聽到許老師在樓上指揮工人做工的聲音,一顆七上八下的心才安定下來。許老師立即讓出納員從保險櫃裡拿出錢來,交給了船老大,我也給了他二十元作為茶資,待他在收據上簽了名,從此分道揚鑣。

 

  原來這家商號是許老師姊夫的私人生意之一,這家店鋪只是它姊夫龐大集團生意中的一個小到可以忽略不計的分店而已。許老師到了香港後,憑他個人的能力幹勁和才能,當然也的到他姊夫的信賴,八年後就從公司的最底層,一直做到公司石油氣部的總管了。

  許老師原本是我們學校的俄文師,五十年代末期在上海外國語學院俄語專業畢業後,要求分派廣東來教書的。後來他對我說,他千挑萬揀最後才選擇到中山來教書,就是為了要接近港澳地區,希望能有機會到另一個環境裏生活。為了達到自己的願望,來到學校不久就開始裝病:一會是胃病一會是肺病一會又是失戀引起的精神分裂症。到了最後,陰謀"還是未能得逞,只有回到南京自己的家養病"。剛好他父母香港的申請批出了,兩位老人家就把裝病裝連醫生也能騙過的許老師,帶到當地的公安部門。請求把家裡唯一患病的兒子也一起批准吧,終於得償所願。誰知道來到羅湖邊境,由於他不會說廣東話,被港英當局拒絕入境。只能在廣州逗留,等到有名額再經過澳門轉赴香港。因為他到了澳門人生地不熟,三姨曾經招呼過他,所以這次就輪到他代三姨來招呼我了。

  許老師帶我先吃了頓飯,一邊吃一邊對我說這些日子,你先在我家裡吃,晚上就在公司的倉庫裡睡。"原來他早就替我想好了一切。

   第二天,我就開始在許老師的手下做起石油氣送貨員來。這時,我兩隻腳仍然腳步輕輕雙腿浮浮,暈船的感覺還沒有過去呢!

 

    (三) 非法入境 合法居留 

  到了香港,吃住和工作都暫時得到瞭解決的前題下,領取香港身證就成了最重要的事。取得合法身分,心裏總是覺得不夠踏實。挑了一天,就到香港臨時入境事務處"辦理居留手續。臨時入境事務處"給了我三個月的臨時居留權。因為是非法入境",所以罰款二十大元。三個月內,我三翻四次到人民入境事務處"去申領永久居留證,都被拒絕了。原因是主管官員懷疑我是來自台灣或南越的華人,為了逃避兵役而跑來香港的。我一再說明我是來自中國大陸,游泳到澳門,再從澳門坐船"到香港的。我費盡了口舌去解釋,幫辦(香港人對政府部門的督察稱呼)就是不相信。一而再,再而三拍桌子罵娘,把我轟出辦公室。

  到了最後一個星期,我抱著破釜沉舟心情,再去做最後的努力。成功與否,心理實在沒有把握。幫辦照樣是黑面神一樣凶神惡煞,對我大呼小叫一輪。最後,見到我臨時居留的期限即將屆滿,就拉開他身後的布幔,一張巨大的廣東省全圖馬上呈現在我的面前。幫辦立即考起了我對中山地區的地理知識和一些有關的事項。他指著地圖說你是說你是從中山跑出來的,那麼你告訴我,庫充在哪裡!"從他發問的語氣中可以聽得出,幫辦還是對我不大相信。我心裏想:哈!這樣小兒科的問題,還想難到我?毫不費吹灰之力,我就在地圖上把庫充點了出來,還對他說庫充有一個兵營,駐紮著一個營,營長姓李,是隸屬於二二四部隊翻號的。當地最著名的土產就是馬鈴薯,遠近馳名......"我連珠砲一樣的回答,聽得這個兇神惡煞的幫辦張口結舌直瞪眼,讓他徹底相信我確實是從中山偷渡出來的。他拿起桌子上的電話,講了一通長時間的英語。不久,一個英國人和一個身材瘦小的中國人一起進來,他們仨人用英語交談了一會,我只聽出了中山石岐"兩個字的發音,其他的我就一句都聽不懂了。矮個子的中國人就對我說請你跟我們來!"他的語氣顯然和黑臉神幫辦的口氣截然相反,溫和得多了。

  我被兩個人一前一後一中一西,一高一矮夾在中間,在銅鑼灣裁判司處"六樓的走廊裏走了長長的一段路。最後,中國人對我說:到了,請進吧。"我抬頭一看,上面的牌子上寫著港島政治部偵輯科"。我心裏的跳一下難道要我做特務?不至於吧。馬上又自我安慰起來。

  房子裏面只有一張桌子和兩張椅子,中國人幫辦和我面對面坐,英國人就站在牆邊,交叉著兩手在胸前,一聲不響聽著我們的對話。我內心一直都在十五個水桶打水--七上八下。中國人幫辦看得出我忐忑不安的心情,就對我說;不用擔心,我們只是想向你瞭解和核實一些資料,你知多少就講多少,不知道的就不要亂說就是了。"我們用廣東話來交談,他一面問我一面答,幫辦隨時都打開手上原有的資料部,把一些資料添加上去,又把一些資料塗改掉。我偷眼看了一下他前面的資料部,我的天呀!中山縣每一個區,每一個公社,直到生產大隊的人事.......都一一注列在上面。幫辦見到我在偷看資料,就對我說:哦,我們的情報人員每隔三天,就會向我們提供最新的資料,我們也隨時隨地在更改。"

  我對這些作偵察工作中的無名英雄,契而不捨的精神更加佩服得五體投地。

  不知不覺在房子裏面渡過了兩個多小時,中央空調控制下的低溫度把我冷得夠嗆,肚子裏已經空蕩蕩的直鬧革命。看來,幫辦還有問不完的問題,我就要求給我點食物填填肚子。經過兩個多小時的接觸,談話已經變成了聊天一樣的融洽了。吃過三文治又抽了根香煙,談話又繼續進行。這時談話又回到庫充兵營的詳細內容了。我告訴他,雖然我幾乎每年都會到兵營裏面進行一兩次的慰問演出,但每一次出發前都向我們一再強調:該知道的都會告訴大家,不該知道的就不要去問,更不要到處亂跑。每次要向他們借服裝道具,都是由我帶著黃科長的介紹信,來到兵營和李營長打交道,所以才有前面對黑面神幫辦的連珠炮式的回答。至於其它的我就真不知道了。 

  你真的不知道啦?"

  我不知道怎樣才能滿足它的要求,只有半賭氣地回答說:啊Sir,我不是做你這一行的,當然沒有可能知道啦,有許多東西,你知道的比我還要多。我也沒有專門去打聽,怎麼會知道呢?"

  這時候,他已經沒有理由再問下去了,談話就此結束。一直交叉著雙手一聲不響的英國人突然用非常標準的廣話對我說剛才和你談話的內容,你不要對外人說,這是為你的安全著像。"我被他一道地廣州話嚇了一跳,原來他只是裝聾扮啞罷了。他拿起電話,又講了一通英語後就對我說:你的身份證已經準備好了,到外面去拿吧。"

 

  三十年後,我早已經用難民移民"的名額,來到美國謀生,在電視台任職營業部經理。一次,在跟一位陳太太談妥了一宗廣告生意後,一面喝咖啡一面聊起天來,不知什麼時候,話題轉到了換領香港身分證的話題,我就把當年申領香港身分證的經過告訴了她。她一聲不響地聽完我的故事後,對我說:根據你說的時間地點,中國人幫辦身材上的特徵及職業判斷。那個身材瘦小的幫辦就是我的老公呀!"

  唉!世界實在太小了,人生何處不相逢呢

 

  (四) 個人遭遇 無足掛齒

  正因為我成功地穿過了重重障礙,也曾經在偷渡前成功地放過兩次煙幕,直到1969年十月份,我已經抵達香港三個月以後,消息才在中山地區傳播開來。我的行動對石岐以至廣州地區的偷渡者,無形中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甚至有人在廣州街頭見到超雄時,還問超雄:你知道汪精衛的XX親戚已經偷渡成功了嗎?"超雄只有裝糊塗支吾以對,其實心中正在竊笑呢。他笑些什麼,相信聰明的讀者已經心知肚明瞭。許多人都認為我是一個典型的文弱書生,不但深度近視眼,還滿身是病,單槍匹馬都能成功,難道我就比不上他嗎?

  其實,要是比起陳獨秀的女兒,六十高齡了,還是抱著汽油桶從寶安縣成功泅水抵達香港。不是小巫見大巫嗎?

 

  沈某確定我已經成功跳出他的手掌心,氣得臉上青一陣紫一陣,想方設法散播謠言,說我到了香港後,專門替台灣方面的報紙投寄反共文章"說我還寫了一本名叫《一個女人的遭遇的書,來紀念我的媽媽......正因為我極為惡毒地攻擊共產黨,最後被香港的左仔,在九龍最旺盛的彌敦道上,開三槍給打死了。還有人言之鑿鑿說,連屍體上的三個彈孔都見到了!很明顯,目的就是想遏止人們投奔自由的浪潮。

 

  我是僥倖逃脫了,可媽卻在高興之餘,帶來了一場又一場的災難,大會批,小會鬥,沒完沒了的寫檢查......最後,還要被判處了三年的徒刑,罪名是明知道兒子要偷渡卻知情不報。送到看守所,看守所又不收了,原因是送個老太婆來養老啊?回去回去!交給街坊監督就可以了。就此,媽整天只有一個人呆在家裏,連出門上廁所都要向街坊組長報告,出外見個朋友都不准。沈某還指使一批學生,當眾在媽媽的飯碗內撒沙子......1974年四月二十九日,媽實在難以忍受這種非人待遇折磨,撒手塵寰。臨終前,千訂萬囑未來的媳婦---我現在的妻子無論如何都不能把她病危的消息告訴我。生怕我放心不下,貿貿然跑回去照顧她,那就中計了。因為這些人目的就是要抓我!

 

  到港的第二年,在報章上看到這樣一條新聞一對戀人,(女的叫潘婉莊,的已經忘記了姓名)從上海千辛萬苦到了深的後海灣企圖游泳到香港沒想到男的在中途體力不支,潘婉莊一個人拉著男朋友一路游到香港水域。當水警輪把他們救上船時,才發覺男朋友在路上已經氣絕身亡。他的男朋友沒能活著呼吸到自由的空氣,死後總算能夠安葬在自由的土地上他倆演出了一幕活生生的現代梁山伯與祝英台"。此事經過媒體的大肆報導,一下子成了全球關注的焦點。據說這件事連毛澤東都知道了,云云......

  在香港生活的幾年裏,陸陸續續都會見到後來的逃港友人。有人成功了,失敗的也大有人在。他們的經歷也是可以大書特書的材料

  阿正阿漢阿貴阿均,幾個都是我認識的朋友,還在一起練過游泳,打過球,他們已經安全抵達澳門。阿均離開時沒有告訴老婆,等安定下來後就寫了封信給老婆,大意是說很對不起,走時沒有告訴你,現在已經找到工作,等月底發了工資,就會把生活費寄去,請放心。如果要連繫可以寫XXX位址......阿均的老婆不知道是天真呢,還是聰明。抱著不滿兩歲的女兒,拿著這封信,跑到派出所去叫嚷,要嘛就把老公找回來;要嘛就批准兩母女去澳門與丈夫團聚。結果,他們幾個在澳門生活了兩個多月,還是讓澳葡當局挨家挨戶搜捕,全數戴上手扣,送回石岐。成了現成的反面活教材,吃盡了苦頭。一年後,阿漢循原路再次偷渡成功。再過了一年,阿正申請出境獲得批准,我們又在香港聚在一塊了。阿正是我們一批玩伴中才能最高的一位,無論學習成績體育活動音樂圖畫,以致做木匠,都是樣樣精通。當他到達羅湖邊界,需要在檔上簽名時,竟然不相信這就是事實,猶疑之間連自己的名字都忘記了。心想:我已經偷渡了四次,每一次都是簽名後就返解回大陸,這次會不會又是簽完名就送回去呢?"直到公安員警提醒他,才回過神來。可見,中共對知識份子在精神上的折磨,比肉體上的酷刑還要毒辣得多。

  當年,阿漢知道追捕的風聲,就躲到教堂裏請神父幫忙。神父以為自己是葡國人,是神職人員,跟警察局長又份屬好朋友,應該可以得到通融的。局長聽到後一口答應立刻發給阿漢身分證,叫他親自來領取吧。誰知道阿漢一進入警察局,就變成了請君入甕。神父本來就有心臟病,彈鋼琴時雙手不停地顫抖,早就把酒戒掉了。阿漢被誘捕是因為自己太相信老朋友,結果連自己都被自己的同胞出賣了。越想越氣,當天晚上就把整瓶白蘭地喝個精光......

 

  三年後,我香港無線電視台HK-TVB),得以重操我的演藝生涯。一經螢光屏上露面,沈某為首所製造的謠言自然不攻自破。可惜,精神上因為經歷了長年累月的打擊,我的記憶力過早出現了衰退的現象,往往在演出的中途腦子裡一片空白,把所有台詞忘得一乾二淨。用行家的話來說,就叫發台瘟給我日後的演藝生涯留下了不可彌補的損失。

  1974年,香港政府屬下的機構香港電台找我談一談有關我本人能夠在香港從頭開始的心路歷程。我對香港六百多萬市民表達了深深的謝意,他們以開闊的胸襟,接待了我們這批不速之客;而像我們這樣的逃港難民,也替香港提供了大量的廉價勞動力。勉勵像我一樣,自己批准自己(廣州海關用語)的非法赴港探親者(周恩來語),要尊重香港的法治精神。畢竟,每一個人對自己所生活中的社會現實,都會有不同程度不滿的地方。問題是你我用怎樣的態度去對待它。這是一個多勞多得的社會,機會是平等的,看你如何去爭取了。如果還是抱著革命有理,造反無罪"的處世態度,最終是會被社會革掉你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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